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与我同生共死》姜新新

17、伊始 立誓

　　燕无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冰冷的新鲜空气疯狂窜进口鼻，缓解着她的窒息，她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樱粉的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眼泪从脸颊滑落，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通红的眸子恨恨的盯着面前同样形容狼狈的谢无明，令人心悸的绝望蔓延，如同汹涌的湖水，将他们淹没。

　　谢无明神情阴沉的瞪着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燕无虞，你发什么疯？！”

　　这小废物的妖丹已经不能再聚集灵力了，她体内的灵力如今全是他的，结果她竟然拿他的灵力来活埋自己，就不该给她用，恩将仇报的大白眼狼。

　　谢无明天生魔骨，依靠吸收世间恶念修行，他情绪失控时世间恶念犹如实质，萦绕在她的周身，如同浓稠粘腻的黑泥，要封住她的口鼻，将她拖进窒息深渊。

　　她恍若未觉，也并不觉得可怕，她已经经历过两件世间最恐怖之事，一则无家，二则无母。

　　面对愤怒的谢无明，她突兀的笑了出来，通红的眸子里却蓄满了泪珠：“疯？我早就疯了啊，谢无明，我会死，你也会死的，哪怕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是未来的某一天，你就跟着我一起死吧，你让我去死吧……我没有家了也没有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燕无虞的情绪波动实在是太大了，就像她濒死的那个夜晚一样，严重影响到了谢无明的情绪，他用手背重重的揉了揉眼睛，将眼角的湿意揉开。

　　谢无明难以控制暴怒的情绪，骂道：“你真是有病，谁要和你一起死啊，赶紧把有情蛊解开，你想怎么死怎么死！”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她哭的更厉害了：“为什么、为什么想死都这么难……我要回家……待在这里我宁可死了……”

　　谢无明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回家回家回你家，我去给你重新修一个燕府行吗祖宗。”

　　燕无虞奋力挣脱开他的手，坐在地上继续哭：“你根本不懂……你还是和我一起去死吧，求你了，你现在去死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谢无明：“你脑子有病！”

　　燕无虞坐在地上直哭，谢无明烦躁的在她旁边走来走去，他的眼睛也酸涩得厉害，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燕无虞燕无虞燕无虞。

　　他是造了什么孽，从十四年前开始就被她欺负，十四年后他长大了竟还要这般被她欺辱。

　　谢无明恨得心脏都在隐隐作痛，他开始回想那天晚上崩溃的燕无虞是怎么被安抚住的，立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抱住她。

　　他的怀抱和方才包裹着她的土壤一样冰冷，虽不够柔软，却也密不透风的抱住了她，仿佛也接纳了她。

　　她的抽泣缓和，怔愣了一瞬。

　　谢无明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将她乌黑长发粘上的细小沙砾拨下来。

　　燕无虞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有他眼角溢出的泪珠砸在她的脖颈上，是温热的，他因为哭泣而哽咽的声音因为压得低，也显出几分柔和。

　　“只要不死，就再多活几天吧，求你了。”

　　“好歹活到有情蛊解开，我会尽快找到解蛊的方式。”

　　他的声音仿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内容却早已在愤恨之下扭曲：“等有情蛊解开了，你想怎么死都可以，我很愿意亲手送你上路。”

　　少年冰冷的怀抱，温柔的声音，皆是在尽他最大努力的安慰着她。

　　虽然内容完全不能听。

　　燕无虞微微撑起身子，从他身前抬首，她盯着面前那张艳若桃李、梨花带雨的美人面，声音嘶哑：“真悲哀啊……”

　　明明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却偏偏还要如此低三下四的求她活下去。

　　她悲哀，他也悲哀。

　　“你希望我如何安慰你呢？”谢无明勾起唇，面容柔和，偏偏那双灰白的眸里毫无感情，温柔与冷漠出现在同一张瑰丽的面容上，鬼一样的。

　　他慢慢的说：“像江桦那样告诉你，我们都希望你活下去？”

　　真是笑话，他恨极了燕无虞，他恨不得燕无虞在解开有情蛊后当即暴毙。

　　“还是说这世间诸多美好，你总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这丑恶的世界阖该翻天覆地，哪来的美好，一切都令他作呕。

　　“别傻了，都不是，你现在要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我要活。我不让你死，你便是魂堕黄泉，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燕无虞问：“那等有情蛊解开之后呢？”

　　“你不想死我也会杀了你，我想杀的人，无论是天涯海角，都难逃一死。”他们都清楚对方是怎样的人，谢无明说得毫不遮掩，甚至是充满恨意。

　　她说：“我要你立誓。”

　　“什么？”

