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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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麻痹了威尔森的知觉，他没有在意辛顿怯怯的敲门声，直到他背后那个人柔和地把他推开走进这间溢满悲恸的房间。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威尔森。”他打量了一下房间，诚恳但不是那么真心地道歉：“但如果你再不睁开眼睛看一下，警察就要亲切地来敲门了。”
威尔森拧亮了台灯，他很狼狈，看起来急需冲个澡、理个发，并好好地睡上一觉。他通常白得耀眼的衬衫现在脏成和他眼袋相同的颜色，引人瞩目的脸庞憔悴不已。
他认识闯进来的人——Gentiane（龙胆蒸馏酒）——在过去他们偶尔见面，这些从日本起飞的秃鹫就像是其他代号成员的报丧鸟，他们一出现欢乐的氛围就荡然无存。大家只好低着头、手里攥着帽子，满怀敬畏与恐惧地等待他们羽翼的阴影从头顶掠过。
从前他们的数量并不多，朗姆、贝尔摩德、琴酒，但阿伯瓦把汤马斯·墨菲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警告他要小心Gentiane。而现在，那只乌鸦就站在他的房间中央，准备大放厥词。
威尔森坐在椅子上，他搓揉了一下脸颊，恢复了以往的风度翩翩：“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能够吸引那些鬣狗，我按时纳税、支付工资、购买保险、支持慈善捐款。我和很多人一样，反对种族歧视、促进民权，还要促进女性平权、提倡普遍的社会关怀。”他笑了一下，像是连自己也被说服了：“如果连我也要被警察找上门，那么这个国家有一半的人都得进监狱了。”
潮崎久世没有动怒，他向威尔森露出虚假的笑容：“那么，究竟是谁杀死了萨曼莎呢？”
威尔森的表情凝固了，他很想反驳或者辩解，但因为这个名字而涌来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他。他无法遏制地回忆起那天，他的萨曼莎——年纪轻轻，理应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就那样被献给了死神。威尔森设想过很多关于萨曼莎的未来：她或许会青年得志，美丽而骄傲地度过人生；也许她会成为某个被宠坏男人的妻子，在光阴里变得卑微、疲惫...但英年早逝这样的事情从不会在她的身上发生。
萨曼莎的出现，仿佛代表着他从出生来历的那片故土上挣扎出一道裂隙，光从那里透了进来。她的青春、纯白与正向的可能，仿佛是从未来穿透了一重重的时间，肯定了他半生所作所为的正确性。他不再惶恐，不再总是有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怪异的紧迫感。但萨曼莎的死亡让他突然陷入了一片新的黑暗中，他扎根的土地四分五裂，他在迄今为止的生命中东拼西凑的自我肯定，像个肥皂泡般破灭了。
威尔森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推开窗户，希望冰冷的空气有助于头脑快点冷静。他需要反驳潮崎久世，驳斥他的谬论，证明自己在这场灾难中从未受伤。但潮崎久世已经不想再理会这种幼稚的反应，他丢出一份关于萨曼莎死亡调查的资料，里面的内容详实冷酷到足以令人心灵再次破碎。
威尔森不想承认这些东西，但其中的某些部分，至少最重要的那部分的确与他知晓的相吻合。他觉得自己很冷静，只是抑制不住地感觉手在抖动，但理智告诉他，这些眩晕不能持续下去，秃鹫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摔倒的那一刻冲上来啄食血肉。
他靠近窗户，倾听来自街道的喧闹，远方的警笛像幽灵呼啸着掠过。这熟悉的纽约夜间旋律让他精神振作。坚定的信心就在那里，在日复一日的庸常循环中，其余的一切都如系游丝，都由一些毫无可取之处的意念左右，可不能停留在那里面。
“至少三年前FBI就已经开始对你展开布局，他们把萨曼莎送到了你的身边，把你那个紧密的外壳撬开了一部分。”潮崎久世平淡地陈述事实。
在美国，警方和罪犯的关系有时候比家人之间更加亲密。他们知道能从那些被上帝遗忘的排屋里找出多少具尸体，熟练地躲避在厨房里乱窜的蟑螂，知道屋里住了什么人，当他们把嫌犯戴上手铐带走的时候，母亲们会走到楼下的阶梯上哭泣。当萨曼莎进入威尔森的人生后，他生活的某一面不可避免地向外敞开了——他需要去拜访议员获得推荐信，需要为萨曼莎毫不知情的纯洁生活提前去碾碎一些东西。他做得越多轨迹就越明显。
威尔森不想承认这些。潮崎久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短暂的欢聚结束了，他们安排的下一幕马上就要上场，目前你只有一个选择——扔掉所有返回日本，之后你可能会被安排在欧洲某个地方沉寂几年，或许还有机会重新回到纽约。”
威尔森什么话也没说，他松开领带，把它从衣领上扯下来扔在桌上。
“有一件事你弄错了。”他彬彬有礼，刻薄而恶毒：“也许你在日本呆得太久，那些驯服的、喜欢鞠躬的小东西给了你某种错觉。但美国并不一样，纽约街头一个晚上的子弹够你的那些废物下属用一年，我的产业经历过好几次国税局、黑/帮和警察的洗刷，它们足够坚强也足够稳定，不会听见FBI就吓得到处乱窜。”
他用一种缓慢而又稍带讥讽的口吻继续陈述，仿佛一名法官在宣读审判结果：“我建议你可以先去找朗姆先生聊聊，学习一下怎么适应美国的生活方式，以免一听见警笛就吓得尿裤子...”
“砰”的一声枪响，威尔森没有再说下去。子弹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瞄准他的脑袋，而是穿过窗户从背后斜射进身体，他挥舞了一下手臂，试图稳住身体。下一发子弹从相同的角度射入，打中了他的脊椎，他被冲击力推到在地上，又喘息了几声后断了气。
潮崎久世不疾不徐地检视整个现场，第一枚子弹穿透了身体，由胸廓下缘射出。第二枚子弹大概嵌进了脊椎，他没有在现场找到。
“一如既往的精彩，琴酒。”“潮崎久世”向着通讯器的另一边夸赞，宝石般美丽的音色潺潺流出：“我简直要重新迷上你了。”
“我要吐了，贝尔摩德。”在斜对面的一栋公寓顶层，琴酒收拾起枪支。这两栋公寓之间隔着一排青翠的高树篱，站在阳台上俯瞰时，会给人伸手就能摸到树叶的错觉。大雨仍未止息，枪响后原本还在街道流连的醉鬼迅速销声匿迹。他从另一侧的户外楼梯向下走，一辆全黑的福特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后座的车窗稍微降下，波普吹破了泡泡糖，“嗨！帅哥，要去喝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