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10、加班 企鹅今天走

　　“您好，我找黄律师。”这个离婚律师是同事推荐给潘美亚的。

　　任婉怡问：“离婚案是么？”

　　“对的。”对方听到明天就知道需求，潘美亚安心了，“他在所里吗？”

　　任婉怡回答：“他去外地进修了。下个月才回来。”

　　“这么久啊。”潘美亚失落，“那我下个月再来。”

　　任婉怡推荐自己：“我也办过不少离婚案。你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咨询是免费的。等他回来，我会把你的情况跟他说，这样可以节约一些时间。”

　　潘美亚犹豫了。

　　任婉怡邀她上楼：“我们来会议室谈吧。”

　　潘美亚跟进会议室，简单描述家里的情况：“结婚十三年，有个女儿，前年家里卖了套三房给老公还赌债，他被银行辞退，现在在百货公司当仓管，也做其他兼职，兼职的钱都拿去玩牌了。”

　　任婉怡做记录：“他目前还有欠债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我不知道的就……”她声音渐小，“他又不会跟我说实话。”

　　任婉怡解释：“赌债是个人债务，和你没关系。孩子抚养权你肯定是要争的对吧？”

　　“是的。”

　　“孩子十岁了，她的个人意愿很重要。对方可能会以孩子多为爷爷奶奶在照顾争夺抚养权，但他有滥赌的恶习。我们的赢面还是很大。”

　　听到孩子的抚养权大概率会判给自己，潘美亚松了口气。

　　任婉怡继续分析：“之前变卖过共同财产帮他还赌债，且他是过错方，离婚时，剩余财产的分配会倾向你的。”

　　潘美亚道谢。

　　“他同意离婚吗？”

　　“大概是不同意吧。”

　　任婉怡提醒：“起诉离婚，第一次大概率是判不离，半年后再起诉，抚养权和财产分配协商好就会判离了。”

　　“还有个问题……”照片的事潘美亚难以启齿，纠结半天，说出疑虑。她言语很平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残存的恳切。

　　“我该怎么办呢？”她问。

　　她能坐在这里，一定是鼓足了勇气，不需要虚无的同情，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方案。任婉怡握住她的手：“你要想办法留证据。”

　　“录音吗？”

　　“可以。最好是通话录音、微-信语音、离婚谈判录音。平时聊天记录里威胁你的话也要保存下来。到时候申请搜查他的电子储存设备，销毁照片和文件。”

　　“谢谢。”

　　“应该的。”

　　任婉怡送她下楼，不忘自我推销：“主任手里的案子很多，不一定有空接，你可以考虑找我。”

　　~

　　金璐离职，她的工作内容平摊到组里同事身上。

　　晚八点，孟佳期还坐在工位检查推广文案。

　　庄丽欣推开门：“仓库要送夏季新款过来，金璐去楼下拿一下。”

　　“金璐离职了。”同事提醒。

　　庄丽欣叹惋，笔尖戳了戳孟佳期的桌子：“我还没给她办离职，你再向她确认一下。”

　　“我会的。”
　　“你下去拿新款。”
　　“好。”

　　孟佳期刚起身，庄丽欣催：“推广文案确认好了吗？快点发给直播组，她们晚上九点有直播。”

　　孟佳期坐下继续核对。晚饭没时间吃，去茶水间泡的麦片也来不及喝完，剩下的黏糊糊地粘在杯底。

　　过了会，孟佳期在群里@直播组的同事，提醒她们接收文件。戴好工牌，刷卡下楼，夏季新款的快递放在前台，她拍照在群里问仓库是这几个袋子吗？

　　等回复时，大厅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她循声望去，有个女生躺在地上。保安站在远处，应该是问过情况，确认没大碍，所以没管。

　　这栋写字楼里有十几家公司，女生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这个时间，前台的外卖柜放满待取餐食，说明仍有许多人在加班。

　　若是刚毕业那会，也许她会去问对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叫救护车。但现在不会了，她的喜怒哀乐都被工作挤占掉了，哪怕有人跳楼都不算新闻，更何况是哭一哭，回荡在大厅的哭声远不如微-信电话铃来得触目惊心。

　　“好。我拿到了。这就上来。”她跑向电梯。

　　她左手拎着四个袋子，右肩挂着两个包，右手还在回群消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下楼的人和她一样麻木，一样匆匆地路过那个崩溃痛哭的女生。

　　回到顶楼的公司，办公区的灯光白得刺眼，佝偻的脊背，噼啪作响的键盘，孟佳期走向她的格子，喝掉剩余的燕麦片，调亮屏幕，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屏幕上的光标不知疲倦地闪烁，像某种永远不会死去的昆虫。

　　为了弥补老板自以为是的壮举，直播间的促销活动延长至凌晨。真人主播下线，还在调试期的AI主播上线。这是公司的新尝试，原来的直播时段用真人，其余时段用AI主播，24小时不间断直播。

