《帝神何日不摆烂》壹笺

262、舍生义 我想让你活

　　李溪听了她的话后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他只是让桑泊回去将温叶叫来。而在这期间，他对李慕缨说：“等你小叶哥哥来了，阿缨不妨听听他的想法呢？”

　　李慕缨点了点头。

　　温叶来得很快，又或者说他预料到了李溪会找他，因此早就准备好了。

　　“坐吧。”

　　今日的天气不错，李溪便让草仆在院中支起了一张木桌，打算带着这两孩子在院里用早膳。李慕缨不喜欢口味淡的食物，因此他将惯常的白粥换成了撒了葱花的馄饨。

　　李慕缨一瞧见那淡色汤中浮起的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马上就兴高采烈地坐在了桌边。李溪都羡慕起她这精神头来。算起来，她已经整整熬了两夜吧。为此，李溪还特意嘱咐她，吃过早饭后回屋好好休息。李慕缨一面吹着勺中馄饨散发的白气，一面答应了他。

　　李溪带着温叶坐下后，竟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他往温叶脸上看去，见他还好。不禁感叹道他果真是老了，连一夜都熬不起了。

　　想着想着他就打了个哈欠。这时温叶的声音传来：“先生您不比阿缨，也要多注意休息呢。”

　　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李溪听着仍觉得心塞。他毫无杀伤力地瞪了温叶一眼后，决定拉上他：“小叶子你这身体就更不比我两了，我也担心你会累着。待会我让草一带你去休息呢。”

　　让草一带他去，这不就是强行的吗？

　　温叶再次对李溪这喜欢逗人玩的恶趣味感到无语。但他为什么不去逗逗李慕缨，光逗他呢？

　　李慕缨什么都听他的，哪有逗温叶这样会生气不开心的有意思啊！

　　李溪瞧他这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生闷气的小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但李慕缨在这儿，他不好笑出来。

　　李慕缨这时终于肯从那豁大的花鸟纹样的瓷碗中抬起头来。李溪见她那被水气熏得湿润润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草一，能再给我一碗吗？”

　　唉~得亏他还养得起她呢~

　　吃了整整一碗馄饨的她此时已不再急于解决腹中饥饿的问题。她有了多余的心思来关注身边的人和探究她好奇的问题。

　　因此，她就着李溪起先给她说的，问向了温叶：“小叶哥哥为什么被别人知道你血液的事会要了你的命呢？”

　　温叶看向她，听她接着问：“桑泊给我说你拒绝不了。但阿缨不认为有拒绝不了的事。如果是有谁逼你，阿缨可以帮你打跑她的！”

　　温叶淡淡地说：“如果逼我的人是我自己呢？”

　　李慕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什么？”

　　“如果是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呢？”

　　这一瞬间李慕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御溪神庙下逼仄闷热的地底。眼前温叶的脸也与姚小六的重合在了一起。她不禁问他道：“这也是你的心愿吗？但你不是说你的心愿是让我和丞相哥哥永远记得你吗？”

　　“咳咳！”

　　李溪又故技重施地打断了她两。见她两向自己看来，李溪出声转移了李慕缨的关注点：“阿缨如果现在你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多到你吃不完。但你小叶哥哥和我却穷的快要饿死了，你会把你的食物分给我们吗？”

　　本来因李慕缨说出心事而意乱的温叶听了李溪这个例子瞬间冷静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白了他一眼后，腹诽道：要穷他自己穷，也不用啥事都捎上他吧。

　　李慕缨很轻快地就回答了李溪：“会呀！”

　　李溪笑了起来接着问她：“那如果你手里只有一个馒头，你还愿意给我们吗？”

　　她并没有如李溪所料的那样顿住，而是很自然地就说出：“给你们，然后阿缨再去找别的吃的！”

　　顿住的反而是李溪了，但李慕缨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差点笑出来：“反正阿缨也不喜欢馒头。”

　　哈！原来是他举的例子不合她心意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慕缨所说的去找别的吃的的法子，是靠她的武力来实现的。

　　李溪略略思忖了下转而言道：“如果你只有一个桃子，你也找不到别的吃的，你还愿意给我们吗？”

　　谁料李慕缨的脸垮了下来，嘟哝道：“你们拿去吧，我也不喜欢桃子了。”

　　哈？李溪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但想到她这转变与姚小六的事有关，李溪最终还是再换了个说法：“总之就是一个你最喜欢的食物，你给了我和小叶子你就得饿死，你还会给吗？

