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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恭喜,同喜 恭喜,同喜 ...

  •   幽暗昏黄的土砖房,弥漫一股烧纸灰烬的气味。

      喜床的轻纱红缎那么轻盈。

      一双冰冷暧昧的枯手在轻抚他的身体,流连在脖颈和肩头。濡湿的舌头从烂嘴滑了下来,顺着他薄薄的肌肤一寸寸舔舐,涎水痕里有细密的虫子蠕动。

      一个浑浊干哑的声音紧贴着他,贪婪渗骨:“我的新娘,我的新娘,我的新娘,嫁……!”

      声音戛然而止。

      压着他的干枯躯体一只鬼手被折断,头颅骨碌碌滚落,皮肉腐烂成泥,一根血红神经牵着眼珠,摇摇晃晃。

      朦脓中,他看见床边好像站了个人。

      午夜时分,马勺从梦中惊醒,这已经是连续第五次了。

      “勺勺,妈妈做了你爱吃的酱汁淮山,弟弟也闹着想跟你玩王者,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养母说。

      “小兔崽子,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把门打开,爹妈养了你十八年,吃穿用度什么时候短过你,你要这样报答爸妈吗?”养父说。

      “马勺,我今儿个把话放在这,这婚你愿意结也就结,不愿意也得结!”弟弟说。

      拍门声震耳欲聋,马勺钻进被窝里,隔绝了外面的纷扰。被褥里的空气逐渐被抽空,他的大脑有点短路了,默默回想起一些往事。

      他生于农村,家中世代务农,只有他父母外出打工。父母早逝,他便被送往了当地孤儿院,五岁那年被马老爷领养后,更名马勺。许是他旺人,养母很快便生了个大胖小子,而他便成了家中的边缘人物。

      近几年,马老爷的生意急转直下,家中也常阴云密布。

      网上来了位高人指点,说马家从前有个发迹的祖宗,如今后代凋敝全死完了,便在祖坟中作祟。若想化解此煞,得给这祖宗结门阴亲,陪着他下黄泉,生人才能时来运转。

      这结阴亲很有讲究,妻位须得是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又得是八字中正印、正官、正财三奇透出,方能旺家。

      而马家正巧就有这么位人才,马勺。

      房间里笼罩在凌晨的微光之下,沉淀着一种死寂的蓝,门外陡然传来纷杂的脚步,由远及近,夹杂着工具箱闷重地撞墙上。

      急促的敲门声和高跟鞋踩地声交织在一起,穿透门板:“师傅,你只管放心把这个门撬开,里头是我不孝不弟的养子,竟然敢偷家里钱出去赌。”

      马勺心中一紧,他们这是要来硬的了。

      他慌忙爬起身,翻找出早就准备好的逃生绳,看了眼隐隐有了松动的门扉,仅二楼的高度,他摒着气不敢往下看,顺着逃生绳缓缓下滑。

      爬到一半,马勺傻眼了,这绳子到半途就打止了!

      马勺哽着口气,愣是不敢往下瞧,半只身子悬挂在空中。

      眼见着天光愈发亮,能听见他房间的门也被闯开,一伙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养母、弟弟骂骂咧咧地要把他给揪出来。

      这时候要是爬上去,准没他好果子吃。

      底下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跳下来,我接住你。”

      那人的嗓音如魍魉般清清凉凉,马勺听得一激灵,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楼上翻找的声音已戛然而止,说不准正往窗户这边走来。

      马勺提口气,强忍住眩晕感松开被磨出血的手,瞬间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那人将他稳稳放落在地。

      “多谢大善人,大早上的麻烦你了。”马勺气终于顺过来,扭头看向身后之人,差点没晕厥过去。

      那人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面色苍白得惊心动魄的病态,若非灰色的双眸生理性眨眼,仿佛一具早已魂逝的尸体,马勺心里立即响起了个名字,他的大学同学,赵景诚。

      他两都是A大的大三学生。

      马勺作为学生会干部,为提升到课率,他每天都要在课上点名,而这人号称缺课侠。

      学院规定每门课请假不得超过三次,但这人精得很,永远会卡着三次的极限,由于专业课程多,他积累下来能翘十天半个月。

      故而,即便他没违规,马勺也难得能见着他尊容。

      可这人神奇的一点是,他永远是满绩点,这让一直被迫屈居老二的马勺,颇为嫉妒,还小心眼地跟舍友发牢骚,蛐蛐他是不是作弊了。

      但他们是文学院啊!
      就是拿答案抄,也拿不了满分的苦逼文科生!

