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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 是因为裴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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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余晖,很快便散于无形,夜幕降临,笼罩整片天空。
两人等待片刻,来福上前来请他们进院。
他目光扫过吴大夫身侧那位身形纤细的男子,突然顿了一下,面色有些疑惑,觉得此人十分面善,但又毫无头绪。
诺儿勾起唇角,微笑点头。
来福脸色一僵,如遭雷劈。
这是……世子夫人!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吓得缩颈,上前通报:
“世子,吴大夫来了。”
“进。”这一声冷冷清清,如清泉击石,低沉悦耳。
门外的诺儿眼眸一凝,心里那股似有似无的古怪陌生感,又冒出来了。
裴临的声音,好像也变了,比之以往要清越一些。之前见面时不觉有什么,可一旦只闻其声,便觉察出些许差异来。
来不及多想,吴大夫已经探身进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臣有罪,请世子责罚。”
诺儿愣了愣,赶紧跟在他身后进门,下意识望向桌案前的裴玄卿。
他似乎是才出浴,黑发如墨披肩,发丝依旧沾染着水滴,素净轻薄的白衫简单拢在身上,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正执笔写字,身长玉立如一尊玉人。
脸色不似往日的威严和冷漠,眼眸里多了些浴后残留的水汽,此刻更添了几分随意和高雅。
听到吴大夫的话,他头也不抬,依旧不慌不忙、不急不缓地勾勒笔画,直至提完最后一笔。
而后,他轻掀眼皮,直接看向诺儿。
目光不冷不热,但十分陌生。
诺儿后脊无端一阵发凉,总觉得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裴临一样。
“是我自己要来的。”诺儿鼓起勇气往前一步,站在吴大夫身前,“不关吴大夫的事。”
吴大夫动了动嘴唇,望着挡在他身前的诺儿,低声道:
“世子,夫人带来的新药方可挽救不少病患,老臣斗胆带夫人进军营,还望世子恕罪。”
裴玄卿静静听着,淡声道:“有违军纪,罚俸禄一月。”
他语气毫无波澜,半点不容情,诺儿咬了咬唇,以前的裴临很是通情达理,现在怎会这般无情?
吴大夫倒是松了口气,飞快起身退了出去,他一走,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夜幕已然落下,只有西边夕阳的余晖斜射进屋内,在陈旧的墙壁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外头种了一丛湘妃竹,晚风吹过,发出瑟瑟声响。
本该是掌灯的时刻,但来福不敢进屋,紧张地躲在外头石阶上。
袁不修一进院,就见他抓耳挠腮到处张望,不由笑道:
“你这是怎么了?”
来福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世子夫人又来了。”
说完,方才想起之前他毒辣的手段,脸色顿时僵住了,默默往后退了退。
袁不修心里闷笑一声,也不在意,只是好奇地往屋内投了一瞥,勾起唇角道:
“有意思。走,去听听墙角。”
来福哪儿敢做这种事,害怕地摆手往后退,捂住自己的嘴。
袁不修啧了一声,独自悄声靠近,竖起了耳朵。
屋内,是长久的寂静。
诺儿静静地看着裴玄卿,等待着他开口,以往她和裴临在一起时,都是裴临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可现在,眼前之人却出奇地沉默,研墨执笔,垂眸书写,似乎她不先开口,他能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诺儿被这种压抑、难熬的气氛弄得浑身不适,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我……我有事找你。”
裴玄卿淡然收笔,拢了拢松散的衣袖和领口,头也不抬。
“你说。”
诺儿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备好的腹稿讲出来,可就在脱口的一瞬间,她忽地改了主意。
“我……我想进军营里的制药房。”
她本来想说陈王妃的病况,可又担心贸然谈及,多生事端。
裴玄卿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可。”
“为何不可?”诺儿不解,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现如今军营缺少大夫,我正好可以来帮忙,不仅是我,我的两位侍女在潭州时一直在药铺协助,她们皆知晓医理,也能出一份力。”
裴玄卿一脸平静道:“你身份已明,不宜在外露面行医。”
诺儿闻言,不由生出几分尴尬。
那日,她确实丢了个大脸,险些颜面扫尽,确实不再适合在军营晃荡。
“那我可以留在药房里研制新的药剂。”诺儿不想放弃,只能妥协退让一步,“吴大夫也说过,军营内伤患多为创面伤,每日都需要不少的药粉,极缺制药之人。”
药剂研发和调配、药粉研磨都是既精细又费力的活儿,还得精通药学知识。
裴玄卿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淡然但态度强硬:“军营距王府较远,行程不便。”
诺儿又上前一步,坚持道:“那我可以和你一样,住在这里。”
本来,他们就该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她不明白,裴临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她、推开她。
暮色四合,夜色越发浓郁了,裴玄卿隐在暗处,不由抬眸看向诺儿,眉头微蹙。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秀丽精致的五官并未被夜色掩盖,眼眸浅淡却目光灼灼,明显带着几分紧张,薄唇紧抿,微微泛红。
为了见到他,甚至用昂贵珍稀的药方收买军中大夫,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还非要留下来。
是因为裴临?
