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7、睁眼 沉在箱底的

　　孟佳期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检查的每一秒对车内等待的潘美亚都是煎熬。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紧张地看向后排。雨点砸向玻璃，模糊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三个人影，两个窃窃私语的交警和一个低头的孟佳期。

　　后排座位有把伞。

　　潘美亚没犹豫，立刻下车，打伞走向后面：“还没检查完吗？”

　　孟佳期耸肩，拉着她悄悄往左边移动，用两个人的身体遮住露出的半截手指。

　　潘美亚皱眉，没多问，挪动脚尖，配合移动。

　　前面检查的车辆动了。

　　孟佳期问：“检查好了吗？”

　　交警举起手电往后备箱照了照：“嗯。走吧。”

　　孟佳期的胳膊肘推潘美亚：“不用撑伞。你先上车。”

　　潘美亚绕向副驾驶的瞬间，孟佳期左手拿起储物箱的盖子放在箱子上，右手握住露出的半截手指往灯带里压了压。

　　叶伟庆的肌肤触感和活着时候没什么差别，但一想到他死透了，她的本能在脑子里尖叫，没消化的泡面在胃里翻涌，呼吸都带着胃酸的腐臭，就像她摸到的叶伟庆一样，开始烂掉了。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来。必须继续下去。

　　一股酸涩的，又想哭又想吐的东西堵在喉咙。她闭紧嘴巴，强忍着恶心做完这一切，坐回驾驶位，摇下车窗，夜风灌入车子，吹走身上的死尸味道，孟佳期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随着车流往前开出一段，她打转方向盘，继续往小路拐。可是拐了两次，再次遇上酒驾检查。

　　这条支道走的人少，只有两辆车在前面接受检查。

　　孟佳期是第三辆。

　　她摇下车窗：“我们在前面查过了。”

　　交警无视她说的，把检测仪凑近车窗：“那麻烦您再配合一下吧。”

　　孟佳期配合地吹气。

　　检测仪亮起绿灯。

　　潘美亚问：“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检查的。”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酒驾抽查。马上要到酒驾宣传日了。最近查得频繁些。”交警没放行，追问，“这么晚出城啊？”

　　“去丙城玩。”孟佳期仿佛掉进虫洞。刚才的交警就是站在这个位置，拿着检测仪，问着同样的问题。

　　“后备箱是行李吗？”

　　“是公司派对用品。”这次孟佳期主动提议，“我打开给你看。”

　　“行。看看吧。”交警跟着她往后走。

　　待她打开后，他只是随便扫了眼，手电都懒得举就说可以了。他摇了摇手，示意前方的同事放行。

　　车子重启，驶向自然村。

　　车内气氛安静得压抑。

　　潘美亚问：“你在想什么？”

　　孟佳期的手指敲打方向盘：“难道是平时酒驾的人都走小路，所以小路是重点排查道路？”

　　“你想说什么？”潘美亚觉得她话里有话。

　　每开一次后备箱都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孟佳期开始后悔参与这事，房子卖不出去，背着房贷还能苟活，要是被交警查到后备箱藏尸，工作会丢，房子卖不出去，还会坐牢，那才是真的人生低谷。

　　主干道人多车多，总不能每条都设关卡堵着检查吧？

　　她决定赌一把，打转方向盘驶向主干道，车载交通台就提醒广大车主前方路段交通堵塞。

　　潘美亚指着远处交警的荧光黄马甲：“前面的路段有检查的。”

　　孟佳期只得放弃，继续走小路：“今天不对劲。这么多检查的？肯定有什么事。”

　　“刚才两次都没事。”潘美亚不想拖，路上的运气不好，可在车库的运气绝佳，下次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后备箱可有个……”

　　“我知道。”孟佳期一字一顿。

　　她找位置停车：“检查下吧。不知道路上还有多少检查的。刚才……他的手指都露出来了！”

　　她抱着胳膊一阵恶寒，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这次，她没忍住，跑向垃圾桶，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

　　潘美亚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好些了吗？”
　　“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嗯。”

　　“你刚才哭了？”潘美亚这才提起她眼尾划过的泪水。

　　“没什么。”孟佳期扬起脸，抬手擦了擦眼角。她讨厌哭，更讨厌被人看见她哭，下撇的嘴硬极了，“只是有虫子飞进眼睛了。”

　　雨停了。

　　两人站在路边吹风，各自收拾好心情，咬咬牙走向车子。

　　孟佳期打开后备箱。

　　储物箱的盖子掉落在旁边，彩带、灯带、气球散在箱子周围。形如梅骨的两只手紧紧抓着箱子边缘，那个沉在箱底的男人此刻正睁大眼睛瞪着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