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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在梦里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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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晚,紧接着又是一个周末。
但他和喻树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小世界剧情出现偏差的警告。
陈小山调出Win95老旧式透明显示器来检查,一切正常。
除了陆时川对他的好感度悄咪咪突破了50,来到了55/100。
陈小山:……
喻树只平静地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陈小山眼睁睁看他面不改色地将一块烧焦的肉放进嘴里。
那三十顿饭,陈小山还只做了十顿。
每做一顿都要炸一次厨房。
赵叔叔虽然喜欢陈小山嘴甜,可也要坚决守护自己的战场。
陈小山每下一次厨,他就要在旁边盯着。
但陈小山不让他插手帮忙,他也只能站在旁边盯着……
然后在陈小山炸完厨房端出做的菜后报以掌声提供相应的情绪价值。
这点情绪价值喻树是给不了的。
喻树只会面无表情地吃完。
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点头来一句:“还行。”
烧焦的牛肉,还行。
炸成糊糊的鸡蛋,还行。
陈小山甚至亲眼看见他的筷子上沾有没炒化的盐粒。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然后评价:还行。
“赵叔叔,喻哥吃饭这么不挑的吗?”
“大少爷从小就不挑食。”
陈小山看一眼赵大厨那被程序严格设定好的标准微笑,就知道问NPC也问不出什么。
喻树盯着那55的数字,狠狠嚼嘴里那块烧焦的牛肉。
喻树:“不是过55了,约会剧情呢?”
陈小山:“……不知道。”
按照小世界的底层规则,好感度超过50就会触发约会剧情。
这都55了,而且变动时间记录就在万圣节当天,一个周末过去,约会剧情都没触发。
陆时川除了周末点赞了陈小山发的万圣节快乐朋友圈,什么都没干。
没找陈小山聊天,也没有发什么朋友圈。
陈小山:“可能底层规则太老了,反应不灵了……吧。”
喻树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说实话陈小山自己都不信。
陈小山不知道,陆时川原本确实打算约陈小山出来的。
不是假借练习舞蹈的机会,而是真真切切地约陈小山出来。
陆时川并不喜欢把心思压在心底,一旦有感觉就应该主动出击。
但那天夜里在深白时空与黄毛那几个人的遭遇,如一桶水将陆时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那天下班后他立刻给舅舅打电话,舅舅没有接。
他连夜赶到医院,在过道里见到了睡着的舅舅。
舅舅比他大不了多少,高中毕业以后就没去读大学,独自前往深城打工。因为姐姐生病,他毅然赶回来,亲自照顾姐姐和外甥。明明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鬓边却已经生出了白发。
他应该是刚刚去洗过尿壶回来,想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会儿,谁知一坐就累得低下头睡着了。
透过门上的窗,陆时川看到母亲已经睡下了,他才轻手轻脚地在舅舅身旁坐下来。
过道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陆时川不喜欢这股冰凉的味道。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门没有关,风吹得门框咣咣作响,黑夜像有猛兽藏匿其中,随时要将人吞噬进去。
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有数不尽的绝望凄楚与眼泪等待着被吞噬。
陆时川很早就已经没有空去绝望了,他脸上剩下的更多是麻木与疲惫。
舅舅穿着一件皮夹克,已经洗得发白,褶皱处的皮子也已然断裂碎成一片一片。
陆时川望着墙上医院的招贴画,半晌才发现自己一句都没看进去。墙上那些关于病症的说法,他太熟悉了,他能把母亲病历上的每一句话都背下来,可是那又怎样,这不是像读书解题,你弄懂了原理致因,你依然解不了这道题,你依然救不了她。
“你回去睡吧,今晚我来陪妈妈。”舅舅醒来后,陆时川跟他说道。
舅舅“噢”了一声,把洗干净的尿壶递给他。
他抬眼就望见舅舅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和凹陷下去的脸颊。
面色菜黄,只有眼神还带着对外甥的疼爱。
“没事,我陪着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明天周五,我们要收拾教室准备段考,没几节课的。”
陆时川故作轻松:“而且你也知道,我不上课也能考好。”
舅舅被他这话逗笑,揉揉他的头发:“瞧你说的,成绩再好也不能骄傲自满啊。”
母亲说过,舅舅小时候读书成绩很好的。
陆时川从前不懂,一直很想问他,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继续读了呢?
