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他的花朵 ...

  •   神明是何人。

      星际间,不同维度的智慧意识体都能回答的毫不犹豫。

      维度十一,王国为二,神明有五。

      仲裁官莉诺尔,缚时之主姬月徊,自由君林明臻,战争之主阿倍啸,预言者石砚清。

      五个名字,是镌刻在十一维度每一寸时空褶皱里的印记,是连最蛮荒星域的初生意识都要奉为圭臬的存在。他们非血肉孕育而生,亦非借由信仰凝聚成形,其来处渺远,纵使自身,也无从追溯。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是秩序的骨架,星海的脉搏。

      石砚清站在每一个维度与维度间的裂缝处;

      阿倍啸手握多兹帝国的最高权柄;

      剩余三位将权柄让渡于遴选的执政官,维持星际,促成共治,旧帝国应时而生。

      林明臻还能回忆起链接星海的感受。

      不存在任何杂念和私欲公正正义到甚至不会选择功利。

      那是纯粹的辽阔和心旷神怡,每一天都是满的。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浮游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

      全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旋即又倏然退去,下一刻便有新的体悟将其填满。连呼吸间,都似萦绕着醇厚的酒意,多数时候,林明臻连眼睫都懒得抬一抬。

      他们五个人之间熟悉也不熟悉,各有各的职责,就算是理论上共治旧帝国的三个人,彼此之间也并不常往来。

      星际寰宇,混乱无序,膨胀发展,意识在升维降维,文明崛起又衰落。林明臻自己并不是很在意,他也不确定另外四人的想法:他们五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不一样。

      像五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遥遥相望,几乎不交汇。

      而对于林明臻,就像是是沉睡在花园的园丁。

      花香或苦或甜他都无所谓,沉浸花香就是他最应该做的事;如果在花香的此起彼伏中偶然出现了蜜蜂的嗡叫,打扰了他惬意的午后时光,他才会睁开眼,将扰人清梦的蜜蜂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不掐死这只蜜蜂呢?

      因为意识只会迭代、不会消失。

      当然,垃圾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放眼两个帝国,也就只有两个。

      捕魂狱和异域。

      异域不能乱放东西——异域的门前有一个比蜜蜂更烦人的石砚清。

      相比起来,捕魂狱就很有意思。

      它的原理林明臻也不明白,但是它实在很方便,放进去,就不用管了。

      蜜蜂会自己消失。

      林明臻在花园里飘荡,有一天居然听到了比蜜蜂叫更让他恼火的声音:有人在难过。

      石砚清能窥见未来的无数分支,而姬月徊能将分支收束为唯一,两位都是大忙人,林明臻很难见他们一面。当然,也有林明臻自己的缘故:在花园里林明臻四处游荡,周身带起的涟漪总是会无意间撕裂很多东西,增加两人的工作量。

      林明臻觉得还是他还是尽量绕开这两人会更好。有心避开,自然也就碰不上了。

      所以是谁。

      林明臻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能是石砚清和姬月徊,一边好奇地睁开眼、探出了头。

      黑色的头发,是阿倍啸。

      林明臻悄悄舒了一口气。

      如果说林明臻是懒散的园丁,那么阿倍啸就是最勤劳的园丁。

      这么多花,发疯般野蛮生长,向上生长,向四周拓展,在它们长到比花园里的人都还要高之前,阿倍啸总是会勤勤恳恳的将它们拦腰砍断,整个埋进土里。

      增熵减熵释放出来的能量是维持整个花园的基础。

      “何事伤怀?”林明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好奇。

      阿倍啸甚至都没转过身,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与你无关。”

      “吾可曾给你添过麻烦??”林明臻又问。

      阿倍啸身形微顿,依旧没有回头。 “未曾。”

      “那你为何不肯与吾言说?”

      “你可曾照过虚空镜?”

      “什么?”林明臻愣了愣。

      虚空镜能照出意识的源初模样,对那副模样,林明臻向来甚是满意。

      阿倍啸冷笑、侧过头,看向林明臻的眼神阴鸷而嘲弄看: “正面为自由,背面为冷漠,没有温度,没有颜色,即便说了,你也感受不到,多此一举。”

      “你是在小瞧吾吗?”林明臻皱起眉头。即便同为奇异点的奇迹,他也绝不容许旁人这般轻慢。

      明明方才还好好地说着话,怎么转眼他又要被嫌弃。

      察觉到林明臻波动的情绪,阿倍啸并不愿为这点小事与他起正面冲突,只得重新转过头去。

      半晌,花园的风裹挟着他低沉的嗓音,悠悠传来:

      “我不想再砍这些花。”

      林明臻恍然大悟。

      辛苦很久的阿倍啸,想休息休息。

      掂量了一下是继续感受阿倍啸的难过好,还是林明臻亲自活动活动筋骨帮帮忙好。

      林明臻犹犹豫豫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自由君林明臻,成了旧帝国的将军。

      他做这份差事,远比阿倍啸轻松。

      阿倍啸喜欢从外向内的吞噬,林明臻引导着花从内向外腐烂。

      饶是如此,没过多久,林明臻还是厌烦了。他觉得他无比理解阿倍啸,他也不想再做这砍花的苦差事了。

      每次砍完,就算是重新躺回花园的摇椅,双手还是沾满了血和泪。

      黏糊糊、脏兮兮的,像附骨之疽。

      还累。

      哦对了,还要被骂。

      “抬手间断人归途,您何曾有过半分怜悯?何其凉薄!何其虚伪!”

