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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罪证 你当初诓骗 ...
薛奕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所以梦里的蒲望是假,她一整夜都牵着的周儁才是真。
而她不仅把周儁当成蒲望抱住了,还说了那样的话。任何皇帝……不,任何男人,应当都不会容忍自己在床上被误认为他人。
她简直悔死了。
可悔也没用,这会儿她只能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只是在说梦话,或是梦游,假装自己还没有彻底清醒。
虽然她也知道,周儁慧眼如炬,一定一眼就能看出她破罐子破摔的伪装。
她就这么等着周儁的怒火降临,不无胆怯。
足足等了好半晌,薛奕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除了幔帐被撩开,周儁从榻上起身,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他仿佛又折返回来,将薛奕盖在头上的被子整理好,露出她的半张脸,沉默地看了一会。
跟蒲望不同,周儁毕竟身居高位,所以再温柔的动作也隐约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当他的手指抚过薛奕的脸颊,当薛奕明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正醒着,薛奕是连大气也不敢喘的。
“太医令开的药,我吩咐了要他们看着你喝完。一滴也不能剩。”周儁突然说,“如果你实在念着他,就先把身体养好。”
薛奕没回话,她哪里敢回,双眼掩耳盗铃一般闭得更紧了。
好在周儁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他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上朝去了。
他一走,薛奕立刻就从榻上坐起。
她的心跳快得吓人。
好一会,她才慢慢镇定下来。想起方才周儁的话,还有周儁帮她揭开被衾时,手指的触觉……跟蒲望不一样,周儁的手指没有那么明显的茧,但很长,骨节分明,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抚摸人的。
……有那么一瞬,薛奕几乎以为他要抚摸她的脸。
好在没有。
她急忙止住继续发散的思绪,开口,将守在外面的骆英唤进来。
骆英一进门,更是被吓了一跳。
“殿下怎么看着脸色这么红?”她快走两步,帮着她拉开帐子,关切地问,“可是昨夜受寒了,或是殿里有些热?”
宫里都是用的地龙,自然比紧巴巴烧着熏炉的民宅要暖和不少,但薛奕心知自己的脸红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是臊的。
“也许吧。”薛奕含糊其辞,转而道,“……你怎么叫我殿下?”
二人大眼对小眼地望了一会,骆英恍然大悟,微笑道:“是我记错了,该叫夫人的。”
——薛奕从前是太妃,居含章殿,自然称得上一句殿下。但今时可不同于往日,她的假身份就算只剩最后一层纸没有捅破,那也得维持着。
“嗯。你是叫骆英是吧。”薛奕回道,然后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两句,寒暄得骆英都快憋不住笑了,才晃晃手,示意骆英来帮她起身。
二人凑得极近的时候,薛奕才压低了声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宫中如今形势如何?”
骆英却是愣了一下,道:“夫人问这个做甚?”
“看样子,陛下是不肯放我……不肯放阿望的。”薛奕顿了顿,她这么说,不仅是说给骆英听,其实也是为自己理清思路,
“虽然如今我出不了宫,可若是在宫中能寻到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或是有门路能出宫的人,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不知道如今宫中有没有得脸的内侍……或是嫔妃?”
说最后半句,薛奕是带着点犹豫的。她当然知道传言中,周儁自登基起便不曾立后封妃,简直是清心寡欲到要出家了——可她毕竟是从先帝后宫中活下来的人,亲身经历过那些腌臜事,怎么能不知道一个登了极位,手揽大权的男子,想要解决私欲,有一万种方式。
她现下是求助无门,但若能找到一个能给周儁“吹枕边风”的人,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按理说,这话应当很好答,只要答个名字。就算骆英不过是个宫人,但往往宫中消息最灵通的也就是她们这样的宫人。
可骆英听了,却是面露难色,好半晌,直到薛奕又期待地冲她点点下巴,她才停下手中动作,含糊道:
“恐怕这个法子是不行的……外面的宫卫看管得紧,连我都不能出去。”
这里的“出去”,自然不是指出宫,而是出含章殿。
“……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薛奕喃喃着说。
“夫人是不是还记挂着……”骆英欲言又止,劝道,“其实,不如夫人就安心住下,先把胎养好了,时日一久,陛下总会心软的。”
……周儁或许会心软,这点薛奕倒是同意的,但就这么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蒲望的命能经得起这么等吗?何况蒲望已经伤得那么重了。
骆英显然只是不在乎蒲望的生死。
这倒不奇怪,毕竟当年还在宫中时,骆英就对蒲望有些误会,总说他待下苛刻,手段狠辣。薛奕吸了一口气,试图讲道理:
“皇帝不过是捉我回来,把我关在这殿中而已。况且就在刚才,我还……他不见得会乐意再见我。我更不一定能熬到他心软的时候。”
“这个夫人就想岔了。”骆英耐心地说,“陛下方才离开时还说了,今日有要事,所以夜里才能回来用膳——”
“——他今夜怎么还住这儿?!”薛奕惊道。
话刚出口,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太高了,心虚地朝门边望去。只见杵在那儿的几个宫人侍卫都面无表情地站着,全作一副不听不闻的模样,她才放下心来。
骆英这回是真的笑了。薛奕出宫三年,性子还是跟从前一样,胆子既大又小,明明能做出火烧含章殿这样的大事来,但说悄悄话时,还是这样一惊一乍。
她扶着薛奕在桌前坐下,然后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一碗幽深的、一看就相当难喝的药汤来,道:“……陛下还说,要是有心救人的话,夫人就好好地把药喝了,白天好好养着身体。”
“哪有喝药就能救人的,你吓唬我。”薛奕小声说。
话虽如此,她还是听话地接过来,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那么一大碗药,仿佛无穷无尽似的,薛奕闭眼喝了好一会,再睁开眼,只见那水位一点变化没有,还是丝毫不见底。
她眼珠一转,放下碗来。
“好阿英,你就同我说一说嘛。我会好好喝药的。”薛奕,“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我只是想知道宫中的事……不说旁的,就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在哪里做事?”
