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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梧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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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大会试炼结束,魔族之行使仙门年轻一辈弟子损失惨重,胜负尚且难分,不过代表胜者荣誉的诸天镜与此同时忽然消失,到底是哪个门派胜出似乎也不重要了。
令仪在试炼结束后四日醒来,熟悉的雕花饰、月影纱,锦被间是她管用的月麟香。再回到她的闺房,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空洞地盯着帐顶的雕花,记忆如噩梦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丫鬟最先发现她醒过来,当即喜极而泣,慌慌张张去禀明了夏侯央。
后来令仪才知道,她熟睡的这四日,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九栖自愿坠入幻境,沉入万劫不复之境,所以究极殿与黑色树林极速崩塌,但那并不足以令全部弟子全军覆灭,而是有另一股神秘力量自外部传来,如同巨大流沙要将这一片树林全部掩埋。
在翼泽另一头的仙门掌门们骤然收到传讯仪的求救,却不真切,但众人皆知,能使传讯仪失灵的力量必定非同小可,于是权衡一番,楼望云与姬三娘隐藏仙识渡了翼泽,凭感应寻到了那片树林。
却发现那求救的传讯仪,正静静躺在安全空地中。
二人顺便了然,事有蹊跷,但流沙阵眼中极速消逝的仙识也提醒他们,他们的弟子确实性命垂危无疑。
楼望云与姬三娘无心牵挂其他,这一行多是仙门未来的希望,无论如何不能葬身此地,于是奋力施法营救。
与此同时。
魔尊昭告天下,仙门之人打破仙魔两界缔结的和平条约,大化之境的仙门掌门贸然踏足魔界,实为挑衅之举,为维护魔族尊严,魔尊攻入天道院,夺取诸天镜。
夏侯央最先感应到天道院结界被破,即便是启用传送阵赶回,仍旧为时已晚。
众人抵达天道院时,只看到了破败的结界,以及魔尊张狂的高喝。
“尔等负信在先,则本尊执天刑而后,非过也。且诸天镜乃吾母族巫族世传重器,今当归复。敢有异言者,可赴梧丘一战。本尊候教!”
听到此处,令仪沉了沉,难怪周遭灵气微弱,原是如此。
可她分明知道,究极殿坍塌之际,众人一心逃命根本来不及启用传讯仪,且阵眼之中传讯仪早已失灵。
师尊们接收到他们的求救,恐怕是魔族之人伪装,用来调虎离山的手段。
不愧是魔族,此题根本无解。
若是师尊们不中计,便是要将千年来悉心培养的仙门精锐全部断送,若是中计,便是如今因打破和平约定而活该失去诸天镜的局面。
这一行恐怕从一开始便是算计好的。
据丫鬟所说,仙门弟子入魔界共二十四人,生还之人仅有姬清羽、辛夷、京墨、林熙、石头、程仕明与她。
除她之外,其他之人仍旧重伤未醒。
而她之所以凭借微弱的法力存活下来,皆因石殿坍塌之际,泽月毫不犹豫将她护进怀里。
那一刻,末世般的绝望感笼罩着整个究极殿,巨石重重砸下,隔着泽月的身体,令仪感受到巨大的冲击与振动,泽月口中不断喷出鲜血,打湿了二人的衣襟,触目惊心。
令仪看着他血流了满脸的惨白面孔,在他怀里凄厉大哭,“不要!”
却丝毫动弹不得。
泽月的眼神已经有些失焦,颤抖着手,用尽全部力气轻轻敷上她的眼睛。
虚弱却温柔地说,“不要看,否则……要做噩梦的。”
令仪哭得撕心裂肺,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无助极了,只能口中一遍遍喊泽月的名字,仿佛只要她一直叫他,便不会失去。
“阿月……阿月……”
可阿月终究没能回来。
令仪摇摇头,忽然就笑了。
他以命相护,唯一担心的,竟是自己的死状会令她感到害怕。
世上怎会有如此傻的人。
和初见时执意道歉的他一模一样,傻得彻彻底底,将她的心也占据得彻彻底底。
她窝在床角,指甲嵌进掌心里,鲜血流了满手,却仍旧似无知觉一般轻轻笑着,眼泪好似怎么也流不完。
痛。
真的好痛。
令仪觉得连呼吸也如此费力,心如刀绞竟是这般滋味。
早知如此,她宁可与泽月一同葬身于流沙之下,好过一人苟活,日日面对这愈发清晰的记忆。
“你不该留我一人的,你哪里是在救我,眼下,我分明是置身苦海炼狱,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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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大会至此,仙门发生两件大事。
其一,仙门尊者私闯魔界,破坏和平约定,魔尊为平物议夺回诸天镜,仙门不得异议;其二,琼华门门主初隐仙君下落不明,药王一脉终结,一大门派彻底没落。
而这些,樾禾通通不知情。
醒来那日,三七告诉她,如今他们所处之地乃是魔族腹地,名为梧丘。
他们所居之处乃是梧丘边缘的小村落,村中不甚富庶,多居于茅屋,如同他们所居这间,不过胜在有一座干净的小院,且民风淳朴,邻里乡亲无不热情。
住了几日,樾禾只偶尔在门口散散步,时常遇到邻居的兔子大婶同她打招呼,樾禾也会笑嘻嘻地回应,却不曾交谈。
这一日,她懒洋洋地躺在小院里晒太阳,三七则在一旁翻看着她不曾听过的古书。
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不免为日后担忧,居安思危对樾禾这种胆小鬼来说,几乎是本能。
她将五指摊开挡在眼前,任由太阳的光线丝丝缕缕地穿过,喃喃道:“这样的日子,若是能过一世便好了。”
三七翻书的指节不停,轻飘飘道:“有何不可?”