　　这下她总算捧着脸认真思考起来了。

　　李溪在心里叹道：唉~要给她找个合适的例子可真不容易。

　　温叶也在心里叹道：唉~怎么改来改去还是又穷又饿的？他能放弃这点吗？

　　李慕缨想了好久好久，期间李溪一直盯着她。虽然这只是个假设的例子，但他还是很在意他在这姑娘心里的位置。万一她要是说个不给······

　　哈哈······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至少她知道以她自己为重嘛······

　　这没什么的对吧？李溪。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忐忑地越想越心酸。温叶瞅着他那精彩纷呈的脸，知道他又想歪到哪里去了。

　　好在李慕缨这时说话了：“我们不可以分吗？阿缨可以分给你和小叶哥哥的。”

　　李溪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阿缨不会抛下他不管的：“那如果把我和小叶子换成其他两个你不认识的人呢？”

　　李慕缨又说不出话来了。李溪则继续加码道：“如果是很多很多的人都需要你手里的食物，但你给了她们后，你就只能挨饿，你还会给吗？”

　　李慕缨的第一个想法是她想摇头，但李溪在瞅见她欲行的动作时，马上就说：“如果你是那些快要饿死的人中的一个，你想被拒绝吗？”

　　不会。

　　而且，她会去抢。

　　“阿缨你会怎么选呢？”

　　李慕缨缄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选。如果李溪只给她一边的身份她会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但他这次很残忍地没有再维护她心中那些童话故事般的美好想像，而是让她看见天秤两端往往存在着同等且矛盾的正义。

　　为了生命，一边的她选择不给，而另一边的她则会去抢这个不愿意给出的她。

　　两个她就这样在她脑子里打起架来，谁也占不了上风。

　　而李溪又在这时适时提醒她道：“没有这份食物的人可是有很多很多。”

　　那这就不是两个她在打架了，是一个她和很多很多的她在打架。一个的她一定会输的。

　　李慕缨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连草一为她新端上的馄饨都没了兴致。她想到那一个的她要这么凄惨地败在很多的她之下，但无论是哪一个她，她都觉得没有错。她很疑惑，也开始觉得痛苦。是什么地方不对吗？

　　“那现在你将拥有这食物的人换成你的小叶哥哥，而没有的人就是邳宁城患病的百姓。”李溪看着抬起头来的她说，“要是让她们知道这份食物存在，你小叶哥哥一个人是保不住它的。”

　　“而这份食物就是你小叶哥哥体内的鲜血。没有了它，他会死的。”

　　李慕缨微微侧身低头看着没有说话的温叶。她现在是明白为什么他会为自己的血液而死，但——

　　“那小叶哥哥你为什么要逼自己死呢？”

　　温叶抬起头来告诉她：“阿缨我一个人的性命与这城人的性命相比，太轻了。”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都在告诉他，舍生而取义，才是正确的事。

　　李慕缨却盯紧他的双眼问：“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温叶一刻的犹疑都没有：“我是自愿的。”

　　李慕缨听了他的话豁地坐了下来，衣服上的配件叮当作响。她鼓着脸有些生气：“这不行，我不想你死。”

　　温叶却轻轻地笑了起来：“若我是个与你不相识的人，阿缨你还会这么想吗？就像周景福，阿缨你并没有想过要去救他不是吗？”

　　李慕缨整个身体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温叶继续给她说：“阿缨我很高兴你看重我的生命。但对我而言，能让我的生命焕发出远超出我自身的价值是件极为有意义的事。所以，我愿意为了邳宁城的人献出自己。”

　　这样也能让你在后世的史书上偶尔瞥见我不是吗？

　　温叶会死。

　　李慕缨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他死了意味着什么？像他说的那样那些患病的百姓都会好起来。但不会有另一个叫温叶的在她和丞相哥哥身边陪她们说话，和她们一起吃饭了。就、就像小六这样。那、那她会是初一吗？那么良好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你是错的。”李慕缨猛地看向他，“就算这是你的心愿，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伤害到无辜的人。但这就是错的。”

　　温叶对她的固执无奈地叹了口气：“阿缨。”

　　李慕缨却无视他的无奈，自顾自地说：“我不想成为初一，我也不想成为卢大夫。我不会接受你就这么成了棵不会说话的树，也不会因为你是哥哥就什么事都听从你的。”

　　“我想让你活着，我就会让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