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相思烬》花灼烁

30、渊眼

　　越靠近渊眼，越能感觉飓风来袭，所有河流像过鬼门关一般，你争我夺地从渊眼处往里渡，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和漩涡，几乎要将他们撕成粉末，月初灵力不低，护着三戒勉强挤入渊眼，耗费将近一多半灵力，旋即他们又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漩涡，向无底的深渊流去。

　　云桥消失，逆鳞缩成半尺高，回到三戒胸前，护着三戒和月初，他们才没有被漩涡绞成肉馅儿，等醒来，来到了一片水草丰美，野花绚烂，阳光和煦之地，一点也不像在海中，当鱼群和玳瑁从他们身旁游过，这才清楚地感知仍是海底，仔细聆听，有断续的优美音乐流出，琴音婉转，犹如碎玉，鱼群和玳瑁都往琴音的方向游去，三戒和月初犹豫片刻，也跟着去一看究竟。

　　一个头发碧绿如海草，如卷着浪花的女子，妖娆地倚靠在一张精美的琴上，她的每一根头发都可以随意缠绕或者拨弄琴弦，奏出悦耳迷人的声音。

　　女子的对面，放着一张设有结界的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一个银发白衣的男子，男子面色红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昏睡着，他身体周围摆放了一圈鲜花碧草，心口处插着一朵嗜血红玫瑰，玫瑰脉络清晰，因吸食血液而变得娇艳欲滴，一片垂下的花尖上血珠摇摇欲坠，将要滴入男子唇畔。

　　三戒和月初被琴音吸引来，琴音突然断了，他们才发现，鱼群和玳瑁都消失不见，就连身后不远处的水草野花也都化为乌有，身处之地是荆棘是芒刺，那个被荆棘藤曼缠绕悬空的水晶棺楚楚动人，三戒一眼就认出棺中人乃是封阳，她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她急切地想要近前，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拦下，“你是他的什么人？不要去打扰他的美梦！”

　　三戒遁着声音望去，这才看见花丛中隐藏的女子，她的头发俨然和琴弦缠绕一起，碧绿的发丝，青翠的草藤，怪不得她刚才没看见，这是多好的天然屏障！

　　“你又是谁？快点把他放下来！”三戒冷冷地说。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叫大鸿浮玉，身中魇镇，难道你不想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吗？”女子吟吟笑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的好姐姐，我是你的金兰姐妹浸月啊！桃花凹里的音乐节，是你破了我的琴音迷障，坏我大事，这笔帐，我们也要一起算算！”

　　月初低声对三戒说，“她是海魔女，此地不宜久留，救了人赶紧走！”

　　三戒心里打了个噔，开始犯了迷糊，厉声道，“鬼方浸月已死，你到底是谁？”

　　“这百年来，禁咒也没能将你致死，你命可真大，虽然失了神籍，千年命数变作百年，可我也等不到你被榨干的那天，死到临头，索性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几根绿色的藤曼向这边攀爬，缠住三戒和月初，使他们动弹不得。

　　月初稳住心神，默默修复灵力，三戒看了一眼，继续向海魔女套话。

　　“原来是你给我下的咒？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种禁咒，我一个人根本施不了法，只是顺手协助一个朋友，用琴音迷惑一下你的心智罢了！”

　　“你帮谁？”

　　“这辈子你就别想知道了！你的敏锐性太差，你身边那个浸月，其实是我的贴身婢女幽若，她竟真把自己当成我了，还爱上了轩辕太钟……”

　　“那你，为何成了海魔女？”

　　“还记得三百年前，我们在浮提岛相识，共乘船赏神山珠玉，看天星北斗，歃血义结金兰，现在回想，犹如昨天发生，那时候，你是大鸿氏嫡女，我是鬼方氏嫡女，两族交好，姐妹情深，如果没有昆仑丘之行，你仍旧是你，我仍旧是我，那该多好……”海魔女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世上没有如果，我们相约金秋九月登上昆仑之丘，你爽约了，我却独自去了那里，等了你整整一月，认识了一个叫九婴的妖，不知被谁镇压在修觉山下，我用鬼方氏的傀儡术揭了山上符咒，将他放出来，他竟是九首蛇身的海中妖，他得了自由，却不肯放我走，将我困在海中塔内，每到月圆就吸食我的灵血，助他练功，他还教我弹琴，用琴音修补灵血，我不想再被困在海底，也不想被他利用，就寻短见，被他用自己的妖血救活，我体内流着他的毒血，又吃了他猎食来的海妖丹，由心相堕魔，因此，变成了海魔女，他死后，我才得了自由。要不是你爽约，我也不会遇到九婴，也不会堕成魔，更不会食了海妖的内丹，变成海魔女。”