      不过,这人竟然救了他一遭,马勺顿时没了幽怨,只觉得这位缺课侠的身形愈发正义伟岸,明儿个开学了,他定要当着全班人的面,给这人送面锦旗:
      人民花朵为人民,
      救我小命暖人心。

      “不用谢。”天色将明,祖国花朵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指尖捏揉着扶过马勺的手臂,淡淡地提点道,“一次三千。”

      马勺嘴角抽搐,内心默默收回锦旗。

      不过,马勺讶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跳楼?”

      马勺虽然爱在朋友圈里炫耀人生,但被逼冥婚而跳楼逃亡,这种私密得像生吃臭豆腐的事,谁会大张旗鼓宣扬?

      赵景诚偏头,看着面前唇角带着干涸水迹的马勺,说:“想知道?”

      马勺点头:“嗯嗯!”

      赵景诚想了会儿,说:“做梦梦到的。”

      马勺寻思真神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跳楼吗?”

      “你是一万个为什么吗?”赵景诚打量着马勺价值不菲的睡衣,又开始揉他那只酸涩的胳膊,“加三千,我告诉你。”

      马勺不信邪了,掏出手机给他转了六千块钱,清脆的爆金币声叮铃哐啷响。

      赵景诚扫了眼手机钱包,浅灰的眸稍闪,又将手机塞了回去。

      在马勺期待的目光下,赵景诚五指掐算,故作高深地绕着他转三圈,蓦然凝神:“因果轮回,吉凶天定,罗盘轮转,前程莫测……你最近有烂桃花,对方……身份离奇,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话音刚落,马勺冷汗直冒,赵景诚竟说得分毫不差!

      马勺旋即搓着手,从兜里捡了个大馒头,这是他计划离家出走用的干粮,被捂热乎了,递给赵景诚:“大师,你可有化解之法?我们是同班同学,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赵景诚伸手比了个数:“五十万。”

      “你抢钱啊!”马勺跳脚,“我就是马家的养子,手头的零花钱全是养父母随手给的,没几个子,更何况我现在跟家里闹掰了,我上哪给你找五十万?”

      赵景诚将袖子卷起,提身跃上马家别墅的围墙,完全没有了方才胳膊受伤的迹象:“我可以不要钱,你也可以去陪马家死了发臭的祖宗,咱们大路两边走,各自安好。”

      不中不中!
      他前面是绝路啊!

      这话真戳到马勺的痛处了,他想着缓两天找狐朋酒友凑钱,但赵景诚不依不饶,非要见了钱才肯办事,于是马勺只得哭丧着脸贷了款。

      赵景诚倒是个实在人,收了钱,立马跳下来,托举着马勺翻过围墙,稳当地落在柏油路上。

      “你之前就是这样翻进我家的?监控呢,为什么没报警?”马勺忽然想起,“不对,等等……你不是好心来救我命的吧。你该不会是故意在这里蹲守,等着接委托吧?”

      赵景诚在小区里转悠着找出口,低声自言自语:“居然还有点智商。”

      马勺气结,他虽然是万年老二,那也是顺数的老二,说得他好像很差劲似的。不过,赵景诚万年老一,也许是因为上限只有满分。

      马勺忽然想起,如果这人本是来接委托的,但到了楼下,还想着多贪他两笔,居然还收得有整、有零的!

      早晨是被小摊蒸熟的,露天座位上热气腾腾,熏得人直冒汗,人与人都不敢亲密靠近。小摊老板很快上齐了客人点的早餐,一转眼,两个年轻人挑了个空座位坐下。

      其中一位阴郁青年,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他从左裤口袋摸到右裤口袋,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钱,然后朝对面衣着精致的青年扬扬下巴:“你不吃小笼包吗?”

