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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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冥渊确认沈修慈已经病重，不再耽误时间，召回余下三抹元神回本体，破除封印，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十万魔军，一路杀上天界。
黑雾汹涌而来，吞没着湛蓝的天空。
大战，终于到来了。
宿泱自云祉离开后心就惶惶不安，听着响彻天界的昭告众仙集结抗敌的琴声骤然响起，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去战场看一眼云祉所说的伏魔方法究竟是什么。
“你将这汤药给清瑶喂下，我去去就来。”宿泱对谢送秋道。
“是。”谢送秋接过药。
宿泱转身离开。
乔清瑶感觉自己就像是漂浮在狂风巨浪的海上，她好几次感到自己快要死了，但却又被一股力量托举着上浮，得以获得片刻的喘息。
然而那股力量并不长久，很快它就消失不见了，乔清瑶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海浪拍入了海底。
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沉重，止不住的往下坠。
然而深海之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模糊的琴音。
那是仙界召集弟子抗敌的号令，乔清瑶曾在仙魔大战时听到过一次。
她那时不知所措，跟随门派众人前往战场，因为修为低微被安排在队伍后排。
弟子们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说道：“魔皇万年不灭，我们能打过吗？”
“好可怕啊。”
“有云祉仙君在，怕什么。”
“是啊，云祉仙君肯定会打败魔皇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乔清瑶懵懂的听信了这些话，直到亲眼目睹师尊的死亡。
“不，师尊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重生了，我可以阻止这一切，我得去帮师尊。”乔清瑶这样想着，她拼命向海面挣扎，可却又被一道巨浪狠狠拍下。
这海浪受苍冥渊所控制，他想杀了她，毁了这具纯灵之体。
乔清瑶试图反抗，可以她的修为，在苍冥渊面前，不过像蜉蝣撼树，很快，乔清瑶就感到精疲力尽，窒息的感觉将她包裹缠绕。
那道琴音还在继续，是仙魔大战又一次打响了。
乔清瑶的心变得急切，她的意识若再不挣脱这里，就来不及了，可硬碰硬，她不可能是魔皇的对手。
乔清瑶猛的想到了什么，苍冥渊的力量纵使凶悍，可却已经被困在了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既然在她的身体里，那她是不是可以尝试利用它。
乔清瑶这么想着，开始感受那海浪的起伏，而后顺着它们翻涌的波澜，将自己从海里推了出去。
终于，她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乔清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感到劫后余生。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那人道：“乔清瑶，你醒了？”
谢送秋端着汤药，坐在乔清瑶床头给她喂药，他动作不甚熟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喂进去一勺，可乔清瑶却忽然嘴巴大张，将药吐了出来，而后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乔清瑶听闻这道声音，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
谢送秋见她隐隐有要醒来的迹象，将头上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确认藏好了自己的白发。
乔清瑶艰难的睁开眼睛，乍现的光亮让她视线模糊，她用力的眨着干涩的眼，努力去分辨面前的人是谁。
“你是……谢送秋。”她因昏迷太久，声音有些嘶哑。
“嗯。”谢送秋低低的应了一声，视线向下藏着，不敢看她。
耳畔琴音还在继续，乔清瑶来不及关心他为何打扮得如此奇怪，她挣扎着坐起，语气急促问道：“我师尊呢？”
谢送秋道：“魔界来犯，云祉仙尊镇守天门去了。”
“我得过去。”乔清瑶立马下床。