门外,袁不修无声捧腹大笑,险些笑出内伤来。
身后的来福见状,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轻手轻脚凑过去,悄声附耳问道:
“袁公子,怎么了?”
袁不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指了指院口小门,带着他往外走出一段后,才慢悠悠道:
“看到一场好戏。”
这小姑娘,看着纤细柔弱,楚楚可怜,但性子还真执拗。
他眼眸一转,露出神秘的微笑,对来福道:“你去把备好的饭菜送来。”
来福一愣,不解:“现在?可世子夫人还在里面呢。”
“呆子。”袁不修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一眼,“你只管送来便是。”
来福张了张嘴,只好照做。
屋内,诺儿紧张地等待裴玄卿的回复,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指。
“我、我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见许久没有回应,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以前也给你说过,我自小就跟着外公上山采药,有时候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无处寄宿,会在山洞里过夜,夜里要是听到狼嚎,好几晚都只能趴在树上。”
“潭州多蛇,当地人常被毒蛇咬伤毙命,我和外公每年夏天都要翻几座山头,专门寻找毒蛇制作解药,什么恶劣艰苦的环境我都经历过。”
“所以,只要给我一间屋子就可以了,我真的可以帮上忙。”
说完,她目光忐忑地看向裴玄卿,眼神带着希冀。
万一被拒,而裴临又不回王府,那她日后就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忽地,房门“咚咚咚”地被敲响,室内如胶着的沉默气息瞬间被打破了。
来福硬着头皮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该掌灯了。”
他手里擒着一盏油灯,豆大的昏暗烛火在风里飘摇,油灯瑟瑟发抖,看着既孤单又可怜。
裴玄卿轻嗯了一声。
随着一盏盏灯台燃起,昏黄明亮的光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诺儿忽然发现,这屋子的烛台似乎比一般的屋子更多。
足足有八盏灯,分散在各个角落,整个屋子没有一丝黑暗。
来福点燃灯盏后,袁不修端着饭菜进屋,恭敬地看向诺儿,微微笑道:
“见过世子夫人。”
诺儿回礼:“袁先生。”
袁不修看了裴玄卿一眼,慢悠悠将饭菜摆好,诺儿下意识投去一瞥。
不再像上次那般寒酸,但也称不上精美。
两碗白米饭,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香菇炖白菜,还有一盘不知名的小青菜。
她眸子动了动,暗自在心里吸了一口气。
她在湘水边上长大,口味偏辣,食材精细,若是在以前,这些东西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袁不修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笑了一下,道:
“世子夫人有所不知,世子一向与普通士兵同吃一锅饭。可世子夫人金尊玉贵,小的自然不能怠慢,问过夫人的侍女后,我又让厨房专门做了一碗鸡蛋羹。”
诺儿愣了愣,忙婉拒道:“多谢袁先生好意,只是日后不必如此麻烦。世子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行了。”
说完,她又看了裴玄卿一眼,生怕对方觉得她娇气而拒绝她。
袁不修勾起唇角,朝她背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玄卿瞧了一眼,忍住笑意道:
“是。”
裴玄卿蹙眉看了眼袁不修,眼里多了一层警告,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落座吃饭。
和上次一样,两人沉默着吃完饭,诺儿吃不惯其他菜,那份鸡蛋羹全进了她的肚子里。
饭毕,裴玄卿看向诺儿,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
“你可以留在军营药房里,但需得隐匿身份,且不能留宿,每日必须回王府。”
诺儿点点头,眼里荡开一层笑意,下意识追问:“那晚上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说完,她才猛地意识到眼前之人已经不是以前的裴临了,忙又有些慌乱地找补:
“我不是说要你送我回去,只是……”
只是他们明明已经成婚了,却不仅没圆房,还要分居。
白日裴临忙于军务,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和她相处,若连这点时间都不能在一起,她又怎么与自己的夫君熟悉?
裴玄卿静默一阵,“我会让来福送你回去。”
诺儿有些失望地点头,既委屈又幽怨地看了裴玄卿一眼。
但毕竟成功进了军营,离裴临更近了,只能来日方长。
“好吧。”她没有掩饰语气里的失落。
裴玄卿恍若未闻,淡声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诺儿:“……”
还真是,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