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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羞赧 这殿中分明 ...

  •   这一夜,薛奕没有睡好。

      梦里一会是她从前与蒲望在家中,琴瑟和鸣的温馨日子,但一会又闪到那日,周儁找上门来,拖着满身是血的蒲望来给她下马威的情形。

      不过梦里蒲望没有昏迷。

      他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顶着满脸的血,血痕下的皮肤又被冻成了紫色。他虚弱地向她求助:

      “救我,曈曈……”

      不过转眼,方才还闲适轻松、满脸笑意的夫君,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是在梦中,也着实是恐怖了。

      薛奕被吓得后退两步,撞到周儁的胸膛。不等她回头,周儁便大手一揽,把她拥进怀中,得意洋洋地亲吻着她的发梢。

      耳边是蒲望痛苦的呻吟,可她好像被定住了一般,陷在周儁的怀中,不能动弹分毫。

      吻越来越热切,从鬓角到脸颊,然后轻轻用牙齿咬着她的人中,引着她也张开嘴,呼吸着周儁的呼吸。那男人的热气直达肺腑,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得一干二净。

      不……不……我是为了救阿望……我要救阿望……

      终于,她攀上周儁的后颈,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吻。

      就在二人唇齿相连,津液交缠,触觉全然被爱欲带上顶峰的那一瞬,她蓦地在视野角落里看见自己缠在周儁肩头的双手——

      上面全是鲜血。

      她失声惊叫,然后遽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醒了。

      烛光在眼前跳跃,有人用汗巾轻柔地擦去她额头的热汗。

      “要不还是让太医署派值夜的人来瞧一瞧,夜间惊悸不是小事,你的身子——”

      薛奕闻声转头,立刻对上周儁的脸。夜色里,那张俊朗多情的脸上被烛光勾勒出一道一道的棱角,又靠得极近,让人莫名想起戏班里画了花脸的恶鬼——

      ——她猛地把手从周儁手中抽出来。

      一阵死寂。

      连端着烛火的梁简也敛声屏气,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夜里惊醒皇帝也就罢了,还不领情,让他落个没脸,薛奕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是犯了大忌。但梦里蒲望的央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实在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先低头,讨好周儁。

      片刻,还是周儁先开口:“……还是让他们过来瞧瞧吧。”

      “不!不……”薛奕立刻道,抓住了周儁赤裸的胳膊,又在感受到那皮肤的触觉后倏地缩回手,讷讷道,“……多谢陛下关心,不必了,妾就是做了个噩梦。”

      周儁笑了笑。

      “不会是梦见我了吧。”

      薛奕心里一悚。她睁大了眼睛,受惊地看向周儁。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噩梦中,没有醒来。还没有完全退却的恐慌又漫过了她的身子,她开始轻轻地颤抖,往后缩。

      但她旋即被周儁止住了。

      “我不过是一介凡人,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周儁重新攥紧了她的手腕,慢悠悠地道,“若是梦里遇见我,你就一刀捅了我,好办的很。”

      说的对极了,可薛奕分明不是梦见他们刀剑相向,甚至不是梦见周儁在强迫她——

      她梦见的……是自己在与周儁痴缠。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妾不怕陛下。”半晌,薛奕憋出来这么一句。

      可这回,周儁没有陪着她玩粉饰太平的游戏,只是轻叹着说了一句:“打量我好糊弄,又在骗我。”

      薛奕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周儁也没有给她继续恐慌的时间,紧接着便吩咐梁简:“现在确实太晚了,这样吧,明日白天,你告诉太医令,让他亲自来一趟。”又转头帮她擦去了新出的汗,温声道:“放宽心,先睡吧。”

      于是薛奕什么话也没有说,瑟缩了一下,看了眼正齐齐看着她的宫人们——她不过是从梦中惊醒,居然闹得这样大,仿佛整个宫殿中守夜的人都冲进了内室,挤在火光里——还是躺了回去。

      周儁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褥。

      “别闹这一通,最后没有魇着,反而着凉了。”他开玩笑一般地说。

      其实薛奕的所有心思都没有在听他的话,而是落在了他因为动作而贴近的,赤裸的胸膛上。

      蒲望毕竟是武人,洗得再多,浑身上下总是透着隐约的汗味,但周儁不一样,他是帝王,亵衣里藏着的皮肤干净白皙,堪比才从清泉中打捞出来的晨露,让人一看,便觉得好像窥及了什么不体面的、不见人的私隐一样。

      何况薛奕才从那样的梦中醒来。

      她把脸又往被中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儁的动作,直到周儁慢吞吞地帮她整理完,躺了回去。

      榻上重归平静。

      只不过有刚才的那一场纷乱,现在的平静就显得尤为风雨欲来。薛奕闭上眼,再怎么也没法回到困倦的状态。

      她清醒得吓人,于是,在一片寂静当中,那些纷杂的思绪根本沉淀不下,反而纠缠得越来越深,犹如一团乱麻。实在叫人静不下来。

      就算身侧卧着的人是周儁,她也难耐得辗转反侧,好几次偷偷翻身,又偷偷翻回来。

      终于,在一次翻身之后,身侧的周儁也有了动静。

      薛奕立时被吓了一跳,好像被猎人惊动的小动物一样,躲回被中,不敢再动。

      只听周儁唤来梁简,又窸窸窣窣地从床上起身。薛奕眨眨眼睛,没忍住向外窥去,便见周儁已然穿上了外袍,正在整理衣带——他居然不打算再睡了。

      可窗外的夜黑得好比未磨的墨……现在还不到五更天呢!

