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烈酒》yionee

18、除夕夜

　　“叮”的一声，高压锅到了点。有小孩等不及要品尝鸡汤的味道，拿了一根筷子给高压锅放气。

　　高青青午觉睡到现在，睡眼惺忪从楼上走到厨房，在小孩后边温声道：“芳芳，放手，不要这样。”

　　芳芳看来人是高青青，乖乖哦了一声，然后跳到她身边，拽住她的手：“青青姐姐，你想不想吃糖，我这里有糖。”

　　厨房人多，今天给保姆都放了假，年夜饭都是自己家人来做，就连蒋雪莹都亲自上阵了。高青青把小孩都拎出厨房，再顺手拿了一个鸡腿。

　　芳芳坐在椅子上晃腿，看见高青青咬了个鸡腿出来，马上招呼她过来。高青青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把粉色的糖果，然后双手捧到面前。

　　高青青问她：“谁给你的糖？”

　　芳芳咧开嘴笑，把手往上提了提，高青青拿了两颗塞进口袋。

　　芳芳似是不满意，瘪着个嘴撕开一颗糖放在高青青嘴边：“喏。”

　　高青青听话把糖含住，芳芳才说：“今天我们班袁绍斌和方怡宁结婚，这是他们的喜糖。”

　　蒋芳是舅舅的孩子，今年六岁，已经上一年级了。

　　高青青听着好笑，想逗她，问她：“结婚？他们才多大呀，还不能结婚吧。”

　　蒋芳大声反驳她：“可以！他们有结婚证，还办了婚礼，还有喜糖，喏，你都吃了他们的喜糖了，必须要祝福他们的。”

　　她没想到蒋芳反应那么大，被吓了一跳，然后乖乖跟蒋芳认错。

　　小孩子之间的喜欢是未经熏陶纯粹的喜欢。我喜欢那个人，我就是要跟他结婚，给我的朋友们吃喜糖，吃了我的喜糖，就要祝福我们。

　　蒋芳拉着她去跟小朋友们玩，高青青也不乐学习，跟小朋友们玩了半小时捉迷藏。

　　蒋雪莹端了盘菜出来，路过随口说了两句高青青的学习态度。自离婚开始她总是这样，只要高青青在她眼前，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学习。今天兴许迎新年人多热闹，蒋雪莹真的就只说了两句。

　　高青青推开落地窗，烤鱼的香气飘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院亮起灯。高青青的舅舅蒋深林穿着围裙站在小院，一手拿着蒲扇一手翻转烤鱼，嘴里还叼着跟烟。

　　高青青哇的一声跑过去：“好香啊！”

　　蒋深林心领神会，抽了一半的烟灭在脚下。然后偷偷从一旁递给她两串牛肉。

　　蒋雪莹看了一眼这边的动静，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有人喊：“准备吃饭啦！”

　　高青青收拾完“残局”端着烤鱼进屋了。蒋雪莹的清蒸鱼放在鸡汤旁边，两道菜被包围住。

　　高青青往厨房看了一眼，大家都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她悄悄拉开旁边的盘子，把烤鱼放在清蒸鱼旁边。

　　蒋芳从桌边悄悄探出脑袋：“两道鱼要分开放！”

　　高青青赶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放到凳子上。

　　手机贴着大腿振动起来，高青青在家人的招呼中溜到小院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嗡响，陈月此时跟朋友在外面玩，她的声音传到这宁静的小院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除夕快乐。”

　　高青青也回她：“除夕快乐。”

　　隔着一窗玻璃，屋内平时端庄肃穆的人此刻跟家人待在一起都放开来。在这天屋内没有竞争，没有心眼，只有真诚的祝福。

　　屋外高青青伫立在灯下，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高凡和蒋雪莹哄着她吃饭的模样。跟现在大相径庭，那时候高凡蒋雪莹围着她转，在高青青的印象中她只是“妈妈”。

　　现在的蒋雪莹，父母都在身边，被家人哄着，完全一副小女孩的模样。这时候高青青才猛然发觉，她其实一直是把“蒋雪莹”藏了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高青青，蒋雪莹是不是能永远这么开心快乐。

　　电话久久没挂，高青青被自己没由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下颚挂上一滴浅浅的泪珠，然后她感觉耳边安静了下来。

　　“高青青，”陈月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对她说，“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永远有人会爱你。”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蒋雪莹的视线。后者微笑着招了招手，好像在招呼她过去。蒋芳也发现了她，跳下凳子跑出来，将她拉回那片热闹中。