谢送秋将她拦住，道：“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别担心，有云祉仙君在，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却更加敲响了乔清瑶脑中的警钟，她道：“不行，我必须过去，别拦我。”
这一次，她定要与师尊并肩战斗，再也不要被保护在后方。
“可你这样，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云祉仙君分心。”谢送秋上一次在赤焰巨蟒时没拦住乔清瑶，这次打定主意一定要拦住她。
“不，这一次我可以帮上忙。”乔清瑶道，“我是纯灵之体，我可以以身囚禁魔皇。”
谢送秋握着她的手更加收紧，他道：“可以你如今修为，是困不住魔皇的。”
乔清瑶急得红了眼眶，她道：“哪怕是能为师尊挡上一剑，我也要去，师尊他重伤未愈，他一个人不行的。”
“那你呢？”谢送秋语气更急促的问她。
乔清瑶语气坚定又固执，道：“我愿以命助师尊。”
谢送秋在乔清瑶含泪的双眸中，又一次心软了。
他仍旧没有松开握着的乔清瑶的手，而是道：“我们一起。”
“好。”乔清瑶欲往外走，却再一次被谢送秋拉住，她疑惑的看向谢送秋。
谢送秋抬起脸，指尖微颤，扯下遮掩自己的黑色兜帽，一头白发倾泻而出。
乔清瑶眸光一颤，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送秋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却笑不出来，他道：“我是纯阳之体，可做炉鼎，你采补我，修为可至窥天境，届时就可以封印魔皇了。”
乔清瑶怔住，艰难的理解着这些话的含义，问出了一个和谢送秋问过的一样的问题，她道：“那你呢……”
“呵。”谢送秋终于笑了出来，他道，“我们一起死。”
他手指攀上衣领，扯开交叠的领口。
“别，你不要这样。”乔清瑶躲开视线，红着脸拒绝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谢送秋喉咙如同含着沙砾，他艰难说道，“百年前，因久寻不到纯灵之体，不空掌门收养了我，将我做为为纯灵之体准备的炉鼎培养。”
这是他被绑起来后，质问那个所谓的父亲，是不是因为有了弟弟所以才不顾他的死活，得到的答案。
所以他才被一次次逼着服下丹药，不惜以损坏他的根骨为代价强行提升修为，所以他才不被允许喊父亲，母亲也待他疏离。
他本以为是谢云瑞抢了他的一切，可其实，这一切本就不属于他。
“怎会如此……”
乔清瑶感觉谢送秋的话宛如当头一棒砸在她的脑袋上。
上一世，因为她的纯灵之体并未暴露，所以谢送秋始终都是高贵的蓬莱世子。
她一心救师尊，却不想竟因此害了别人。
谢送秋看向面前的少女，痴痴的笑了，他道：“乔清瑶，我不希望你是纯灵之体，可又有些庆幸你是纯灵之体。”
因为是她，他至少是心甘情愿的。
“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乔清瑶眸色复杂，满心愧疚。
她愿舍命救师尊，为此死百次千次也没关系，可她从未想过，要用别人的命来换。
“我是自愿的，你不必道歉，如果你介意，可以蒙住我的眼睛。”谢送秋话音落下时，笼罩身上的那件黑色外袍也应声散落。
乔清瑶转身想逃，她道：“我不能这么做。”
窗外琴音变得急促起来，出发已经刻不容缓了。
“我只是想帮你一次。”谢送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调碎不成声，他道，“你不是要帮云祉仙君吗？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我……现在也只有这具身体能帮你了。”
乔清瑶不敢相信，面前自轻自贱的人，与她印象中那个骄矜高傲，在擂台上睥睨众生的人是同一个人。
可她分明记得，谢送秋身上的光芒从来都不只是来源与他那招摇的金色发冠。
他的天赋，刻苦，骄傲，才是他的光环。
“谢送秋。”乔清瑶没再挣扎，而是一把反握住谢送秋的手腕，她道，“若你真的想帮我，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将魔军杀个片甲不留。”
乔清瑶的眼神炙热又真挚，谢送秋怔怔望着她，仿佛在一面被阳光照耀的清澈水面中，看见了倒映的自己。
那水面波光粼粼，散发着明亮的光，他看着自己的倒影，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也因此焕发光彩，重现生机。
谢送秋痴迷的看着那双眼睛，用力点头，应答道：“好。”
……
仙魔大战上，两位顶级强者的对决，抬掌引来电闪雷鸣，挥剑引得地动山摇。
黑色的浪潮已经吞噬太阳，乌压压的暗色中，白衣剑仙犹如点亮黑夜的月亮，手中挥舞出莹白的剑光，和那黑雾做着抵抗。