　　引入AI主播，主播们的压力不减反增，特别担心被替代掉，更加卖力地工作。直播间不休息，运营部和技术员也开始三班倒。

　　凌晨三点，孟佳期终于下班，困得眼皮打架，一边开车，一边打自己巴掌，强撑着回到家。随手把工作机放在充电台，立即卸妆洗漱，迷迷糊糊中竟然把洗面奶当成牙膏，刷得满嘴泡沫，但懒得重刷了，漱干净就准备休息。

　　临睡前，打开生活机回朋友消息，发现前男友在几个小时前给她发过信息。

　　[癞皮狗]：企鹅今天走到哪了？

　　‘买企鹅’是前阵子在朋友圈掀起的热潮。一开始是闺蜜在朋友圈发‘摆摊卖企鹅，一块一只，包月一百，现在下单，次日南极发货。’
　　她下单了一只。
　　闺蜜给她发了三张企鹅宝宝表情包，一张写着‘主人，我背上行囊出发啦’，一张写着‘我坐上小火箭啦’，一张写着‘主人！开门！’
　　她无比震撼，三张表情包卖她一块钱是吗？
　　闺蜜说这是潮流。最近很多人玩，卖什么的都有。

　　孟佳期翻看朋友圈，有卖煎饼的，有卖奶茶的，还有个卖火箭的，而且卖火箭的同学真的在科研机构工作。

　　她出于好奇，买了这个同学的火箭。收到的是一张星空图。她问我的火箭呢？同学说已经发射升空，星空图是火箭传回地球的。好家伙，这人更是敷衍，一张星空网图赚她十块钱！

　　孟佳期向闺蜜要了全套企鹅图片，也在朋友圈开店卖企鹅。
　　所谓的包月服务，就是企鹅坐绿皮火车，每天向购买人发送不同的企鹅表情包，更新企鹅在途状态。
　　孟佳期提出不合理之处，花的钱越多，怎么坐的交通工具越差。
　　闺蜜吐槽她没情趣。

　　开店当天，她接到一笔大单。一个很久没联系的高中男同学要点个企鹅包月服务送人。孟佳期以为要吃到大瓜，立刻接单，收下红包，告诉对方下单就不能反悔。
　　随即问他要送给哪个女生？
　　对方说送给赖振宇。

　　听到前男友的名字，孟佳期当场石化，刚准备退钱，对方说你开门做生意的，不会不讲信誉吧？

　　她删掉对话框里的话，改成‘请您放心，会准时送达的’。

　　当晚，她把赖振宇放出黑名单，给他发企鹅表情包，说是同学送他的。赖振宇问她‘最近如何’，她回‘还那样’，他回‘哦’。

　　而后的日子，她每天给他发企鹅表情包，他就回一个‘收到了’，‘辛苦了’，没别的废话。但孟佳期知道，肯定是他看不见她朋友圈，发现被拉黑了，找同学当下单的托。

　　她不想陪他玩过家家游戏了，回他一句残忍的——

　　[佳期无期]：企鹅跳车，游回南极了。
　　[癞皮狗]：不赔偿么？
　　[佳期无期]：不赔。
　　[佳期无期]：我是奸商。

　　回完，她猛然想起，这么晚了，他怎么还能秒回？这是没睡，还是刚醒？

　　[佳期无期]：这么晚不睡干嘛呢

　　发出去就后悔了，他在干嘛关她屁事，长按消息撤回，但太迟了，他看见了，依旧秒回。

　　[癞皮狗]：刚下班。

　　对方给她发了张灰紫色的天空。稀疏的云层压得很低，灰得像没拧干的抹布。意外闯入照片的几栋写字楼还有亮着的格子。

　　[癞皮狗]：你呢？
　　[佳期无期]：一样。
　　[佳期无期]：[为明天干杯.jpg]
　　[癞皮狗]：喝杯牛奶再睡。
　　[佳期无期]：哦。
　　[癞皮狗]：晚安。
　　[癞皮狗]：早安。

　　每次加班孟佳期的晚餐就会很随便，有时候是麦片，有时候只是一包苏打饼，吃得少，第二天就会胃疼。赖振宇给她做过速食粥，熬好装袋，冻在冰箱，微波炉高火加热就能吃，但她嫌洗碗麻烦，他又买了定期送鲜奶上门的牛奶年卡，提醒她喝。

　　孟佳期翻柜子，找到牛奶，喝下去，揉了揉肚子，果然舒服多了。

　　—

　　潘美亚决定离婚了，但不是现在，等叶伟庆的情况好转些，再和他谈。
　　出院后，他行动不便，改为居家办公，登录公司的后台软件，核对库存和售出单子，工作量减少了，工资不变。

　　周末，百货公司的周经理上门探望。

　　“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叶伟庆握着助行器走出房间：“还离不开这个。”

　　“有需要你就说，公司那边我帮你协调。”

　　“麻烦您了。”潘美亚倒茶。

　　周经理说：“我今天是带着礼物来的，有个东西，你们一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