      她知道她不应该问的,她也没有资格去问,可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陛下是去做什么?”

      “上朝。”周儁道。

      “今日没有早朝。”

      “是么?”周儁语气平和,全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反而是薛奕鼓起了勇气,才翁声问:“……是妾扰了陛下的好梦?”

      “……不是。”周儁的声音都有些无奈了,“我在的话,你睡不着,不是么?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这确实是事实。虽然或许与周儁推断的过程有一二出入,但结论是不错的。

      薛奕悻悻地把自己塞回去,嗅着那被上五爪金龙上带着的、丝丝缕缕的龙涎味……她从前怎么没察觉到,这殿中分明处处都是周儁的味道。

      其实周儁离开,她是应该高兴的,一次两次的迁就完全不足以收买她。甚至最好周儁从此之后都不要继续坚持与她同床共枕了。

      但此时此刻,她心中却只觉得羞赧。

      周儁确实是一个体贴的好皇帝、好丈夫……只不过,这个体贴体贴到了错误的人身上。

      ——

      一出内室,周儁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找来了骆英。

      刚才里面动静那么大,骆英本就有些忧心,一得传唤,立刻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

      “可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她一进门便问。

      “不是,是朕有话要问你。”周儁一边翻着桌案上的册子——也就是这几日薛奕安排下去的事情——一边沉声问,“你此前同她究竟说过什么?”

      骆英愕然看他,然后拜下,小心翼翼地措辞:“陛下明鉴,奴婢知道陛下的苦心,只有劝夫人的份,怎会多嘴?……不知道陛下是因何有此问?”显然她是以为薛奕触怒了周儁,所以才这样紧张。

      “朕不是在问这个。”周儁说,话里难得地有些不耐,“朕是想问……前些时日,她是不是找你问了事情?”

      回宫至今,已是数日过去了,寻常人怎么能记得数日前的谈话?就算问话的人是皇帝也一样。

      因此,此刻周儁提起,骆英脸上也满是茫然。

      然而周儁不打算就这么含混过去。

      先前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薛奕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快,带着明显的欺瞒,但他选择相信薛奕的说法,而今夜,这种怀疑连他自己也按不下去了——薛奕不仅怕着他,并且对蒲望也还有情意。

      怎么会呢?

      如果她知晓蒲望做过的那些事,她怎么还会对蒲望有情意?

      “好好想想,就是她回宫的第二天,应当是白天。”他追问道。

      皇帝一连问了三遍,这问题不答是不行的。骆英只能绞尽脑汁回想,想了良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说:

      “那日,夫人是问了些事。不过都是问宫中的情形,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陛下身边的情形。”骆英硬着头皮道。

      周儁一开始还没听懂——他从头素到尾,身边能有什么情形?——手上翻阅的动作顿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回过味来。

      薛奕问的是,他是否临幸过宫人。

      当然了,他身边从没有过人,不仅没有,还很是一厢情愿地给薛奕守了三年。所以薛奕从骆英处得到答案,立刻就能明白他这些年——这把她带回宫的真实目的。

      不是为了他所宣称的问罪于蒲望,也不是为了他说服自己的,把薛奕从蒲望这个恶人手中救出来,而是……

      “你是说,她猜到了……朕的心思。”他低声说。

      骆英低下头,不敢接话了。

      只留周儁一人站在灯火中间,心绪难平。

      所以薛奕突然改变态度,不是因为得知了蒲望的本来面目。

      ……当然不是!

      也就是周儁关心则乱,只记挂着薛奕什么时候能清醒,才误解了。

      不如说,正因薛奕只是得知了他的心思,只是打算用虚情假意来麻痹他,来拯救蒲望,所以态度才变化得这么快——这,恐怕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周儁这样素来洞察人心的人,却全然没有看出来。他竟只当薛奕知道了蒲望的本来面目,失落伤心之下,在不自觉地依恋他……

      一想到这几天,躺在他身侧的薛奕是多么言不由衷——睡在“仇人”榻侧,心里痛苦煎熬,面上却还要逢迎讨好他,以求为蒲望谋得一线生机——周儁的心便如同被生生地撕裂了一般。

      五内俱焚莫如是。

      ……薛奕竟能为蒲望做到这个地步。

      半晌,他颓然坐下,挥退了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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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伪蛊科预收《谋反败露的第三年》 是他说: “永嘉,天下男子你若看中了哪个,只管同皇兄说。” 也是他说: “永嘉长公主,恣欲成性,乱宗僭逆,着除宗籍,褫夺封地,贬为庶人。” 还是他说: “……把朕的孩子生下来,朕免你谋逆死罪。” 备选: 《别帷春迟》 《外室也算嫂子?》 《听闻丞相为我守节十余年》 下本会综合大家收藏考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