      ……是你想吃吧。

      马勺想不通这人贪财成这样,怎么兜里还是没钱。

      马勺在早餐摊前扫码付款,拿了两笼小笼包和两杯豆浆,看着对面之人筷子夹着肉包,疯狂塞进嘴里,活像因没钱而饿了好几天,吃相却并不难看,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可惜马勺食不下咽,养父母看他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报警来寻他,毕竟在法律上他们算他的监护人。

      对面的青年估计看出他的心事了,反正钱也收了,总得让顾客老爷觉得钱没白花,千万别再跟他掰扯,把钱再要回来。

      赵景诚肉包沾辣酱,说:“我是术士。”

      马勺竖耳朵:“这又是什么新职业?”

      赵景诚说:“所谓术士,寻常干的活就是研究吉凶祸福,做点相地相面算卦八字命理等生意,帮人指点迷津。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我们做“过阴”的活。”

      马勺瘪嘴:“说的神乎其神,不就是个风水先生兼算命的吗?对了,过阴又是什么?”

      赵景诚又添了勺辣酱,说:“过阴也叫下阴、摸吓,简单来讲就是去阴间,跟死人亡灵打交道,解开活人的心结,或者把作祟的恶鬼遣送给阴差,捍卫人间正道。”

      马勺啧啧:“还阴差呢,你这听着像扯淡的迷信。”

      “比你结冥婚要好些。”赵景诚淡道。

      马勺回想起,之前青年把他算得分毫不差,心里那颗坚定唯物科学的心又动摇了,对这番话信了七八分。

      “术士这么厉害,肯定能化解我这桃花劫吧?你倒是说说啊,到底得怎么做?”马勺焦急。

      赵景诚拎着纸擦油桌,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世人命由天定,各人命数不同道亦有分歧。但老天也有闭眼的时候,命并非一成不变,偶尔也能借助些天机逆天改命。”

      马勺顿时来了劲,可赵景诚就像个买保险的,总有下句话急转直下的时候:“不过,像你这种,身上沾着亡灵的因果,想要改命,难。”

      一个难字,马勺听罢,瞬间觉得五十万花得值当!

      马勺心情被拉扯得跌宕起伏,就听赵景诚慢条斯理地冷道:“虽然改命行不通,你可以跟别人换命。”

      “谁乐意跟我换这烂命,去跟个死人结冥婚啊?”马勺抻脖,脑子突突疼。

      赵景诚喝口热豆浆,指指自己:“我。”

      马勺瞪眼,尾音拔地而起:“你?”

      赵景诚吃饱了,仰脖依靠在老爷椅上,两腿翘着摇晃,老旧的椅子不堪受重的嘎吱响。

      人各有命。
      命好点的如马勺,孤儿命却得了十几年富裕生活。
      命差点的如他,孤辰寡宿,天煞孤星,命硬得谁都能克死,无父无母无亲,靠招摇撞骗和四处打工维持生计。

      所以他无所谓,他能用命,帮马勺把鬼给克回去。

      赵景诚说:“你给我钱,我帮你背因果,很划算。”

      马勺盯着他,一股背德感与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红了脸摆手:“万一,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能把鬼克回去,那你岂不是……”就真跟死人结婚了。

      对面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却波澜不惊,让他赶紧回家做准备,到时间里他自会去找马勺。

      赵景诚虽然常年一副阴郁样,可偏有人能看透他额发后清隽的面容,据马勺所知,校园表白墙上不少人就吃他这一类,积攒了一小撮迷妹。

      要是迷妹们知道,自家哥哥因为他,而要去跟鬼结婚了,会泪洒食堂,逼他血吞五十个包子来泄愤吧?

      马勺还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就为了五十万,宁愿把命都堵上?万一那老鬼死缠着你不放,你的大好青春不就全被毁了?”

      “要结成了也行,至少死了后能下地府,面见判官。”赵景诚单手插兜站立,长睫撒下一片阴影。

      什么叫要结成也行?
      他想要嫁给鬼吗?
      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嫁鬼也不错?

      马勺看着他那副模样,内心百感交集,走了两里地才忽然反应过来,敢情这人把他从马家带出来,就是为了再捞他一笔早饭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恭喜,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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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核心梗没有变动,之前的版本写偏了点,而且有些大纲上的人设剧情忘了写,被指出后,我想想还是重修下更贴文案比较好。 V前章已替换,v后章改动不会很大,只会添一些剧情点,我再也不要偏题了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