可乌云欲来，就连月亮也要被吞没了。
乔清瑶匆忙赶到时，眼前的场景如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师尊孤身杀入十万魔军之中，他的身影，就要被吞没了。
“师尊，不要！”乔清瑶撕心裂肺的喊道。
一如前世，沈修慈扭头，向声音来源的远方看去。
他有些惊讶昏迷的乔清瑶竟突然出现，可也仅仅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抹青色后，他义无反顾的踏入了那片汹涌的黑色浪潮。
乔清瑶和谢送秋的去路被沈修慈设立的保护众人的结界阻挡。
她心急如焚，拔剑奋力挥砍了两下，谢送秋也在一旁帮忙，可结界却纹丝不动。
无上境修为强者所布下的结界，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撼动的。
“乔清瑶，谢送秋，你们竟然会来。”不空等人注意到了他们到来。
乔清瑶转头看向他，道：“指挥众人，随我一起打开结界。”
不空面色不悦，道：“你竟然敢命令尊长？”
另一门派长老也道：“结界若是打开，魔军岂不是会侵袭而来。”
“简直胡闹。”
乔清瑶目光冷冷扫视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打开结界让我过去，我愿以身囚禁魔皇。”
乔清瑶对外总是一副木讷寡言的模样，此刻她眸中展露的锐利，让众人惊觉她竟与传闻中不同。
不空闻言眸色微变，用一种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着乔清瑶，试图探究她的意图，他问道：“此话当真？”
乔清瑶心急师尊那边的情况，懒得与他们过多废话，只回答两个字：“快速。”
宿泱也在一旁心急如焚道：“云祉近来身体不适，与魔皇的对决恐怕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我们必须赶快去帮忙。”
不空与其他几位掌门眼神交流一番后，互相点了点头。
他们心中本就更属意以纯灵之体封印魔皇的计划，可却因被云祉百般阻挠而不得不放弃，此刻乔清瑶自己送上门来，他们自然乐得答应。
不空点头应道：“好。”
各门派掌门长老率弟子们一起破除结界，在众人合力之下，结界终于隐隐欲动。
乔清瑶也仍在努力，咬牙拼尽全力劈砍。
在察觉到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后，她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击败体内的魔皇元神醒来的，于是再次凝神借力。
终于，在她体内的魔皇之力又一次发生震荡时，她与此同时挥出一剑，击碎了结界。
魔军察觉到结界消失，立马大面积的向他们这边围攻而来，乔清瑶想要向师尊的方向奔去，却因它们四面八方的纠缠被阻拦住脚步。
身后，谢送秋轻轻推了她一把，道：“向前走，后方交给我。”
“好。”乔清瑶信任的露出后背，一路向前奔去。
魔皇之力被她几次运用后，逐渐变得熟练起来，她借助体内的躁动的力量，一剑劈出时，竟然一次性斩断数十个魔军的头颅。
乔清瑶脚步越来越快，追随着师尊的脚步，一跃而入那团黑雾。
这一次，她终于赶上了。
正在交手的沈修慈和苍冥渊同时察觉到了乔清瑶的到来，二人目光皆向她来的方向看去。
苍冥渊笑了一声，道：“看来这只小蝼蚁真的很想死，竟然一次又一次的送上门来。”
他原本刺向沈修慈的剑锋一转，剑柄脱手，冥色的魔剑裹挟着缭绕黑雾，剑风凌厉得向乔清瑶刺去。
沈修慈抬手挡下。
手中的正心剑与苍冥渊的魔剑碰撞在一起，摩擦出一道危险的火花。
苍冥渊召回魔剑。
沈修慈长剑指着他，挡住他看向乔清瑶的视线。
苍冥渊神色似笑非笑，道：“沈修慈，你对你这位亲传弟子还真是宠爱，若非你多次不惜自毁修为救她，恐怕她早在吸收我第一抹元神的时候就死了。”
“不过你可知，你这看似听话的宝贝徒弟，竟在梦境中亵渎你，穿上嫁衣妄想嫁给你，哈哈哈。”
乔清瑶赶来时，刚好听到苍冥渊这话，她望着师尊的目光骤然瑟缩，面色一白，几乎当场就想跪下请罪。
却见一道身影比她动作更快。
是师尊持剑冲了过去。
他剑招如疾雨般落下，快速又凶猛，且几次刺向苍冥渊的脖颈，像是想刺穿他的喉咙。
他也确实做到了，剑锋在苍冥渊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苍冥渊抬手摸到脖颈处的湿腻，红瞳竖起，他舔了口指尖的鲜血，唇畔笑意冷了下去，道：“有意思，孤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血了。”
他双眸中释放出黑气，手中魔剑也发出一声响亮的碀鸣。
“清瑶，走。”沈修慈隔空推了乔清瑶一把，而后提剑转身，接住苍冥渊的攻击。