　　电话挂断有一段时间了，陈月蹲在路边，久久没回过神。细想下来自己对高青青的这种“感情”也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征兆，只是路过那面墙的一瞬间回了头，就忘不掉了。

　　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莫名其妙的搭讪，莫名其妙的傻笑，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再到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她不愿意离开，却也什么都不敢说。

　　她把脸埋进手心，深呼出一口气，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熊瑞怡蹲到她身边：“醉了？你不是没喝吗。”

　　两个人静静蹲在路边，熊瑞怡今晚喝了不少酒，眼皮直打架，估计没等到迎新年开始倒计时她就睡着了。

　　熊瑞怡傻笑两声后问她：“在我走之前能不能看见你迈出第一步啊？”

　　陈月答她不知道，熊瑞怡一脸不满：“以前没发现你是搞暗恋的啊，已经一个学期了老妹，别说她了，我也觉得你只是去跟她交个朋友。”

　　大人们常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爱听他们唠叨，其实不只是他们。熊瑞怡在一旁猛灌鸡汤，陈月挑了根落在地上的树枝在地上画画。

　　熊瑞怡暗骂一声，然后从兜里摸出电动车钥匙丢在她怀里：“我让老邓送我回去。”

　　吃完饭蒋深林带着蒋芳看春晚，高青青对小品没兴趣，回房间正想给陈月打个电话，对方就先她一步。

　　“下楼。”

　　简单直接，高青青不可置信推开了窗。

　　陈月坐在一辆电动车上，正要摘头盔，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陈月摘头盔的手一顿，提起另一个头盔：“大小姐，今天跟穷小子私奔好不好？”

　　高青青拎了件衣服，沿着墙慢慢移动，确认没人注意到她，开了门就溜出去了。

　　高青青手上攥着两颗糖，陈月带着手套不方便撕糖纸，高青青就给她撕开放到嘴巴。

　　陈月斟酌一会，低头吃掉了那颗糖：“还爱吃糖呢？”

　　高青青说：“这是我表妹班里同学的喜糖，吃了就要祝福人家的。”

　　“好，希望他们两个开开心心一辈子。”陈月把头盔给她带上，从怀里又掏出一条围巾给她包上，“想不想去看烟花？”

　　高青青点点头，掐了一把她的脸，跨上电动车后座：“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车呢？”

　　陈月扭动电门，电动车移动起来，高青青包得太厚实，又坐在后面，所以没感觉冷。但前面的陈月围巾被风吹开，冷风从脖子灌入，冻得发抖。

　　正好碰上红灯，陈月想把围巾拢一拢，高青青已经把另一条围巾已经围了上来。

　　她自己也有一条，只是不太御寒。她把陈月刚刚给她的那条又还了回去。高青青帮她收拾了下衣领，指尖擦过脖颈，蹭过不知道是不是冻的，微微发红。

　　裹好围巾，陈月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梗着脖子没动，直到高青青拍了拍她：“绿灯了。”

　　桥上人不少，都在等着零点烟花，陈月还没停车，目的地应该不在这。准备过桥时突然说：“我没车没房没存款，但也没欠款没疾病，以后结婚我会对你很好，碗和衣服都是我洗，大小姐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吗？”

　　高青青当她戏影发作，伸手抱住她的腰配合她：“当然愿意啦！”

　　陈月不满意，大喊不行：“什么都没有结什么婚，他要真的爱你是不会去拉低你的生活水平的，不许嫁听见没有？”

　　高青青真的被吓了一跳，抱着她的手松开来，一脸懵回答她：“我也没想结婚啊。”

　　“那恋爱呢？”

　　“也没想过啊，我都没有想过爱情的事，我就觉得有你在就够了。”

　　陈月问：“为什么？”

　　高青青答：“从来没有遇到过喜欢的男生。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四个字咬得很重，陈月伸出探路的脚尖，小心翼翼问她：“那女生呢？”

　　高青青呆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没往那方面想，只当陈月随口一问。然后嘿嘿嘿笑了起来：“女生的话，我最喜欢的就是陈月了，谁会不喜欢我们月月呢。”

　　陈月内心百感交集，她把车停在路边，拉着高青青走过去。

　　两个人慢慢走到江边，这里人也不少，但没有桥上那么密集。她们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零点的到来。

　　不远处坐了一对新婚夫妇，此刻正在畅想他们的未来，从新家布局讲到携手白头，黄昏日落牵着手一起回家。

　　“倏”地一声，烟花升入半空，随即“嗙”地一声炸开，一个接着一个，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那光照在地上，照在每个人的眼睛里，这是新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