薛奕恳求的时候,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很少能有人经受得住。至少骆英向来是经受不住的。
“我……我就在这殿中伺候。”骆英最后还是开口了。
这就是完全出人意料的回答了。
薛奕一愣,很快想起来昨夜周儁同她吵架时说的那些话——
“我本也住在这里的。”周儁这么告诉她。
彼时她没有深想,她不愿深想。但如果骆英这么说……周儁这句话恐怕不是在哄骗她。他真的在含章殿住下了。
……也就是说,这三年里,骆英服侍的不是旁的妃嫔,正是皇帝周儁本人。
太奇怪了!
从后宫到御前,应当说骆英是高升了,但无论是周儁对骆英的态度,还是骆英谈及此事的态度,都一点没有这种青云直上的感觉。
反而骆英今日遮遮掩掩,倒像是受制于人……
薛奕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但毕竟二人才重逢,她也不好问个究竟,先避而不谈,只问她最关心的:“既如此,你应当是知道皇帝身边……有没有过人?”
“没有。”骆英低声说,仿佛这是什么不见光的事,“自从……陛下上个月才除服。这三年来,从未有过身边人。”
薛奕端着碗的手一颤。
——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不见光呢?但如果是为了某个不该的人,那自然是见不得光的。
好一会,薛奕都不知道怎么回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着什么。
想着自己原先那就算昨夜与周儁闹成了那样,就算今早发生了这么不该有的亲密接触,还想着也许周儁只是对她突然起了兴致的想法,究竟有多么侥幸?
又或是,想着三年前,在春雨或夏夜中,她每次匆匆赶到永乐宫去见太后,总是能在殿前、在游廊外,瞧见周儁长身玉立的背影——
——而她当时还天真地感慨过皇帝真是至纯至孝之人。
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我还是把药喝完了吧。”薛奕干巴巴地说。低下头,因是情急之间,也不管那药有多苦了,一股脑都灌进了喉咙里。
这一灌,自然就让她生生呛了几口水,咳嗽起来。
骆英急忙捋了捋她的背。
“……好苦。”她低声解释道,虽然没有人问她。
——
周儁当日的确有“要事”,不过,这件“要事”却难得不是国家大事。
一入夜,他便去了诏狱。
狱中灯火烧着,甚至比地上还要暖和几分,只是还是因为空荡而显得有些阴森。这里没有几个犯人,在这种情形下,周儁的目标便尤为明显——被他关了近两日的蒲望。
早上周儁便得到了消息,说蒲望醒了。
昔日堂堂的左卫幢主,不过两日,就已经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披头散发,衣不附体,鲜血淋漓的伤口遍布在裸露的皮肤和才开始愈合的旧伤上,甚至连气息也几乎没有了,只是在听见周儁的脚步声时,艰难地睁开那双还相当有神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很快有人上前,告诉周儁今日蒲望也没有供出一点东西。
这不意外。
“你是知道你的罪证据确凿的吧?”周儁开口,“不必口供,朕也完全可以直接将你问斩。”
蒲望一声不吭。
狱中如死寂一般,只能听见轻微的火光作响。
但周儁没有受挫,他心平气和地让手下人打开门,让被锁在刑具上的蒲望能没有障碍地与他对视。
“昨日我也已帮你夫人作保,帮她与你和离了。你当初诓骗她离宫的实情,她也已知道了,实在伤心……”他说这话的时候,也直直地看着蒲望,语带一种刻意的、假惺惺的同情,
“……朕没办法,安慰了她一整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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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带带预收《谋反败露的第三年》 是他说: “永嘉,天下男子你若看中了哪个,只管同皇兄说。” 也是他说: “永嘉长公主,恣欲成性,乱宗僭逆,着除宗籍,褫夺封地,贬为庶人。” 还是他说: “……把朕的孩子生下来,朕免你谋逆死罪。” 伪蛊,好皇帝x坏公主 *专栏还有其他预收和完结古言感兴趣可以看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