乔清瑶好不容易来到师尊身边，怎么可能愿意就此离开。
她趁着苍冥渊与师尊过招，抓住机会，向苍冥渊的背后刺了一剑。
本来以她的修为，是连苍冥渊身上那件铠甲都刺不穿的，苍冥渊许是也这么想的，所以对于乔清瑶刺出的一剑甚至懒得防备。
可却因乔清瑶在挥剑时，再次借用了体内魔皇元神的力量，一剑落下，竟生生划破了苍冥渊的脊背。
这一剑的效果，连乔清瑶自己都吓了一跳。
苍冥渊也没想到，一个小小蝼蚁，竟能驾驭他的力量。
他声音阴冷，道：“你果真该死。”
而后出手飞快，五指成爪，要去捏乔清瑶的脖颈。
沈修慈一剑穿过来，打断苍冥渊的动作。
“师尊……”乔清瑶被沈修慈扶住肩膀向后退去，紧张的心像是被浸润在了温水之中，得到安抚。
她神情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仰慕。
苍冥渊看在眼里，觉得可笑。
他再次提剑袭来，看似来势汹汹，可最终却只是用剑风挑起了沈修慈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臂。
沈修慈反应很快，立马将衣袖拂下，可那短短一瞬已经足够看清，他的小臂上并没有守心痣的存在。
乔清瑶感觉自己的目光就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眼睛有些刺痛。
她移开目光的动作比沈修慈放下衣袖的动作更快。
苍冥渊行为得逞，面上的笑容重新畅快起来，他道：“看清楚了吗乔清瑶，你不是言之凿凿，说你那端方自持的师尊绝不会做任何逾矩之事吗。”
“闭嘴。”沈修慈的心紧了紧，他手中的正心剑隔空划出一道锋利的剑气，向苍冥渊袭去，想要以此来打断他的话。
苍冥渊却不肯罢休，他继续道：“乔清瑶，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入幻境之域寻的赤蟒枝，其实是为你师尊解情毒的解药吧。”
“魔界情毒每月初一十五日发作一次，也不知道你师尊毒性发作的这几个月来，是哪位佳人陪伴在他身侧。”
乔清瑶怔怔听着苍冥渊的话，觉得他口中的每个字都像一个鼓点，在她脑海中响个不停。
她被吵得心烦意乱，无法冷静思考。
什么情毒，什么佳人，师尊的守心痣又是怎么回事？
师尊不是只是病了吗？
沈修慈脸色苍白，他道：“清瑶，不要听他的话，他是想迷惑你的意识。”
乔清瑶体内有苍冥渊的元神，只要她因他的话语心志不坚，就会让苍冥渊有机可趁，夺走她的意识，抢占她身体的控制权。
沈修慈难堪的表情助长了苍冥渊的兴奋，他道：“我的话句句属实，云祉仙君觉得哪句话说的不对，可以指教，不过你是堂堂天界神君，应该不屑说谎吧。”
沈修慈紧抿着唇，喉咙发干，无话反驳。
两人再度短兵相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在了一起。
乔清瑶的意识变得模糊。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道声音在对她说：“师尊怎么能做出这样令人不耻的事，这简直太恶心了。”
乔清瑶争辩道：“不是的，师尊是中情毒了，再者说，他过得很孤单，有人相伴身侧是好事。”
那道声音又道：“那既然别人可以，你为何不行？”
“我……我是师尊的弟子，我不行……”乔清瑶语气相比刚刚争辩时一下子弱了下来。
“这百年来，都是你一人陪伴在师尊身侧，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加入别人？”那道声音道。
“你难道不想做永远陪伴在你师尊身边，做他最亲密的那个人吗？”
“我可以帮你。”
乔清瑶心中划过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和悸动，但她最后还是道：“我是师尊的弟子，无论师尊做什么选择又或是选择谁，我都只会支持和祝福他。”
师尊已经待她够好的了，她怎敢再贪求更多。
已经足够了。
沈修慈与苍冥渊交手停止在沈修慈将剑锋抵在苍冥渊胸口的时刻。
只要再用一些力气，将剑锋插入苍冥渊的胸膛，这场仙魔大战就会进入尾声。
可偏偏关键时刻，沈修慈忽然感到身体发虚，他一瞬间失了力气，他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仅这一瞬间的空档，苍冥渊就立马夺回了主动权，他向后退了几步，躲开沈修慈的攻击，然后手中长剑如游龙而过，带着寒光的剑锋向沈修慈刺来。
乔清瑶从苍冥渊的干扰中清醒过来时，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不要，师尊！”
乔清瑶飞扑过去挡剑，做下这个动作时，她甚至没有思考，只是本能的就做了。
可眼看那柄泛着寒光的剑将要刺入她的身体时，她却被一道温柔的力量推开。
乔清瑶愣怔的向那边看去，看到了师尊胸口的白衣上，绽放出来了一朵红到妖艳的花朵。