　　“我不是故意爽约，我生了一场大病，实在没办法去，我让哥哥给你带信了，不知你有没有收到？”三戒解释道。

　　“你哥给我捎信？”海魔女迟疑一下道，“幽若说你让你哥带信给我，我们在昆仑丘上不见不散，不是你哥撒谎，就是幽若撒了谎！”

　　“我哥绝不会撒谎！”

　　“你未免太信任你哥了，事已过去，说这些有用吗？”

　　“你把封阳困在这里，想要做什么？”

　　“我可不是幽若那婢女，我爱的人也不是你那未婚夫，而是封阳，可是他太让我失望了，不管我如何费劲心机想留住他，他都不愿看我一眼，在桃花音乐节上，我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你的琴音蛊惑了他，他的心再也不属于我！”

　　三戒听后仍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你，爱的人是他？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我恨他，也恨你！你爽了我的约，害我变成海魔女，从前的浸月死了，现在只有海魔女！如今，你又用琴音迷惑我海魔女爱的人，勾走他的心，我也要让你们痛苦，你来的挺快，看样子很在意他，等他体内全部血液被这朵玫瑰吸干，就会被我炼成傀儡，哈哈哈哈……”

　　海魔女的笑声让三戒瘆得慌，她给月初递个眼色，继续用问话分散海魔女的心神，月初用内力挣断束缚，藤曼四分五裂落在身边，变成一滩绿色的粘液。

　　月初飞身上前去救封阳，水晶棺材异常诡异，刀枪不入，无法砍断，三戒大声冲他喊道，“你催动咒语试试。”

　　月初再次跳起，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睁眼霎那，说了声“破”，水晶棺材上攀爬的藤曼尽数褪去，棺材向下掉落，月初迅速用灵力将棺材击碎，他从半空挽着封阳缓缓落下。

　　三戒跑过去查看，想把封阳胸前的玫瑰拔掉，却被茎上的刺扎破了手，玫瑰染了她的血，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整朵花如殉情一般死气沉沉，失去嗜血的锋芒，花蕊中间钻出一只带翅膀的小人，她飞到三戒刺破的手指上，舔了舔血液，说道，“你的血液与众不同，明明内心很压抑，却能感受到阳光下的明媚。”

　　海魔女的一根碧绿头发无限延伸，将花精灵卷过去，她瞪着三戒说，“花精灵，告诉我，她的血液里还有什么？”

　　花精灵不敢撒谎，“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力，还有一种邪恶力量，好像是……”

　　“是什么？快说！”

　　“是邪灵与一个女子的魂魄融合的力量。”

　　“他的血和她的血有何不同？”

　　“她的血是甜的，他的血是苦和涩的，掺杂着深沉的孤独和忧伤，他们的血还有一丝相同之处……”花精灵看了眼海魔女，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哪里相同？”

　　“是，爱，对彼此的爱意。”

　　海魔女恼羞成怒，一把捏碎了花精灵，花精灵发出凄惨的叫声，化作露珠被海魔女践踏在脚下，封阳胸口上的嗜血玫瑰瞬间枯萎，凋谢。海魔女瞳色变深，平缓的海水暗流涌动，绚丽的水草野花黯淡无色，不过是弹指瞬间，也化作灰烬，一把冥色的竖琴光芒闪动，缓缓在她红色手指下奏出惊骇的魔音。