后来母亲病了以后,陆时川就不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毕竟,他自己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读书。
陆时川:“舅,你吃过饭了吗?”
舅舅点头:“吃过了。”
但他肚子发出的声音出卖了他。
男人满脸歉意地笑笑:“哎呀,这么快就消化完了。”
陆时川从书包里掏出几块小面包递给舅舅。
深白时空糕点房的面包打烊前没卖完就会一律销毁,老板心善,每次都趁着没人偷偷拿给陆时川,嚷嚷着别给他浪费了。陆时川感激老板这份好意。
“舅,我又找了两份兼职,之后可能医院就来得少了,妈妈这边还得拜托你。”
舅舅关切地看着他:“你妈妈这边自然不用担心,但是,你身体受得住吗?学习会不会耽误?”
陆时川盯着舅舅,片刻才摇摇头。
“没事,帮我同学补课做家教呢,我们学校最不缺就是有钱的学渣。”
看外甥语气这样轻松,舅舅也笑笑,没再说什么。
麻绳净挑细处断。
可陆时川从没问过父亲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从没问过舅舅为什么不去读大学。
正如现在,他也不曾开口对舅舅提起黄毛和高利贷的事。
在护士过来帮母亲换点滴瓶后,他给母亲掖实被角,蜷坐在一旁陪护的小床上。
手机还剩一格电,拿出来插上充电。
他习惯性地点开陈小山的聊天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关掉。
聊天界面最顶上,是一小时前和河琮的好友通过验证信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又突然亮了起来。
河琮那张扬的动漫头像旁边一个红点。
河琮:陆时川,你回家了没?
陆时川本来不想回复。
但是联想到分别时河琮那醉眼迷离的模样,还是拿起手机。
陆时川:回了。
河琮发来一串语音。
陆时川想也没想就长按转文字。
河琮的普通话说得语无伦次,他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河琮在跟他抱怨。
“刚刚上厕所,裤子没脱到底摔了一跤,头撞马桶上了,好他妈痛啊陆时川。”
看来他也已经到家了。
陆时川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但没回复。
河琮压根不在意他回不回复,语音条噼里啪啦朝脸砸,条条都是59秒的长语音。
如果是平时陆时川早就直接把手机丢一边理都不理了,但这会儿陆时川也不困,与其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干瞪眼,不如看看河琮的消息打发打发时间。
挨个长按转文字,发现有些还看不懂,只能塞上耳机。
陆时川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这一决定。河琮说的都是些胡言乱语的废话,什么发现自家浴缸里的橡皮小鸭子少了一只,建议陆时川来应聘顶上这个位置啊,什么今夜风高月黑,正是适合调情天啊,乱七八糟,还带着点拖长了腔调的软糯呢喃。
末了,河琮问陆时川:你什么时候来给我补课啊?
河琮就是那个有钱的学渣。
只不过他压根就不读书。他在南城另一家私立中学,家里早就安排好了拿到毕业证就出国,他平时在学校就是玩儿。如果陈小山知道了,大概会觉得纨绔子弟四个字更像是说的他。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晚在深白时空喝着喝着就缠上了陆时川,臂弯挂在陆时川的脖颈上,一个劲地嚷嚷:“陆时川,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你是爱德华,我是金,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嗝,玉男也行。”
陆时川脸冷得可怕,正当他准备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同事小声嘀咕“这不是老板的弟弟吗”,陆时川欲伸不伸的手就默默收回去了。
老板今天其实不在,陆时川给他发了消息,老板拜托他帮忙送弟弟回家。陆时川也只能答应。
河琮喝醉酒除了话多点,大部分时间还是很乖的,但架不住他话实在太多了。这一路从嘟囔金童玉女一直嘟囔到要陆时川给他补课。如果是平时,陆时川肯定不会当回事,但河琮说这话的表情又难得的清醒,让陆时川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戴上耳机,又播放一遍河琮发的最后一条语音:
“陆时川,你什么时候来给我补课啊?一节一千块钱,你值这个价,我没开玩笑。”
反复播放了十几遍,河琮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响在耳畔,像蚂蚁的脚在心里不住地挠。
这个周末还要去新联系的饭店打工,而下周也马上就是段考了。
陆时川最后也只是回复:等你酒醒了再说吧,晚安。
河琮那边安静了几分钟,竟也规规矩矩地发来一句:晚安,在梦里见吧。
在梦里见吧。
这话让陆时川看得一瞬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