这是乔清瑶第一次看到师尊的三清法衣被刺破，而魔皇手中的那柄泛着寒光的乌黑剑锋，仍深埋于师尊的胸膛。
“沈修慈，当你动情破道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会输给我。”苍冥渊笑道，他抬手想要抽出剑，再补一刀，剑锋却被沈修慈用体内坚硬的仙骨卡住。
苍冥渊骤然瞳孔一缩，抽不出剑来。
“走。”沈修慈不顾自己受伤，再次隔空将乔清瑶推了一掌。
乔清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越推越远，而她的视线中，师尊的身体纵然绽放出月白的光。
乔清瑶瞳孔放大，心跳止住。
上一世，师尊就是在这样的光芒之后与魔皇同归于尽。
神魂俱灭，连肉身都不剩。
战场另一侧的宿泱看到这一幕也白了脸。
“自毁丹田。”他唇颤抖着，吐出这四个字。
仙界修士所有灵力存于丹田之内，若自毁丹田，灵力会一瞬间散开，造成巨大的爆炸，修为越高，爆炸造成的伤害也会越大。
沈修慈是无上境修为，他自毁丹田，爆炸造成了伤害足以让魔皇灰飞烟灭。
但同样的，他自己也必死无疑。
亮眼的白光几乎将整个天地笼罩，六界生灵皆有所察觉，看向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云祉，这便是你口中的办法吗……”宿泱失魂落魄道，他眼眶刺痛，不忍再看天空中这惨烈的一幕。
乔清瑶感觉自己的脖颈就像是被谁扼住，她连喘气都做不到，浑身的神经都被巨大的痛苦裹挟着，脑中一阵阵的发白。
她死死咬着舌尖，强撑着让自己不晕过去，脚步踉跄的向那白光之中走去。
刺眼的光芒中，一抹浓稠的白色飘舞在空中，安静的向下坠着，宛如一只充满生机的蝴蝶，可蝴蝶的羽翼已被鲜血打湿，它飞往的地方，将是地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这一次，她为师尊找来了药，得知了自己是纯灵之体的秘密，赶上了师尊与魔皇的大战，与师尊并肩作战，甚至连那一剑，她都明明是可以挡住的。
为什么要推开她，为什么师尊最终还是迎来了这种结局。
乔清瑶手脚发颤，踉跄的奔过去，追逐那道坠落的身影。
冰凉的体温入怀。
明明是那么高大的师尊，能以一人之躯保护六界的云祉仙君，抱起来竟然这么轻，这么单薄。
乔清瑶紧紧搂住他，害怕他就这么随风消逝。
“师尊，为什么要推开我。”乔清瑶哽咽道，“无论是用我囚禁魔皇，还是让我为你挡剑，我都是愿意的啊。”
她重活一世，唯一的心愿就是救回师尊，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沈修慈双眸微睁，用身体还残留有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抬起手。
“是什么？”乔清瑶颤抖着接过。
她感到手心被放入了一个温润光滑的东西，可眼中却因蓄满泪水，被模糊视线。
“孩子……”沈修慈苍白的唇轻轻颤动。
他想告诉她，他们有过孩子。
想告诉她，从来没有别人。
可到底还是咬住舌尖，制止了自己再继续说下去。
“清瑶……”沈修慈无声的低喃道。
自从他被魔皇下情毒，对她犯下那件大错之后，他就已做好了带着这件污秽之事去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竟然能这样死在她的怀里，这太亵渎了，可他却不舍推开。
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以后他会彻底消失，连一丝骨灰都不剩。
这样，因该就能还她的清白了吧。
沈修慈感到不舍，努力睁着眼睛，用目光描摹着少女的眉眼，最终，很快的，他就这样睁着眼，消散在了乔清瑶的怀里。
乔清瑶抱着那件空荡荡的三清法衣，眼泪夺眶而出，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原来师尊临死前交给她的，是那枚玉锁。
明明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可眼前的一切，却仍旧与上一世完全重叠。
这一定又是一场噩梦吧。
一定是的。
乔清瑶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意识陷入了一层又一层的噩梦之中。
她一时梦到师尊的身影从云端坠落，她怎么也追不上。
一时又梦到她抱住了师尊，亲眼目睹师尊消散在她怀里。
她梦到自己没有资格上战场，被安排在伏魔队伍的末尾。
又梦到自己与师尊并肩而战，可师尊最后还是死在了她面前。
那些混乱的梦无论怎么交替，变化，最终的结局都不会变。
那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师尊已经死了。
再次醒来时，乔清瑶躺在无妄峰的寝殿里，入目的一切都似乎跟从前没有任何不同。
