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新欢揣崽后修罗场了》明月照松林

30、问天碑 矫情

　　万仞山试炼后，几乎所有弟子都在舍区养伤，得到了极好的医治与照料，没有课业，日子漫长而无聊，仿佛是冗杂考核后难得的一个假期。

　　五人小队里，属岳青山与司婉伤势最重，奚衡次之，孟瑾与裴令仪不出三日便生龙活虎了。

　　岳青山的伤大多在体表，最重的一处在脖颈，是温炎那记焚烈鸟的火焰灼伤了她半边喉咙，皮肉翻卷，敷药时疼得她直冒冷汗。

　　按岐黄峰师兄的嘱咐，这伤需每日换药三次，内服汤药两剂，静养月余方可痊愈。

　　可岳青山哪里闲得住。

　　伤势稍有好转，她便捧着从藏经阁借来的典籍翻来覆去地看，那日在水伶洞中，她分明感受到了丹田深处那股力量的觉醒，是她的灵犀「吉凶签」。

　　可自那之后，无论她如何尝试，那力量都再无回应，仿佛只是濒死之际的一场幻梦。

　　她好不甘心呐，明明同日觉醒的孟瑾已经能够熟练掌控她的灵犀了，可她为何不能再召唤出来，难道是需要特定的契机吗？

　　于是她白日里捧着书卷苦思冥想，夜深人静时盘膝而坐反复尝试，近乎于废寝忘食，岐黄峰送来的汤药摆在案头，她总是忘记喝。

　　五日后，奚衡已能行动自如，他推门而入时，看见岳青山盘坐在榻上，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周身灵力微弱地波动着，案上的汤药纹丝未动，早已凉透。

　　“阿岳。”他唤了一声。

　　岳青山没睁眼，思维还沉浸在她体内灵力走向上。

　　奚衡走到案前，端起药碗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他靠在桌边，抱着胳膊，就那么盯着她。

　　一炷香后，岳青山终于收功睁眼，她看见奚衡后有些惊喜，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破碎的闷哼。

　　岳青山一愣，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现下烫得惊人，内里仿佛有火在烧。

　　“哈……”她又试着发声，依旧只有气音。

　　奚衡的脸色变了，他大步上前，一手捏住岳青山的下巴，另一手拨开她领口查看伤势。

　　原本已经结痂的灼伤此刻红肿一片，边缘甚至有溃烂的迹象，显然是没有按时服药，加之过度劳心费神导致的恶化。

　　“你是不是没喝药？”奚衡的声音一沉，眉目里溢出怒色。

　　岳青山想解释，却又说不护花，她指指桌上的书，又指指自己的喉咙，手里比划了半天，意思是“我忘了喝药，因为我在研究灵犀，这对我很重要”。

　　奚衡看着她的手舞足蹈，忽然撇嘴笑了笑，笑容冷得可怕。

　　“行。”奚衡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那你继续研究吧。”

　　“嘶……”岳青山想喊他，却喊不出声，她眼睁睁看着奚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板“哐”的一声关上。

　　她愣了半晌，低头看看那碗凉透的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奚衡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刚开始思索该怎么哄好他，门“啪”地一声被打开，奚衡的身影再度映入眼帘，他径直走过来夺走了岳青山正欲喝下去的凉药，又木着脸走出门去。

　　一个时辰后，岳青山的门再度“啪”地被打开，那小子眉眼浸着寒霜，竟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递到岳青山面前。

　　他不做声，只是冷冷盯着她，那黝黑的瞳子里透着一丝强势的意味，似乎岳青山此刻摇头，他就要掐着她下巴灌进去。

　　岳青山自是能屈能伸，果断接过药一饮而尽。

　　接下来几日，岳青山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奚衡不应，叫奚衡不灵。

　　她无法说话，平日里的交流全靠手比划，裴令仪看不懂，孟瑾急得抓耳挠腮，司婉倒是能猜个七八分，但她身子弱吹不得风，大多时候都在卧床静养。

　　唯一能无障碍和她交流的奚衡，他总在看明白以后冷着脸帮她做好想做的事，接着冷着脸离开。

　　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是真的看也不看她。

　　每日早膳后，奚衡准时推门而入，端着新煎的汤药和换药的纱布，他把药碗往案头一放，不说话，只是盯着岳青山把药喝完。

　　等岳青山乖乖喝了药，他就开始给她换药，动作娴熟而轻柔，和她自己换药时疼得龇牙咧嘴完全是两个境界。

　　换完药后，奚衡便收拾东西转身就走，全程不超过一炷香。

　　岳青山想认错，想告诉他自己不该不爱惜身体，她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每每看她比划这些，此男就闭上眼睛……

