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晴朗》林小妖

2、Chapter2 另一个梦境 深

　　深夜里，许晓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实在想不通，陈晴朗究竟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对她如此不客气。
　　她努力地回想着，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但她得出的结论是，她的记忆里并不存在陈晴朗这号人物。她现在唯一了解的就是宋萍所说的他们儿时所产生的渊源。
　　许晓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变得和曾经不一样了。无论是林姨一家搬到附近的事，还是她和陈晴朗之间的交集，这都是十年前没有发生过的事。她开始有一些捉摸不透事情的走向了。先是无缘无故回到十年前，再是一些新事件的发生，一切都让人有些费解。
　　许晓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让现实发生了偏移。意外下回到十年前，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努力一把，争取逆天改命，她不要再过曾经那种苦兮兮的日子了。
　　许晓很满意自己现在握着一手好牌的感觉，想象到光明的未来，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兴奋得睡不着。
　　第二天，看着镜中自己浓重的黑眼圈，许晓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今天她要开始去上补习班。因为就要开学了，宋萍也只给许晓报了不到一月的课。许晓提前跟吴忧说过，这个假期她可能不太有时间出去玩。吴忧当下就开始抱怨起来，声称她是背叛革命友谊的叛徒。
　　所以当她在补习班看到吴忧时，着实被惊到了。不过一想，吴忧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定然是又跟他老爸嚷嚷着要上补习班才被送来。许晓也挺纳闷，像吴忧这种学神级别的人物竟然也会想着来补习班凑热闹。
　　吴忧嬉皮笑脸地环住她的手臂，脑袋靠在许晓肩上，撒娇道：“人家这不是离不开你嘛。”许晓一阵肉麻，表示自己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吴忧的到来对于她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有了吴忧，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肯定不会无聊。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晓结束补习的那天，补习班提前下了课。她刚回到家，宋萍就塞了个西瓜过来，嘱咐她给林向君家送去。透明的塑料袋套住硕大的西瓜，许晓艰难地把它提下楼，又提到林向君家。
　　她放下西瓜，揉了揉被勒红的手心，刚准备敲门，门内忽然传来剧烈的争吵。敲门的手蓦地停住，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陈晴朗回来了。
　　少年身姿挺拔，分明是比她还要小上一岁的年纪却已比她身边许多同龄的男孩子还要高了，许晓堪堪及他肩膀。他套着一件黑色短袖，头顶的鸭舌帽戴的很低。即使这样，许晓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显然，陈晴朗又出去“惹祸”了。
　　门内的争吵一声高过一声，许晓回过神来，忽然有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她提溜起地上的西瓜，递给陈晴朗，“呐，我妈让我给送的。”
　　陈晴朗伸手接过，语气冷淡：“嗯，谢谢，你可以走了。”
　　许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下了逐客令，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呃，好，那我走了。”许晓转身下楼，此时的她恨不得飞离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殃及池鱼。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回到家宋萍有一丝吃惊：“怎么这么快呀，你送到了没？”
　　许晓下意识没对宋萍说出实情，遮遮掩掩地回道：“在楼下碰到陈晴朗，给他了。”然后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剥了几瓣塞进嘴里，嘶，酸倒了牙齿。
　　宋萍心下了然，点了点头，招呼她：“马上洗手吃饭了。”
　　晚饭时，林向君一家成为了饭桌上的谈资。作为昔日的同学与好友，宋萍发自内心替林向君感到不值：“你说她究竟图什么呀，吵吵闹闹这么多年，现在还愿意守着陈明谦那个混蛋，阳阳那孩子也是够命苦的，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许正清静静听着妻子的感慨，也不打断她，只偶尔附和几句，内心也为林向君感到几分惋惜。
　　用过晚饭，许晓就回了房间。洗漱过后准备休息，走到窗边拉窗帘却发现对面的房间一片漆黑。已经睡了吗？还是又出去了？许晓内心疑惑。她也是几天前才偶然发现正对面是陈晴朗的房间。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灯光，让人感觉到温暖，与他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但她也只有几次看到陈晴朗坐在窗前，绝大多数时间，他的房间里只有漆黑一片。
　　许晓不再深究陈晴朗身上一切谜题，她擦干头发爬上了床，准备早早入睡。明天将会是她开学的日子。
　　……
　　大概是傍晚吧，日落西山，天上的云霞色彩斑斓，家家户户升起腾腾的热气，令人感到温馨。迎面走来两个小孩儿，较大的女孩手里牵着小男孩，男孩的头上还歪歪地扎着两个啾啾。许晓坚信，那小女孩就是自己。
　　两个孩子同许晓擦肩而过，她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前面的两个小人悠悠地荡着小手，小男孩的声音仍然稚气未脱：“许晓，我们明天去哪玩儿？我们去公园堆沙堡好不好？”小女孩一脸嫌弃：“真幼稚！”“好不好嘛！”“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我先送你回家。”“好耶！”
