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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中 在池商宿的 ...

  •   在池商宿的注视下,许潮音吃得腹中饱满,没忍住打了个嗝。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后悔,她完全没想吃那么多的,池商宿目光不见半点波澜,可她微微觉着有一丝暖意。

      如果不吃掉他夹来碗里的菜,许潮音会有罪恶感。

      眼看池商宿还要给自己夹菜,许潮音立马出声反驳道:“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

      池商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还没吃多少……”

      “我已经吃掉了两只烤鸭腿,三块芙蓉豆腐,四片素火腿,还有一大碗饭!”

      “再吃我都要走不动啦!”许潮音求饶。

      池商宿了然地点点头,梅花糕仍旧放在了她的碗里。

      “可是你坐得是马车。”池商宿无辜道,他的语气中隐隐有着笑意。

      看许潮音吃饭远比他自己吃饭来得有趣。

      许潮音的脸似刚摘下的桃子,一皱起来就嫩得好像要掐出水,她把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脸蛋瞬间舒展开来,微微倾头,吃得津津有味,散发着一种美妙的气息。

      待将食物品尝完后,她又眉头微蹙,似乎意犹未尽。

      池商宿不过是想要延续那份气息。

      “最后,”许潮音认命地夹起梅花糕,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地看一眼池商宿,见对方是真的放下了筷子,她再迅速转回头,“最后一块。”

      外酥里嫩的梅花糕下肚,许潮音端起池商宿倒满的茶一饮到底。

      若是被林知云看着,定要说她该注意什么举止娴静端庄,可她之前在和娘亲“耍无赖”的时候,这些便已经与她无缘了,原来的她是不会这样的。

      衣袖遮口,饮食有节,未出一声。

      而如今……

      宫鹤霄还会喜欢上如今的自己么?

      许潮音忆起过往不免黯然神伤。

      一回神,池商宿的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他垂眸看她,眼神柔和,似是怀念与安慰。

      他的动作令许潮音想起他曾经以同样的神情去抚摸他几年后会养的那只猫儿。

      那是清明节往后几日,云层压低,骤而大雨连连,绵绵密密,雨滴打在竹叶上簌簌作响,似在弹奏。

      许潮音不喜欢雨天,雨天会打湿她的头发又打湿她的衣衫,让她在宫鹤霄面前会显得很难堪,她不能以如此的模样同他一块儿,所以她推拒了他的邀请,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的新种下的兰花。

      而屋檐下,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与雨色与雾色融为一体,恍恍惚惚,他已伫立许久,连肩上被飘雨淋湿了都没在意,他看雨色雾色如欣赏一幅画,许潮音看他则是画中人。

      许潮音一定是太无聊了,太无聊才会去看池商宿。

      彼时她和池商宿虽以兄妹相称,但除了必要的寒暄之外,他们客气得和不相识的人没区别。

      许潮音怨自己的爹许子卿,也怨池商宿。

      即便她知道她爹许子卿身为翰林学士,凭借此地位可以纳妾,她就是不懂只爱一个人是有多难。

      两情该是深挚,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离弃。

      她读闲书的时候总是如此憧憬。

      以至于当她听到宫鹤霄的约誓时义无反顾地同意了。

      宫鹤霄是那么真诚,他与别人不一样。

      而池商宿又凭什么分走她爹娘对她的爱。

      池商宿仍在屋檐下一动不动,许潮音瞧得都不耐烦了,她正欲掩窗去看闲书,漫不经心一瞥却见着池商宿身形一顿,好像在犹豫,紧接着快步走进了雨中。

      雨下得更大了。

      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许潮音暗念道。

      连来不及搬进屋子的兰花都被雨点压弯了身子。

      可是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他疼是他傻,都是他应该的。

      许潮音掩了窗,坐在椅子上看昨日没看完闲书,脚一挪便碰到了一旁的油纸伞。

      油纸伞是新做的,若是今日不下雨,她打算拿给宫鹤霄瞧瞧。

      屋外的雨仍丝毫不疲倦地敲打着窗,许潮音听得心烦,手里的闲书是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她起身打开窗去寻池商宿的身影,哪里还有,他走出去的地方有一座假山,正好阻挡了她的视线。

      “唉……谁管他呢,谁让他自己要去淋雨。”许潮音叹着气挖苦道。

      她屋子里只她一人,她是说给自己听。

      可新做的油纸伞此时怎么瞧怎么碍眼。

      许潮音一跺脚,拿着油纸伞推门出了屋。

      雨中雾气腾腾,沾到她的衣衫就立马化成水汽粘在了她身上。

      许潮音皱着眉小声嘟囔抱怨着走到池商宿曾伫立许久的屋檐下,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池商宿正蹲在假山后,他全身湿透,却好似无知无觉,他在专心致志看许潮音此刻看不见的东西。

      “傻不傻啊……”许潮音嗤笑道。

      哪怕叫个奴仆来也好。

      她衣袖一甩便要离去,忽而听得雨中传来怯弱的一声猫叫,她迟疑了一下,竖着耳朵仔细听来处,猫叫的声音急切了起来,是从池商宿那边传来的。

      许潮音立马道了两句“我心软是为了猫”,接着不情不愿般地撑了伞飞快走向假山后。

      “雨停了?”