乔清瑶心中一喜，连忙从床上爬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想要确定脑中残存的那些记忆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却与听闻动静，迎面走进来的谢送秋对上视线。
是身披黑袍的谢送秋，他戴着大大的兜帽，藏住了所有的头发。
乔清瑶的心猛的沉了下去，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却还是不死心，扯下谢送秋的帽子。
满头银丝。
乔清瑶眸中的最后一抹亮光就这么暗了下去。
原来，不是梦。
谢送秋身影一颤，侧身躲着乔清瑶的目光，他问道：“乔清瑶，你……你怎么了？”
乔清瑶脱力的跪倒在地，她痛苦的捂住脑袋，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重来一世，她竟不仅没有救下师尊，还又害了谢送秋。
羞愧和无力感犹如海水将她淹没，她恨不得就这样溺死自己。
谢送秋连忙蹲下扶起她，道：“我们都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只不过你比我幸运一些，我又怎么会怪你。”
乔清瑶却摇头，固执道：“是因为我，对不起。”
若非她自作聪明，这一世的谢送秋，起码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小清瑶。”宿泱端着药进来了，他看见乔清瑶这副自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道，“先吃药吧。”
宿泱将要药到桌边，谢送秋将乔清瑶搀扶过去坐下。
乔清瑶眼眸干涩，看着那碗药，她没有想要动的欲望，又或着说，她已经没了想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你感觉身体如何，体内可还有魔皇残留之力作乱？”宿泱问道。
乔清瑶摇头。
师尊自爆丹田，与魔皇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消散了。
“你师尊他……”宿泱纠结再三，艰难的开口道。
他原是不想在乔清瑶才醒来，就又提起这件事的，可乔清瑶自那日在战场上昏迷过去后至今已过半个月，今日，是仙界为云祉立碑的日子。
云祉为守护六界，不惜与魔皇同归于尽，仙界要为他大大的举办一场丧事，估摸过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丧钟就会响彻整个仙界。
“我知道，师尊离世了。”乔清瑶声音喑哑的接过宿泱口中的话，但却没有哭。
她虽已无生欲，但不想让宿泱医仙和谢送秋担心，还是端起了药碗开始喝。
宿泱看着乔静瑶冷静的模样，心中也稍微安了几分心，他道：“你师尊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这么坚强，定会欣慰的。”
乔清瑶捧着手中的药碗，不知该如何应答这句话。
坚强吗？
上一世她醒来后，听见师尊的丧钟，不愿相信师尊真的死了，一路哭着跑出去，向她看到的每一个人哀求，求他们救救师尊。
这样疯疯癫癫了半个月，才终于接受师尊真的死了的事实。
这次，已经是第二次了，自然不会再大哭大闹。
“叮——叮——叮——”
古朴沉重的钟声响起，乔清瑶向窗外看去。
“这是云祉的丧钟。”宿泱语气沉重，说出这句话时，心不可抑制地一痛。
“嗯。”乔清瑶轻轻应道。
屋内气氛沉重。
“清瑶，你想去观礼吗？”谢送秋小心翼翼问道。
乔清瑶摇头。
仙界为师尊立的碑，她曾去看过一次，不过是一块珍贵的玉石，上面再书写一些漂亮话。
他们用华丽的词藻歌颂师尊的天赋、无私和大爱，却没人去书写他的勤勉、自苦和孤独。
石碑上写的并不是师尊，而是一个六界众生所想象出来的，完美的救世主。
这样的东西不值得去看。
手中药碗饮尽，乔清瑶对宿泱道：“宿泱医仙，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宿泱点头，道：“刚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谢送秋识趣的拿起空碗，道：“那我先碗送去药房。”
谢送秋离去，屋内只剩下两人。
宿泱拿出沈修慈那日临走前，交代他转交给乔清瑶的芥子袋，道：“这是你师尊留给你的。”
乔清瑶接过，指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芥子袋。
这个东西，上一世，师尊也让宿泱医仙转交给自己过，里面是师尊留给她的全部遗产。
