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天》君子生

8、你头发弄我脸了

　　一个男生迎着池念的目光走进修理店，没什么特色的白T和学生款运动裤，他眼神微微闪烁，手推一辆一看就是好货的自行车。

　　没有对比就没伤害，池念的自行车和他的一对比，更像只有老一辈的人才会骑的类型了。

　　老板：“你也修车？”

　　男生这才将眼神投向他们这边：“啊对，我想调调刹车。”

　　调整刹车的时间比更换链条的时间要短，老板跟池念打商量：“我先给他弄刹车，很快的。”

　　她不急着回去，反正在这里坐着也能背书学习，横竖不差这点时间，直接答应了：“好。”

　　老板试了下刹车，问男生：“是要调松点还是紧点？”

　　男生回神：“松点。”

　　池念没抬起头过，直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她以为自己挡了路，挪了挪屁股，结果发现对方是故意走到这里来的，便仰起头看。

　　不是老板，是来调整刹车的男生，他拘谨道：“我见过你，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也。说明这个人也是一中学生。池念听出来了。

　　她慢热，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遇上主动打招呼的陌生人，哪怕对方是同校学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良久憋出一个哦字。

　　听男生这么一说，池念是感觉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学校见过，但具体的又想不起来，她极少关注与自己无关的外界事物。

　　男生磕磕绊绊道：“我，我叫赵星野，也是高一。2班。”

　　池念心道难怪有点眼熟，就在隔壁班，出入多少会撞见一两回，刚要说话，他又出声了：“我知道你，你是3班的，叫池念。”

　　她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你……”

　　赵星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作文很好，语文老师会拿到我们班传阅。”他低眸看她，“你平时阅读量是不是很大？”

　　老板站起身，打断他们道：“看来你们的成绩都很好，修个车的功夫还讨论起学习了，不像我家那个，提到学习只会昏了头。”

　　说完他让赵星野试试刹车的松紧还有没有问题。

　　赵星野试了几下，说没问题，给了钱，没跟池念继续聊下去，推车离开：“我先走了。”看起来是单纯来调整自行车刹车。

　　池念“嗯”了声，看了一眼他背影，回归之前的状态看书，身边只剩下老板弄车的声音。

　　“可以了。”

　　老板让她上脚踩踩脚踏。

　　池念试过觉得行，想了想，拿出她爸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学校，她放假后才会用。

　　电话通了，池念对另一头说：“奶奶，我可能得晚点再回去，想到镇上的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的书齐全，还能长时间免费看书，比书店要适合她。

　　“好好好。”奶奶知道她好学，没多说什么：“注意安全，不要看那么晚，早点回家。”

　　挂了电话，池念去了图书馆，一看就是半天。将近五点时，她掏出调了静音的手机看时间，发现薛琳给她发了几条Q.Q消息。

　　池念点开Q看消息。

　　昵称为薛家军的薛琳打了一串老长的字：“我去！池念，你快去看新闻！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南镇有这么劲爆的新闻。”

　　“连环杀人案是什么概念！！！好恐怖，我们南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救命，我现在上厕所都不敢去了，啊啊啊。”

　　隔几分钟又一条：“怎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在学习？”

　　池念先回了她一条：“刚在图书馆看书，手机调静音了。”随后点开微博搜索相关的新闻。

　　点击热搜同城，词条是这样子的：#南镇惊现连环杀人案#，#惊！南镇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南镇连环杀人案凶手#

　　她随便点进其中一个热搜词条，里面附有些尸体照片。

　　太过血腥的照片已经被平台自动屏蔽，池念匆匆地扫了几眼，内心不适，死者大多是年轻的学生，男女都有，死法却各有不同。

　　薛琳又发消息过来：“你看新闻了没，我跟你说官媒都转发了，肯定不是营销号在乱说。”

　　她点进聊天框：“看到了。学校有什么通知？”

　　“学校还没动静。”

　　一分钟后，薛琳问道：“你说学校会不会强制我们住宿？”

　　池念看着这条消息发呆，以前老师就觉得学生住宿能提高学习成绩，找她说过这件事，但被她拒绝了，她想走读照顾奶奶。

　　她爸妈几个月都不回一次家，指望他们照顾奶奶实属天方夜谭，这是池念不选走读的原因。

　　池念回：“不知道。”

　　薛琳：“算了，听学校通知。快五点了，你还不回家啊？”

