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2、推门 她看见了更

　　孟佳期被同事送到医院，抽血、心电图、脑CT，一系列检查做完，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诊断她是过度劳累，突发头晕，建议她卧床静养几天，多休息。她在公司系统上发起病假审批，领导秒批，给了她一周带薪假，全额报销医药费。

　　孟佳期回家，躺在床上和同事煲电话粥。

　　同事说：“今天老板来运营部了，让我们要好好休息。啧。说得好听，倒是发奖金啊，放假啊。真是铁公鸡。只打雷不下雨。这狗东西当初少说两句，咱们也不至于这么……”

　　听闻老板到部门视察，孟佳期惊得瞳孔震动，手捂住胸口，感觉心脏又开始痛了。她的橡胶笔筒贴着老板的名字，只要不开心，就往笔筒上按大头钉。

　　她哆哆嗦嗦地问：“老板来咱们办公室了？”

　　同事说：“去庄姐那坐了会。”

　　“哦。好吧。”听到老板只去领导那坐，紧张的情绪稍缓，“我明天去公司交接工作。”

　　“你行么？要不然你把账号密码给我……”
　　“我去一趟吧。有些事要交代。”
　　“好的。”

　　同事的电话刚挂断，中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隔着话筒都能听到他的喜悦：“有个要买学区房的客户说明晚来看房。孟小姐有空吗？”

　　“有的。”孟佳期问买家的情况。

　　中介说是个一家三口，孩子明年上小学，想换个好学区，两房就够了，要求是学位空着，带车位，价格好说。

　　孟佳期说：“车位和学位都有！前任房主把车位送我了。就在楼下。特别方便，位置也好。”

　　“那明晚七点可以吗？”
　　“可以的。”
　　“行。到时候我联系你。”
　　“好的。”

　　体检医生告诉她，有些乳腺结节，让她不要憋屈，要保持心情顺畅。现在带薪休假了，卖房的事也有眉目了。孟佳期揉了揉胸口，感觉乳腺也疏通了。

　　她躺在床上看爽剧，学着理疗科医生教的手法按摩乳腺。爽剧看多了，乳腺通了，但眼睛疼。孟佳期熄灭手机屏，拉上窗帘，闭眼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刚要进入梦乡，楼上传来一声短促沉闷的‘咚’。她轻啧，翻了个身，人往被子里缩。没两秒，更多东西摔打在地的声音落下，伴随着夫妻俩的吵闹。

　　她腾地坐起来。

　　有完没完！怎么白天也吵？不上班的吗！

　　她想上楼理论，楼上女人的声音陡然增大，哭着叫喊：“你又去赌！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你又去赌！”

　　男人的声音很快压过她：“你懂什么！我赚钱了啊！这点工资够干嘛的！”
　　“都是骗人的！”
　　“放屁！赢回来的钱你都看到了！骗哪了！”
　　“这是诱饵！你不是第一次上当了！”
　　“这次不一样！”

　　……

　　孟佳期有种穿越的错觉，类似的对话听过多次了。楼上那男的去赌博又被抓现行了。根据对话，她脑补出一场大戏，同情女人摊上这么个烂赌鬼丈夫。

　　两人都在气头上，她去只会碰钉子。如果女的能骂醒他，多少也能挽回点损失吧？孟佳期这么想着，瞬间打消上去理论的念头。

　　孟佳期翻箱倒柜，在一个不用的行李箱里找出降噪耳机。这东西是分手时，前男友为了挽回她送的。她收到立刻寄回去。他又寄过来。两人一番拉扯，前男友竟然搬家搞失踪抗议，铁了心要把这东西送她。她在电话里咬牙切齿，说绝对不会用他的东西。他同样咬牙切齿地夸她好骨气，祝她一辈子不打脸。

　　孟佳期忽然一阵恶寒。

　　在购物软件搜索同款降噪耳机的价格。一看要四位数！钱和脸，她果断选择钱。他送了，就是她的，她想什么时候用，他管得着么。

　　孟佳期戴上耳机，躺回被窝。

　　头戴式的厚耳罩，紧紧堵住耳朵。楼上的响动消失了。她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心里发虚。她划开通讯列表，将前男友拉入黑名单。