　　岳青山：……

　　这不纯粹欺负她说不了话吗？可恶！

　　过了几日伤势好转，岳青山终于忍不住了，眼看奚衡换完药正要离开，她一把攥住后者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奚衡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抬眸不冷不热地望着岳青山。

　　岳青山松开他的手腕，双手飞快地比划。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错了。」

　　「我会按时喝药。」

　　「你别不理我。」

　　她比划得又快又乱，这些手势可不是正儿八经的手语，只是岳青山独创的表达方式，奚衡能看懂，只是一贯的面不改色。

　　这家伙好难哄呀！

　　岳青山急得不行，最后干脆抓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用手指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对不起嘛，原谅我吧～」

　　奚衡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手背开始泛红。

　　岳青山继续写「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接着，她将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这样应该可以哄好了吧？

　　良久，奚衡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岳青山脸上。

　　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一副强忍着不落泪的模样，明明是他这些天在冷落她，此刻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知道错了？”他问。

　　岳青山拼命点头，奚衡捉住她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一副要打手心的模样。

　　“错哪儿了？”

　　岳青山愣了愣，然后开始比划。

　　「不该不喝药。」

　　“啪！”

　　奚衡的手掌抽在她掌心，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奚衡紧紧攥着。

　　奚衡垂下眼帘，不徐不疾：“你错在不爱惜身体，一再逞强。”

　　从奚衡的眼中，岳青山总觉得看到了不一样的他，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狼，有些冷酷，有些锋锐，好似第一次见面时的神色。

　　岳青山点了点头，接着比划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了，这几日我真的很难过……”

　　奚衡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湿润，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行了，别哭了，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岳青山瞪他一眼，她才没哭！

　　奚衡笑起来，一如往常，岳青山松了口气，这才是她想要的奚衡。

　　奚衡笑够了才道：“过两日花朝节，山下有灯会，你快些养好身体，陪我去放花灯我就原谅你。”

　　岳青山愣了愣，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距离哄好他只差这一盏花灯罢了。

　　两日后，花朝节如期而至。

　　空桑山脚下的云溪镇张灯结彩，十里长街灯火通明，姑娘小伙们三五成群，提着花灯沿着溪水漫步，笑声被夜风吹散。

　　岳青山跟着奚衡走在人群中，脖颈上的伤口被一条浅青色的纱巾遮住。

　　其实这伤早就好了，这些天她按时喝药换药，伤势恢复得飞快，已经能小声说话。尽管如此，奚衡每次换药时依然认真严肃，直到今天出门前还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想放什么样式的？”奚衡停在一个花灯摊前，回头问她。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花灯，竹骨纸糊，彩绘精美非凡，红莲、白鹤、金鱼、白兔……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青山张望了一番，指了指一盏红莲灯。

　　那盏灯做得精巧，花瓣层叠，每一片都染了渐变的绯色，花心处还点了一小簇金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奚衡付了钱，把灯递给她，两人沿着溪水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奚衡掏出火折子，帮她把灯芯点燃。

　　岳青山捧着灯，蹲在溪边，闭上眼睛许愿。

　　片刻后，她睁眼，将花灯轻轻放入水中，莲花灯摇摇晃晃地飘远，融入下游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河之中。

　　她想了很久。

　　久到奚衡在旁边等得有些好奇，指尖轻轻扯了扯她的发带：“许什么愿要这么久？”

　　岳青山没理他，她又默念了一遍，才郑重地睁开眼，将花灯轻轻放入水中。

　　“许的什么愿？”奚衡蹲在她身边，再度开口。

　　岳青山歪了歪头：“不告诉你。”

　　奚衡挑眉道：“该不会是许愿，要永远和奚衡在一起吧？”

　　“你想得美！”岳青山吐了吐舌头，“我是在许愿，咱们明天能顺顺利利地问天碑。”

　　“咱们是哪们？”奚衡追问道。

　　岳青山浅笑一声道：“自然是我、你、孟瑾、裴……”

　　“打住！”奚衡脸上笑容一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哼，某人的愿望太拥挤，我可不像某人，我的愿望只有一个人。”

　　岳青山眨了眨眼，她蹲在溪边，仰头看奚衡，月光落在他肩头，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没放花灯也可以许愿吗？”她问。

　　“没放花灯就不可以许愿吗？”奚衡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垂眸望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岳青山。”

　　“嗯？”

　　“我希望你未来顺顺利利。”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不只是问天碑，也不只是明天——而是一直一直都顺顺利利。”

　　岳青山没动，她依旧蹲在溪边，望着那盏越飘越远的莲花灯。她的花灯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点，融入了那片浩瀚的灯河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奚衡。”她声音轻轻的，像浮在水面的花灯。

　　“谢谢你。”

　　奚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谢什么谢，矫情。”

　　夜风拂过，花灯点点。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就好像互相陪伴着走了很久很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