　　“有情蛊解开后，不要折磨我，一定要杀了我。”

　　这小废物不怕死，倒是怕疼，呵。

　　谢无明凝望着她通红的眸，缓缓启唇：“有情蛊解开后，我绝不折磨你，定会立刻杀了你，若有违此誓，便让我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修行之人，最重因果，最后一字落下时，他们的一缕灵识交融，在天道之下，立下了至死方休的羁绊。

　　“记住你的誓言，说谎的人会刀山火海，永堕地狱。”燕无虞又笑了，虽然谢无明能清楚的感觉到她依旧很伤心，不用有情蛊都能感觉到，因为她还在掉眼泪。

　　他看着少女那张满是泥土与眼泪的脸，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果真跌进了泥里，而他却要被迫将她捧起来。

　　谢无明用指腹擦拭着她脸上的泥土，她苍白的面容显得更加脆弱。

　　燕无虞的脸被擦得干干净净，她素面朝天，眼眶通红，泪珠还在断断续续的往下掉。

　　谢无明说：“别哭了，已经擦干净了，不需要水了。”

　　燕无虞：“……”

　　片刻后，谢无明把土坑填平，还立了一个坟包，将一块无字的木牌重重的插在坟包前。

　　燕无虞安静的看着他的动作，神情木然。

　　谢无明又在她旁边蹲下，问她：“回家吗？”

　　“这里没有我的家。”

　　折腾了这么久，燕无虞虚弱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她一头倒在谢无明身上闭上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

　　谢无明被她砸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这小废物是真不把他当外人，还躺他身上睡觉。

　　谢无明把她往背上一放，勾着她的腿弯：“不想摔一身泥就抱着我。”

　　她轻哼了一声，就当没听到。

　　算了忍忍吧。

　　谢无明把她往上颠了颠，确保她不会掉下去后才背着她往外走。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暗香镇。

　　临近年关，虽然镇子里的大户出了事，且凶手至今杳无音信，但镇子里还是透出一股年味，街头巷尾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与将落未落的夕阳金光交相辉映。

　　虽然燕无虞在说着什么这里没有她的家，但谢无明还是带她回了燕府，哪怕曾经的燕府就连这堆废墟都要被清理干净了。

　　燕无虞睁开眼，清醒了不少，她踹了一下谢无明的腿，让他把她放下来。

　　谢无明将她放下，后背上的温软暖意乍然离开，一阵冷风吹过，他竟然觉得有点冷。

　　燕无虞是不是冷啊？

　　他盯着燕无虞身上厚实的冬裙思索着。

　　燕无虞没注意谢无明，她站在燕府的废墟前，神情又低落了下来。

　　谢无明眉头紧锁。

　　之前哭着闹着要回家，现在回家了她还是不开心，这大小姐真难伺候。

　　附近的街道上百姓熙熙攘攘，两侧的叫卖之声络绎不绝。

　　谢无明忽然说：“燕无虞。”

　　“嗯？”

　　“你要不要吃糖画。”

　　燕无虞愣了下：“你有银子？”

　　“你别管，吃不吃。”

　　他们走到了那糖画摊前。

　　燕无虞盯着琳琅满目的糖画，思索片刻后开口：“我要一个月亮。”

　　摊主“诶”了一声，要月亮还不容易？他一边开始用糖浆作图一边说：“三文。”

　　谢无明漫不经心的摸出一粒碎银。

　　摊主连忙给他找钱，他一副阔绰的模样摆手不要。

　　燕无虞狐疑的盯他好几眼：“别拿偷抢来的银两给我买糖。”

　　谢无明却嗤笑一声，轻蔑的扫她一眼，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模样：“这等俗物，也配我抢？”

　　真是笑话，他只抢夺天灵地宝，燕无虞此话真是拉低他的档次。

　　由于谢无明出手阔绰，摊主给他们画了两个大大的月亮，圆月中心还别出心裁的雕了一只玉兔，琥珀色的糖浆闪烁着晶亮的光，看着很有食欲。

　　燕无虞咔嚓一口把月亮咬残，甜腻的滋味从舌尖蔓延：“你怎么不吃？”

　　她不问还好，一问谢无明就厌恶的瞥了眼手里的糖画，恨不得砸燕无虞脸上，他冷漠的说：“难吃。”

　　“你吃过糖吗？”燕无虞嗤笑：“你小时候也不见得有钱买糖吧，被我娘抓了后就更不可能了。”

　　谢无明盯她：“你真不记得了？”

　　“啥？”

　　“当年就是因为你吃糖画，才害得我当初沦落至此。”谢无明恨恨的说。

　　“啊？”

　　她懵懂无辜的神情让谢无明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