　　月初痛苦地捂住耳朵，魔音仍能穿破耳膜，像横亘来的利刃在脑袋里千刀万剐，五脏六腑钻心疼痛，每一跳动的魔音符，撩拨人心，将听者带入苍茫的深渊，永不再醒来。

　　三戒也被魔音震的不行，身体里的某个寂静角落，不安分起来，犹如拧紧的酒塞，随时崩出，魔音散发着邪恶的力量，让人想要放弃生命，她痛的肝肠寸断，只想一刀结果自己，就在她一堕再堕，胸口欲将撕裂，从里面迸出一道剑灵白光，堵在体内的玉髓灵力像河流一般来回乱撞，撞得三戒头晕眼花，晕死过去。

　　海魔女魔音一转，音律缓慢柔和，她用琴弦割破手指，挤出一滴指尖血弹到三戒脸上，将一根黑色的傀儡弦丝缓缓注入三戒体内，三戒面露痛苦之色，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她口中念念有词，用魔音驱动邪灵，再经海魔女的傀儡弦牵引，幽若的神识与邪灵融合，像复苏的春天，被人唤醒。

　　突然，三戒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站直身子，此时醒来的不是三戒，而是幽若神识。

　　“幽若，你虽然身死，但尚有一缕神识寄存在三戒体内，不久便会消散，我用傀儡弦将你的神识和邪灵牵引一起，你的神识不至于很快消散，但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施法，让邪灵为我所用！”

　　幽若淡淡道，“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快点消散？我早想解脱了，自从你去昆仑丘一去不回，我便去寻你，遇到一群山戎野人，他们想吃了我，幸好被太钟救下，之后，我们结伴同行，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日子，所以我忘不了他，我嫌自己身份低微，冒充幻成你的样子接近浮玉，就是为了接近他，他却与她订了婚约，我痛恨她，就想把禁咒下给她，我听说海魔女可许人一个愿望，不过得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于是，我用我的容颜跟海魔女交换，还得到了她的帮助，成功给浮玉种下魇镇，我没想到小姐你竟是海魔女……”

　　“我也想不到，你为了一个有婚约的男人做到如此地步，本来我是想看在昔日好姐妹的份上放过她，可她害我两次，一次爽约让我变成海魔女，这次，她抢了我心爱的男人，我绝不饶他，如果你心甘情愿把神识祭献给邪灵，让邪灵力量增强，在你神识消亡前，我可看在主仆份上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幽若想了想说，“我唯一的心愿是：太钟能为我种下一棵月桂树。”

　　“好，我帮你完成！你也尽快祭献！好进行我之后的计划！”

　　幽若应了一声“好”，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海魔女放声大笑起来，海水上下翻涌，好像这里的海墙塌了，她满意的嘲讽道，“我改变主意了，跟你们玩一个诛心的游戏，被我弄死，太便宜你们，我要让你们尝尝被爱人诛心是什么感觉？哈哈，哈哈……”

　　海魔女在封阳上方一抹，消失了，三戒被一阵巨大的晃动震醒，周遭海水翻滚，浪涛惊奇，她使劲摇着封阳道，“快醒醒，醒醒！”

　　封阳睁开眼，看到一堵海墙正扑来，迅速翻身将三戒护下，月初此时也正好醒来，看到封阳醒后很高兴，三人不容分说，使劲往上逃。

　　月初记起那片逆鳞还在三戒身上，催动灵力，逆鳞化出云桥，通往渊眼，他们顺利离开，到了东海岸边，逆鳞重新回到三戒手中。

　　三戒呆呆地望着海面，任凭海浪在脚下碎裂，始终一言不发，封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月初，负手而立，“你为什么带她来从极之渊？不知道很危险吗？”

　　月初低着头委屈道，“将军，你一夜未归，她非要我带她去的。”

　　“是我要去的，你不要怪月初，我们要不去，你早就被嗜血玫瑰吸成干尸了，也不知海魔女是爱你还是恨你，竟然把你困在水晶棺材里。”三戒嘟囔。

　　“我一时大意，被她唬了。”

　　“你可是鲲鹏阿，这么精明，如何被她唬住？我倒是好奇的很，说说嘛，你怎么被唬住的？”三戒好奇地扯扯他袖子。

　　“不想说！”

　　“说说嘛！”

　　“别问了！”

　　“我就想知道！”

　　“我不想说！”

　　“我就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