樾禾愣了愣,半拄着胳膊起身看他,“可以吗?”
“自然。”
她说好不想问他身份的,除了猜到他是魔族之外,一无所知。可仙魔势力如此之大,他却如同手握天下一般如此从容,仿佛笃定了事情会如他所期望的一般发展,或是,他根本就有决定事情走向的权利。
那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和计钦一样的城主,还是……
“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告诉你一切。”三七放下书,坦诚地注视着樾禾。
若是不能如此过一生,那这几日便格外珍贵,知道一切只能是提前终结美好,得不偿失;若是真的可以如此过一生,那这般稀里糊涂的,岂不是有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嫌疑?
樾禾鼓了鼓腮帮子,这题怎么有点难。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以一年为期如何,这一年我们都待在这里做一户普通人。若是当中有何变动,非你我二人能改,那便别无他法,随机应变;若是过了一年仍旧平静无波,你再告诉我真相。”
三七闻言笑了声,露出浅浅的梨涡,格外醉人。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好,我没名没份被你占了一年,待一年你的新鲜劲儿退去,便借着什么真相的由头将我抛去,你出去问问,可有人像你这般薄情?”
樾禾一噎,惊得红着脸坐起身,“什么没名没份,我何时占你了?”
三七扬眉,颇有些心痛的模样,朝篱笆外瞧了眼,扬声问,“李婶,你可有看见我娘子?”
李婶便是那兔子大婶,此刻正在篱笆外的树下晒白菜,闻言回头瞧了眼,理所当然道,“你娘子可不就那躺椅上晒太阳!”
樾禾抿抿唇,面颊愈发烫,赌气般背对着三七躺下,以手覆面,不愿理他。
三七却似毫无察觉般,继续问,“哦!若是我称她娘子,她如何称我?”
李婶的白菜已经晒好,收了篮子往回走,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
“小年轻怎得什么都不懂,你二人为夫妻,她自是该称你为夫君!日日夜夜同在一处,这是百年修来的缘分。”
樾禾忍无可忍,捂住脸的手移了开,用力捂住耳朵。
三七瞄她一眼,勾唇道,“日日、夜夜,在一处,嗯,那夫妻应该做……”
“你别说啦!”樾禾惊得跳脚,慌慌张张跑去捂他的嘴。
她一手穿过他的肩抵在椅子上,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脸颊红扑扑的,眼眸亮晶晶的,微拧的眉头想表现出些威慑力,却满是娇蛮可爱。
三七就着她的力度往椅背上靠,一双黑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李婶在篱笆外偷笑,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回家去了。
樾禾被他盯得不自在,移开捂着他的手,凶巴巴地说,“再胡说八道,我、我……”
“你就如何?”
樾禾摸了摸,忽而坏笑一阵,“我就做菜给你吃!”
三七怔了一下,想起昨日她心血来潮做的土豆炒甘蔗,嘴角僵了下。
樾禾见自己的威慑有用,嘿嘿一笑,没想到向来波澜不惊的三七,竟也有感到头疼的一天。
她还得意着,忽然腿被勾了下,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便骤然坐在了三七身上。
“你!”
“我胡说什么了?”三七无辜,“是李婶说的我们是夫妻,乡亲们都这样觉得,我已是不清白了,难道你还不愿给我名分吗?这可有点不太厚道。况且你现在坐在我身上,前几日一张开眼睛便对我又搂又抱,这已是有了肌肤之亲,若说咱们两个没关系,你心可安?”
樾禾感慨于他这一套绿茶作派,挣扎着要起身,奈何被抱的太紧,丝毫动弹不得,半晌才破罐子破摔地嘟囔,“我是你师尊,咱们两个是师徒关系。”
她心里自然是不认这师徒关系的,可她就是要这样说,同他明知故问的兜圈子是甜蜜的、有趣的,日日这般兜圈子,便是日日都有趣。
闻言,三七却是郑重地看着她,看得樾禾一惊。
三七认真地问,“我可有行拜师礼?”
樾禾眨巴眨巴眼睛,当初他一直病着,从不下床,后来日子久了樾禾也忘了这茬,倒是真不曾行过拜师礼。
她抿唇,神色有些凝重。
三七继续问,“我可唤过你师尊?”
不曾。
他甚少唤她,偶有几次也是称……仙君。
仙君乃是平辈或尊称,于师尊却是毫不相同的两个称呼。
泾渭分明,混淆不得。
樾禾大惊。
“你!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原来你老早便打了这个主意!”
三七无辜挑眉,“怎能如此说,你并未纠正过我,可见你也是默许我打这个主意的,既然如此,你怎得如此惊讶?”
三七瞧着樾禾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忍不住想要去轻咬它,却仍旧克制着,低声说,“还是说你觉得师徒恋更刺激,你若喜欢这般花样,我扮一扮倒也无不可。”
灼热的呼吸掠过耳畔,引得她一阵颤栗,樾禾缩了缩脖子,已经被他意有所指的调侃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管不顾地将脸埋进他怀里。
“你别胡说!”
三七低笑了声,不再逗她。
“那便就一年。”
不管她想玩什么,想要怎样的期限、规则,他都满足。
他便像是那热衷逗弄猎物的猫,有的是耐心和毅力,也深知猎物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便这般打一辈子哑谜也甘愿。
“不是说要为我做香囊,”三七闭上眼睛,轻嗅着她发间与自己身上相似的气息,却又掺杂着独特的少女香气,耳语道,“药草我已晒好了,你何时帮我绣?”
“明日我们去镇上买些好看的布匹,回来便绣。”
樾禾弯了弯眼睛,一同采买,明日、后日,都有着这般平淡的、如同寻常夫妻般的小任务。
连阳光都有着奇异的温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