      被这声嘶力竭的控诉从意识海中惊醒的刹那,林明臻豁然顿悟。

      爱咋长就咋长吧。

      他不管了。

      “必须砍了、埋了。”因为一起砍花的缘故,这几个星际年,阿倍啸跟他熟络了不少,阿倍啸来到了他躺平的藏身地,九羽鹰在四处蹦蹦跳跳。

      阿倍啸将他薅了出来,向他指了指石砚清守着的异域。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向来寸步不离的石砚清,此刻竟不在此处。

      林明臻满脸困惑。

      阿倍啸已有许久未曾动手砍花了 —— 先前砍下的那些,尚且还未埋完。整座花园正值欣欣向荣之际,是每一轮循环里,最繁盛美好的时刻。

      背后是群星璀璨的深空,异域门前,阿倍啸和林明臻并肩站在这里。

      帝国范围内,需要奇异点的奇迹遵守的规则很少,绝对不能踏入异域算一条。

      那是石砚清的禁忌,反正大家都有点小癖好,彼此尊重便是。

      阿倍啸也并没有硬拉着林明臻去到异域里,他们看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林明臻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担惊受怕、总觉得石砚清下一刻就该回来了。

      终于,疯长的花朵,有一株,颤巍巍地贴上了异域冰冷的墙。

      墙上像是涂抹了高腐蚀的硫酸,只是贴上的刹那,花朵便开始剧烈地扭曲、焦灼,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余下的灰烬,污秽得甚至连养分都做不了。

      看了看异域延伸出的缝隙,林明臻明白了阿倍啸的意思。

      不砍花,这就是花朵长到尽头的下场。

      林明臻侧身看向阿倍啸。

      阿倍啸跟他不一样,他闭着眼在花园中间晃晃悠悠,阿倍啸清清醒醒在花园里里外外逛了好几轮。

      他定然一早便观察到了这般结局。

      灰烬就灰烬好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的去砍花埋花?

      “灰烬漫过千军骨之后,我在这里看到了战争之主的责任。所以我会继续做下去。”阿倍啸回答道。

      这里?看到?这里能看到什么?

      不管怎么说,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

      林明臻回过头,远眺着深渊的眼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这一朵花最后一次减熵时,爆发四散的璀璨能量。

      茫然的黑暗里,那光芒绚烂夺目,令人挪不开眼。

      下一刻,远远的、光芒自异域中心旋转散开,一束探照灯穿破深层的黑暗。

      那束探照灯的光太过突兀,在异域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撕开一道纤细的口子,光纹流转间,竟不似星际间任何已知光源的质地——没有星辰的清冽,也没有战甲能量的凛冽,反而带着一种潮湿的、温润的质感,正在从极深极暗的水域里缓缓弥散开。

      刹那间,探照灯的光恰好映在那人的护目镜上,林明臻能清楚地看见那双黑眸——所有的冷静都未消散,含笑的桃花眼藏着撼人心魄的决然,像濒死恒星爆发前的最后一抹光,浓烈得几乎要穿透光影屏障;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要孤注一掷。

      他是谁。

      异域以时间折叠维度,林明臻无法感知到任何多余的讯息,只能这般遥遥凝望。

      “真是双漂亮的眼睛。”林明臻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比杂草还要无用的文明里,也会生长出这样的眼睛吗?

      “编号𝟏𝟏-𝜷-𝟎𝟕𝟑的星球上有一种老鼠,是非常低维的意识体,这种老鼠到一定数量,基因会控制整个群体的大半走向整齐归一的自我毁灭,为了生存。这是它们的本能”

      “身处任何绝境,都绝对不会把自我毁灭作为理所当然的选项。如果必然遭受毁灭、也是为了传承,是为了突破,是为了涅槃,不是为了群体的生存,不是为了寂灭。”

      “宇宙中,把拥有这种本能的生物定义为高级智慧生物。”

      “低纬的意识体是养料,高维意识体是花朵。那我们呢,我们是谁?”

      “我们的本能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在所有故事的开端里,林明臻记得自己回复了阿倍啸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哦,对。

      “那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

      意识海里,林明臻正在为许延之做着修复,数据充沛到溢出,一不留神被许延之钻了空子。

      林明臻倒是也不在意,看就看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延之沉默了许久,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阿倍啸,他也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

      这家伙的关注点到底都在什么地方???

      提起阿倍啸,林明臻心底隐隐生起几分心虚。

      他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视角,在反叛军来到捕魂狱之前,关于阿倍啸的种种,大多都已经被捕魂狱彻底吞噬干净了。

      白泽倒是把自己视角的记忆都分享给了林明臻。毕竟,林明臻不顾帝国立场单相思阿倍啸,那可是星际周知的八卦。

      看了,很丢人,很荒唐,反正也没有主观上的记忆,所以林明臻不认账很多年了。

      察觉到了林明臻的心虚,许延之缓缓抬手,将他微侧的头颅扳正。

      心虚是一回事,被人吓是另一回事。看回许延之幽深的眼眸,林明臻操控着修复意识的藤蔓,轻轻缠绕上许延之扣住自己下颌的手腕。

      “只是一双眼睛,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这一点吾可以向你保证。”

      “吾看见的是你,始终,只是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