      池商宿还没发现来人,他喃喃着抬头一看,一把油纸伞正撑在他的上方。

      撑伞的人是许潮音,她半蹲着身子,眼睛直往假山里面瞧:“兄长,您在做什么呢?”

      她拧着眉,有些嫌弃池商宿挡着太严实,导致她压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的发落在池商宿的后颈上,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地轻轻挠着,池商宿心头一跳,往旁边挪了挪。

      他半个身子又在雨中了。

      许潮音稍稍提了提裙子,把伞往池商宿那边斜了斜,靠着他蹲身下去——这儿位置小,她要看里面只能如此。

      定睛一瞧,果然是有只小猫在假山的窟窿里!

      它缩着身子,朝两人喵喵叫着,因为害怕而不敢出来。

      “或许再过会儿它就出来了。”池商宿说得轻,生怕再惊吓了猫儿。

      所以你就在这里淋雨陪着它?

      许潮音心中暗怼,为此行为不屑。

      池商宿的神情淡然,无情的雨似乎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这方说着,他往一边移了半寸的距离,他们两人靠在一起的肩便分开了。

      “那你继续等吧。”许潮音把伞塞进池商宿的手里,断然站了起来。

      雨打在身上果然很疼。

      她看裙摆已经沾上了泥水。

      真难看。

      “你呢?”池商宿怔道。

      伞柄上仍留着许潮音手的温度。

      “兄长就别管我了。”许潮音好笑道。

      池商宿一个浑身淋透的人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她?

      “可……”池商宿的话才到嘴边,许潮音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

      他看了她的背影几眼,真的如许潮音说的那般继续蹲下身去等那猫儿了,只是他把油纸伞举在了猫儿的上方,自己仍淋在雨中。

      许潮音再一次觉着自己今日是真的太枯燥了,她大可以“眼不见为净”,大可以在闺房内喝着茶读完闲书,该是多么惬意的一天。

      她非要去给池商宿油纸伞做什么?说不定他还不领情呢?

      许潮音脚步一拐,走进了厨房。

      “小姐,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厨房里的下人们见着她裙摆的泥泞和打湿的衣衫皆是一惊。

      许潮音干笑道:“我太心急了。”

      她不想把事情说给他们听。

      随意敷衍。

      下人们面面相觑,许潮音向来爱干净,尤其下雨天,哪里有如此的状况呢?

      “就是……我记得前几日晾晒的肉干还有吗?”许潮音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表情,她故作泰然道。

      “当然还有,”素萝应声道,“不过由于雨来得太突然还没有晒干。”

      “无妨,”许潮音硬着头皮说下去,“先给我一块尝尝。”

      结合她前面的话语,不就是太心急要吃没晾晒好的肉干所以摔了一跤?

      如若他们继续问下去,许潮音属实没办法编下去,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

      幸而素萝许是看出她的窘迫,转身从不远处的蒸布下拿了一小块肉干给她。

      “小姐,千万不要告诉老爷夫人这件事,他们会责骂我们的。”

      “不会的不会的。”许潮音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她接过肉干赶紧出了厨房。

      厨房外她长吁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手帕将肉干包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外面的雨似乎比之前还要大。

      许潮音心一横,直接冲进了雨中。

      若要从屋檐下去,得耽误更多时间,她既然被雨淋过了,再淋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池商宿依然蹲在假山后,他把伞给了猫儿,衣衫湿得更加彻底。

      “还真的没走啊。”许潮音的脚步顿了顿,雨顺着她的头发流到眼睛里,她抬手擦了擦,发现无济于事,索性随它去。

      许潮音把手帕连着包裹的肉干一并扔到池商宿怀中,她迟疑道:“兄长试试这个。”

      不等池商宿回她,她立刻跑开了,就像她前一次那样,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她也不知道,就是鬼使神差,要怪就怪这场不合时宜的雨。

      待许潮音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已浑身湿透。

      她分明不喜欢雨天,因雨天会打湿她的头发又打湿她的衣衫,但现在这两样她都做了。

      好在没有让宫鹤霄看见。

      没错,她没有在宫鹤霄面前难堪。

      许潮音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实在不好受。

      她狼狈地又推门出去,她要找寻晴给自己烧一桶热水,好好地泡个热水澡,不然非感冒不可。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此刻已从雨中回来了。

      池商宿怀里抱着一小团的东西,他低头似乎在好生安抚。

      雾气朦胧,许潮音看不太真切。

      她想是自己从厨房里拿的肉干起了效,才让池商宿免于一场不知要淋到何时的雨。

      他该感谢她的。

      许潮音站在原地看着池商宿。

      他欠她的太多了。

      他是该感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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