　　“准备回。”

　　她收拾东西出去，找到自己的自行车，给薛琳发语音：“不说了，我要骑车，回去再聊。”

　　薛琳秒回：“OK。”

　　南镇的风景好，环山靠海，路边种了不少高耸的树，遮住太阳光，树影斑驳，叶声簌簌，下午五点不到，路面就昏暗了。

　　此时一辆自行车碾碎路面的平静，池念身影穿过树的碎影，骑到下坡路段的一刹，后座忽然一沉，多了个人，她忙刹住车。

　　“怎么不骑了？”

　　陈祁随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耳后夹着根烟，挑起眉看她。

　　池念撑住车回头，他脸上有淤青，唇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臂弯的划伤很长，尾端到手腕。

　　她迟钝半拍，讷讷问道：“谁让你坐我车的。”

　　风将池念的味道吹到陈祁鼻尖，他一顿：“后座不就是拿来坐的？难道你的后座不能坐人？”

　　也不是不能坐，而是他们又不熟，他凭什么坐。池念自然不会问他今天早上的摩托车去哪儿了，只低声道：“你给我下来。”

　　陈祁往她手里塞了五十：“搭我回去，这当车费了。”

　　拿她当司机了？池念正要拒绝无理的要求，余光看到他脚踝在流血，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本想问你又打架了？可转念一想，还是当不知道的好，池念一言不发地将五十块钱扔回给陈祁，在他微凝的目光下重新骑车。

　　池念本想当陈祁不存在的，现实却不容她这样。

　　重量的存在感可太强了。

　　陈祁看着精壮，并不轻，也不知道男生的骨头是不是都挺重的，她骑到后面颇感吃力，念他的腿脚受伤，又没法在半路扔下他。

　　不过他坐在后座也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腿太长，而池念这辆年纪比她还大的老式自行车没脚踏，陈祁那双大长腿只能悬空。

　　活该。

　　不敢得罪人的池念没法明面刚，只敢在心里面偷摸地蛐蛐对方，并且坚定了以后见到他要躲远点的决心，免得招惹上什么麻烦。

　　回去的路上，池念没怎么说话，和陈祁不熟，关系仅限于同班同学，尽管没法拒绝他要搭车的要求，但也不会表现得热络。

　　陈祁也没找她说话。

　　风吹拂过，池念没扎起来的长发扫过陈祁的脸。

　　他用手一抓，直接简单又不温柔地固定住了，扯得池念差点翻车，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不舒服，不自在，有奇怪的感觉。

　　她如果不是要握住车把手，肯定会上手掰开他：“松手。”

　　“你头发弄我脸了。”

　　陈祁淡淡道。

　　混合着不知名洗发水香味的空气一个劲地往他鼻腔里面钻。

　　头发弄你脸又怎么了，是你要搭我车，又不是我求你搭的，她腹诽道，握紧车把手又松开。

　　池念沉默几秒，再度停车，掏出兜里的发圈绑住头发，懒得跟他这种人计较，将憋在心里的闷气全发泄到脚踏上，骑得更快了。

　　陈祁难得点评一句：“你看着人瘦，力气倒挺多的。”

　　池念：“……”

　　天越来越暗，自行车驶过躺着落叶的路面上，叶子被一阵风拂动，滚了几圈，换了个地方躺。

　　快到家之前，池念让陈祁下车，她不可能送他到他家门口。

　　陈祁下了车，歪头端详池念几眼，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你怕别人误会我们俩早恋？”

　　池念不吭声。

　　他啧了声，一瘸一瘸地朝前：“放心吧，你不是我的菜。”

　　她没理陈祁，侧头直愣愣地看着后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黑衣服，黑鸭舌帽，口罩。对方似乎在那里站了一会了才往反方向走。

　　池念心莫名一乱，喊快走进家门口的陈祁：“陈祁。”

　　陈祁长得比他家的围墙还要高半个头，就这样站在门口看出来：“是你叫我？”她没叫过他名字，陈祁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迅速抬手一指：“你看那里有……”人呢？就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的人就不见了。

　　“你逗我玩呢。”陈祁转着手中的钥匙，斜了她一眼。

　　池念张口想解释，奶奶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念念回来了？你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天热，我给你煮了绿豆汤，快进来喝。”

　　“是我。这就进去。”她停好自行车，给轮子上锁，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