宿泱现在再回想起那日，都觉得痛心，若是他那时能在敏锐一点，提前察觉到云祉是在交代遗言，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念头。
“宿泱医仙。”乔清瑶问道，“你能告诉我，师尊为什么会中情毒吗？”
上一世，她懵懵懂懂，知道得很少，只知道宿泱医仙为师尊看病来过几次，但至于师尊是何时生的病，病得怎么样，她都一概不知，师尊死后，她沉溺在悲伤之中，也从未主动去问过。
她就这样一概不知的来到了第二世，虽这一次知道的比第一世多了一些，可一直到师尊临死的那一天，她才真正从魔王口中了解到师尊的病因——情毒。
“你知道了……”宿泱神色有些尴尬。
这样不体面的毒，对着一个小姑娘家解释，让他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也不怪云祉他从前嘴那么严，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中毒的事。
宿泱道：“你师尊是在一次诛杀魔皇元神时，着了他的道。”
又是魔皇。
乔清瑶垂在袖下的手握紧，她追问道：“您知道师尊中毒的具体时间吗？”
宿泱想了想，道：“大概是三个月前。”
乔清瑶点头，心中默默记住这个信息，又问道：“师尊身体虚弱的原因，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吗？”
宿泱唇颤了颤，他道：“没了。”
云祉人已经去了，他曾为一个不知名女子怀过一个孩子这样不光彩的事，宿泱决定替他守口如瓶。
特别是在他的徒弟面前。
乔清瑶抿唇，唇齿互相蹂躏片刻后道：“宿泱医仙，您……知道那女子是谁吗？”
师尊守心痣消失，就说明，不管是不是因为情毒的原因，他都确确实实对一个人动了心。
乔清瑶问完，总觉内心隐隐有些不自在，她又连忙拿玉锁，解释道：“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师尊临死前交给了我这个，我怕他是想将什么人托付给我照顾。”
虽说这一世，这个玉锁是她送的，但上一世时，师尊也曾贴身带着这样一个玉锁，她并不知来路和缘由。
宿泱常常游历凡间，是知道这样一个玉锁的寓意的。
这个玉锁，应该是云祉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可孩子母亲是谁，他确实不知道。
宿泱摇头，道：“我不清楚。”
云祉对这件事嘴严的很，他问过无数次都从不肯透露给他一点儿风声。
乔清瑶神色复杂的望着掌心的玉锁，蜷起五指，将它握紧重新收好。
她内心隐隐觉得，这个玉锁定然蕴含着什么重要的关键信息，可她却两世都未探查到一星半点。
“谢谢宿泱医仙，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乔清瑶道。
宿泱点头，转而问她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乔清瑶摇头，道，“我想继续守在无妄峰。”
宿泱劝告道：“你和谢送秋体质特殊，今后最好不要继续留在仙界，你们可以商量一下，一起选处僻静的地方，过安稳的小日子。”
乔清瑶道：“谢谢宿泱医仙提点，您的话我会转告他的，但我还是想先留在无妄峰。”
宿泱点头，没有再劝，云祉才刚走，乔清瑶心中定然很思念师尊，想继续在这留一些时日无可厚非。
“既然你已经醒来，谢送秋那孩子的身体也有了好转，我就先离开了，今后有什么事，你就用纸鹤联系我，那东西在你师尊给你的芥子袋中应该还有。”宿泱道。
“谢谢宿泱医仙这段时间的照顾。”乔清瑶起身送他离开。
宿泱离开后，无妄峰就只剩下乔清瑶与谢送秋两人。
乔清瑶想起宿泱医仙刚刚的话，问谢送秋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宿泱医仙建议我们不要再继续留在仙界，今后若是隐姓埋名，可以过更安稳些的日子。”
谢送秋闻言，黑眸亮起，他道：“我去人界伏魔时，曾路过一个小乡村，那个村庄依山傍水，种满了桃花，非常美，我想去那里。”
乔清瑶点头道：“好。”
谢送秋坐直身体，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他一副恨不得立刻出发的模样。
乔清瑶注意到了他说的是“我们”，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你什么时候动身都可以，我想继续留在无妄峰。”
谢送秋愣住，道：“你不与我一起去？”
“嗯。”乔清瑶眸色幽深，点了点头。
她暂时并不打算离开仙界，因为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
等事情做完后，她会彻底离开这里。
并不是离开无妄峰，而是，离开这个没有师尊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