　　呼——

　　这下舒服了。

　　很快，她睡着了。

　　等醒来已是深夜。凌晨两点，夜风略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她去浴室洗漱，偶尔传来的车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拖着尾音融进夜色。

　　她哼着歌，开大水流。

　　忽然，有阵很细微的哭声钻进耳朵。她关停水，边擦身子，边仔细分辨。声音闷在墙里，也混着水流声。楼上也在洗澡，边洗澡边哭，水和眼泪都顺着管道流下来了。

　　她撇了撇嘴。

　　显然——

　　楼上的女人没有骂醒男人。

　　—

　　次日，孟佳期先去公司交接工作，撕掉笔筒上贴着的名字，收拾好办公桌。接着去百货公司挑礼物。选来选去，买了两套茶具。本地人人喝茶，茶具很实用。一套送中介，祝他生意兴隆，帮她把房子卖个好价。一套送楼上夫妻，喝茶养性，暗示他们不要赌博，少吵架，早睡安静，不要影响别人。

　　孟佳期提着茶具去中介那。

　　中介说：“我早上联系过买家，他们有点事，可能要推到八点以后。”

　　“可以吧。”孟佳期有些犹豫，她是有时间的，就怕太晚，楼上那对夫妻都下班了，回来又要吵架。

　　中介问：“您有事？”

　　“没有。”她摇头。

　　“对了。你什么学历？”
　　“本科。”
　　“哪个大学？”
　　“呃……”孟佳期有些不舒服，还是报出自己的本科院校。

　　“学校不错。”

　　“嗐。”孟佳期笑笑，“怎么了？”

　　“买家有套房子在远郊，这是要买给孩子读书用的，很看风水。想知道房主是什么学历。”

　　“还看这个？”孟佳期打消疑虑。

　　中介无奈：“现在挂售的房子多，买方市场，买方的要求越来越多。”

　　孟佳期说：“上任房主是名校毕业的大学教授呢。咱们小区挨着大学城，住户素质还可以吧。”

　　中介像是知晓她楼上住户的情况，特意点了一句：“对方说要个住户稳定、安静、安全的小区。不要沿街的房子，所以选了你的那套。你家邻居不吵吧？”

　　“不吵！当然不会啊！”孟佳期咽唾沫，“我隔壁住着对老夫妻，经常去儿子家帮着带孙子。楼上的一家三口，女的是老师呢！男的……”她挠头，说不下去了。

　　中介说：“男的现在在百货公司当仓管。”
　　“对对对。你都知道呀。”
　　“嗯。”

　　孟佳期果然没想错，中介就是提醒她呢。她道谢后，匆匆赶回家，想着要怎么和楼上邻居说，让他俩今晚安静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的又被抓赌博了。

　　楼上那对夫妻今天又没去上班。这个时间，竟然都在家。昨天的争吵太激烈，两个人嗓子哑了，今天吵闹声小了，时断时续的。

　　孟佳期揉捏鼻梁骨，头疼不已。

　　楼上的女人倒霉，她也倒霉，摊上这么个邻居，住着闹心，卖房更是关关难过。孟佳期找出一包要送客户的茶叶，包进礼物袋，东西提在手上，在客厅来回踱步，仔细听着楼上的情况。

　　下午四点。楼上吵闹声停止了。

　　孟佳期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她爬上桌子，站在椅子上，无限靠近天花板，要不是碍于身高，她真想贴着天花板听。

　　楼上真的安静了。

　　连走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也许是吵累了，中场休息呢。这是个好时机！她跳下桌子，整理裙摆和刘海，提着礼物上楼。

　　她叩门。

　　屋内没人回应，也没有声响。

　　她等了会。

　　还是无人应答。

　　只好隔着门问：“你好。我是楼下701的住户。有点事想和你们商量。能开下门么？”

　　她下意识将手放在门把上，发现门没关，只是虚掩着。她又敲了敲门，对方仍是不回应，她拉开门，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看门没……”

　　801的女人就站在门边。嘴角带血，手臂满是抓痕，头发凌乱，疲惫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整晚没睡。模样跟恐怖片里的女鬼无异。

　　孟佳期吓得张大嘴，还没叫出来，头一低看见了更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