　　许晓跟着他俩，心里正犯嘀咕呢，前面俩人已经在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大人的争吵声，俩个小家伙愣在了原地。争吵声中伴着打杂东西的声音，小男孩滴溜溜的眼睛盯着小女孩，立马嘴角就撇了起来，眼眶湿漉漉的。他揪住女孩的衣角，小声道：“许晓，我怕……”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温柔的说道：“陈晴朗，我妈今天做炸排骨，你想不想去我家吃饭。”
　　男孩立马点了点头，期待地对上女孩的眼睛。小女孩牵着男孩转身走了，嘴里念叨着：“陈晴朗，我妈做的炸排骨可好吃了，今天我决定把许晖的份给你了。”两人越走越远……
　　脸上划过一丝冰凉，许晓下意识伸手去擦，触及的泪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一丝失落滑上心头，许晓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门外是宋萍在做早饭，许晓机械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宋萍蛮惊讶许晓今天起得这么早，问了一句：“怎么不睡了？起这么早，吵到你了？”许晓摇摇头，无精打采的回答道：“我睡不着。”宋萍了然，在许晓洗漱的时间里把早餐一盘盘摆到餐桌上。
　　吃早餐的时候，许晓味同嚼蜡，她还在想着梦里的事。她实在想不通，出声问了一句：“妈，小时候陈晴朗经常来我们家吗？我怎么没印象。”宋萍顺嘴就答道：“是啊，以前我们没搬家的时候你俩玩得可好了。”
　　突然许正清咳了一声，给宋萍递了个眼神，宋萍立马就谨慎起来，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许晓没有察觉到气氛的怪异，无所谓地说：“就是做了个梦，梦到点事儿，总感觉以前发生过，但我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别想了，也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宋萍迅速说道，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许晓不再纠结，快速用完早餐就收拾书包走了。
　　许晓就读的附中是当地最好的中学，升学率即使放在全省也够看，很多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来。但在附中，老师的理念就是成绩至上，他们并不会因为你有几个臭钱就高看你一眼。所以成绩不好的学生几乎就与附中无缘了。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像许晓这样超常发挥的学生在附中也有一小部分。
　　当再一次站在附中门口时，许晓内心活动十分复杂，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又站在附中门前会是这样的情形。校园里的陈设一如她当初刚来时的样子，许晓顿时倍感亲切。正当她准备走进校园的时候，吴忧叫住了她。许晓回头，就见吴忧火急火燎地从车上下来，连忙追上了她。许晓差点就忘记吴忧的存在，等她终于追上来，俩人才一起进了学校。
　　附中由初中部和高中部组成，初中部处于校园最深处，初中生经常从北门进出，所以和高中生很少有交集。从学校正门进入，左侧是学校的大礼堂，右边则是一水儿的凤凰花树。高中部掩映在礼堂后，分为两幢楼，毕业班独占一幢。
　　即使已经毕业多年，许晓还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当初的教室。许晓来的不算早，她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就几乎坐满了人。许晓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老师的到来。
　　附中并没有按照中考成绩进行分班，而是随机分配，各个班级的师资力量也相差无几。吴忧被分到了二班，班里都是些资深的老教师，但在附中算不上特别。许晓所在的六班也是这样的配置，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李青松是特聘进附中的特级教师，他所带出的上一届是有史以来全校考入P大人数最多的一届。李青松担任六班班主任的消息一传出，六班的学生瞬间成为了所有学生艳羡的对象。但是，即使在如此优秀的班主任的带领下，曾经的许晓也没能在高考时取得什么傲人的成绩。许晓为曾经的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而感到懊悔。
　　教室里的学生早已来得七七八八，李青松终于在同学们的望眼欲穿中姗姗来迟。
　　和曾经一样，李青松不过是说了些场面话，让学生们进行自我介绍，选举了临时班委，又交代了些规矩，就嘱咐他们去领取校服，参观校园。
　　吴忧性子活泼，才一会儿功夫就结识了个朋友，俩人打算去参观校园，过来约许晓。许晓对参观校园不感兴趣，不打算打扰她们的雅兴，辞别她们后领了校服就回了家。
　　晚上，为了庆祝许晓开学许正清亲自动手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想到陈明谦不常回家，林向君今天又在单位值班不回来，宋萍打发许晓去邀请陈明朗来吃饭，“阳阳今天不也开学吗，你去叫他过来一起吃。”“在不在家还两说呢。”“说什么废话，快去。”
　　许晓不情不愿地来到陈明朗家，敲了敲门，等了半天也没人应。她已经准备离开了，结果门又缓缓打开了。
　　陈明朗看了眼她，许晓刚准备说话，陈明朗转身就进了屋，倒在沙发上，留下她愣在门口。她犹豫了片刻，大声说：“那个……我妈邀请你去我家吃饭。”陈晴朗没回她。“你不去我就走了。”“进来。”许晓犹豫着进了门，看见陈晴朗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迟疑着开口：“陈晴朗，你没事吧。”“许晓，我难受……”
　　许晓对陈晴朗没了脾气的样子很受用。但又担心他真是生病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发现他的额头烫的灼人。这么严重啊，许晓心想。她担心陈晴朗病情加重，有些关切地说：“我送你去医院吧……”“不用”。陈晴朗断然拒绝。“那我去家里给你拿点药？”陈晴朗没说话了。
　　见他没拒绝，许晓跑回家去拿药。
　　宋萍见许晓一个人回来了，忙问：“阳阳呢？怎么没跟着你来。”
　　许晓来不及解释，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就出了门，只丢下一句：“他发烧了，我回来给他找点药吃。”许晓回了陈家，烧了点水给陈晴朗喂了药。陈晴朗吃了药后就睡下了，许晓放心不下，守在一旁。陈晴朗沉沉地睡着，双眉紧皱，就像在睡梦中也有无尽的化不开的忧愁。
　　许晓不禁感慨陈晴朗依旧是个小孩子，照顾不好自己。
　　宋萍放心不下两个孩子，跑到陈家看了一眼，见陈晴朗已经睡下，也退烧了，给他做了点清淡的食物留下，打发许晓回去睡了。自己留在陈家，守着陈晴朗一直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