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仙少年时》栖梧说

38、亏欠 “路寒云，

　　雾青山就像他的名字，漫山迷雾，层峦叠山隐匿于白雾之中，此处青翠环绕，从远处望去，倒是像极了一副青山水墨画。

　　尽管临近冬日，雾青山并不会被影响到，依旧青翠如常。

　　旁人进来这里都会绕入迷雾之中无法逃出，路寒云则三两步就找到出迷雾的法子，就像他本身就属于这里，不受拘束一样。

　　走出迷雾，传过一片荆棘丛，来到传说的山神庙。

　　经过百年蹉跎，山神庙早已不复，如今只剩一尊巴掌大小的山神像栖于山壁上半尺高的洞口。

　　洞口周围早已爬满杂草，足以见得山神早就被人们遗忘，不复从前。

　　只扫了一眼那座神像，路寒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唇角扯了扯，勾起一个笑，抬手隔空一抓就将人抓了出来，朝着山神教训道：“原来是你，我还当是真的有什么新的山神出现了。”

　　这人便是世间的最后一位山神——楚映楼。

　　若说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路寒云懒得想，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反观楚映楼，他哪里想到路寒云会这样直接将他抓出来，在这人黑沉的威压下，被他抓的后背发凉，连忙挣脱开来，揉着自己被路寒云抓疼的后背，低声反驳，“那咋了？我又不是彻底消失了。”

　　百年前，山神一脉灭绝。他楚映楼是侥幸活下来的，原本也该死在妖的弱肉强食中，好巧不巧，遇到上山“锻炼”的路寒云，被他救了。

　　虽然时候他活了短短百年仍旧没逃过死在恶妖手里的结局，但因为欠着路寒云的恩情没还，地府那边迟迟不肯收他。

　　这才有这么一缕残魂留到现在，不然他早去投胎了。

　　这么想着，视线一看向路寒云他就觉得自己倒霉，活着的时候被这个人威胁，死了还要被迫收拾烂摊子，害怕路寒云发现还得躲着，他觉得没有比他做的更憋屈的山神了。

　　路寒云从他的话中大概猜到缘由，抬手用灵力驱动一旁的树枝做成简易的椅子坐下，抬眸和他对视，“那现在你欠我的还完了，可以去投胎了。”

　　他这话听上去是很正常，可落在楚映楼耳中就不一样了，当即鄙夷道：“路寒云，你少转移话题，我知道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

　　闻言，路寒云笑了，意味不明道：“不愧是山神，终究是和妖不一样……”

　　楚映楼毫不吝啬地“切”了一声，对着路寒云吐槽道：“你少装傻卖关子，有话快说，不然我彻底死了，你就一边哭去吧，到时候没有人会帮你！”

　　路寒云看了他一眼，平淡道：“你为什么告诉他那个解毒的法子？你明知他一定会解开这里的‘毒’，无非是时间问题。”

　　尽管这家伙在纸上刻意隐去自己的法术痕迹，路寒云还是拿到纸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否则，他也不会来找这个家伙。

　　看着路寒云微变的脸色，楚映楼微微一笑，双臂环胸故意挑眉问他，“路寒云，你是生气了吗？”

　　“还是说……”

　　楚映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挑逗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只不过，他没成功，路寒云及时开口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言语，“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告诉你，在此之前，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

　　路寒云站起身，抬手化出一道结界将自己和楚映楼困在其中，带着怒气的眸子和楚映楼对视，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留在这里不肯散去的原因吗？”

　　“我大可以送你一程。”

　　山神确实是存在于世间真实的“神”不错，可，山神是只会收取供奉，不会给予回报的‘神’，所以山神一脉才会灭绝。

　　当然，之中有少数的山神收到供奉会回报，也只是一小部分。

　　而天道，留给山神的法则制约是不许插手人间之事，此次，楚映楼确实是多管闲事了。

　　见楚映楼不说话，路寒云抬脚逼近他一步，脸色更黑了一下，冷声道：“你可以骗他，但你骗不了我。”

　　“楚映楼，你不只有这一个目的。”

　　说到这里，路寒云冷笑一声，鄙夷道：“天道的法则要求是山神必须守护该守护的，而你要守护的，并不是拂柳镇。”

　　他观察着楚映楼的表情，冷哼一声，丝毫不怕惹怒他，挑眉不屑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楚映楼听他把一切捅了个差不多，自知瞒不下去，便认下来，“是，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不是为了守护拂柳镇才留在这里不肯离开。”

　　“至于原因是什么……”楚映楼双臂环胸，打量一番路寒云，否决道：“无可奉告！”

　　“时候到了，我自会离开。”

　　路寒云没有回答，脸色却越来越黑，鎏金色的眸子翻滚着熟悉的杀意。

　　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眸中的杀意逐渐转为玩弄之意，故意说道：“那你等不到了，他不是你要等的人，你要等的人也不会出现。”

　　楚映楼当即白了路寒云一眼，冷嘲热讽道：“路寒云，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为什么只告诉他毒的解法，还不是因为我欠你人情……”

　　话音未落，路寒云打断道：“少拿人情说事，你不欠我什么，你很清楚。”

　　当年他救他的账，在他看来，楚映楼已经还了，现在楚映楼不肯离开，不过是故意抓着这一点不放罢了。

　　更深处的，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仅此而已。

　　似是被他戳破内心想法，楚映楼脸上闪过些许慌乱，忙道：“这和你无关。”

　　“是和我无关。”面对他的生硬否认，路寒云反而大方应下，鎏金色的眸子暗下来，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缓缓说出楚映楼不想面对的真相。

　　“你真正亏欠的人是时暮雪，不是我。”

　　不然这个家伙早就去投胎了，怎么可能一直用那个没用的借口留在这里。

　　所以他才会以梦境的方式去告诉时暮雪毒的解法，其实就算他不说，依照时暮雪的实力，加上他的帮助，往后不出三天他同样会找到解毒之法。

　　楚映楼的出现不过是加快了进度而已。

　　楚映楼那张平静的脸上，逐渐转为迷茫，他承认，路寒云说的对，他无话可说。

　　对时暮雪，他确实有所亏欠。

　　反驳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全都化作一声无奈叹气，“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因为他才无法离开。”

　　说到这里了，他想到那个被他拼命遗忘在脑海深处的事，面色忧愁，“我欠他的，此生，怕是都还不清……”

　　时暮雪变成现在孤身一人的模样，和他脱不了关系。他身上背着数百条人命，无法散去的怨魂拉扯着他，他终究无法转世轮回。

　　路寒云短时间没有说什么，神色微敛，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掌心化出一盏碧色琉璃灯，说，“你想入轮回，我可以帮你。”

　　楚映楼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

　　路寒云手里的正是妖界的神器附魂灯，附魂灯可以帮助无法入轮回之人入轮回，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对此，路寒云只道：“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楚映楼下意识回答，却又在想到自己的罪孽的时候，摇了摇头，“我……”

　　他终究没说下去。

　　路寒云清楚他的所想，道：“你的账你自己都说此生还不清，那就来世再还。”

　　这个世上的很多人，都有还不清的债，或多或少，历经多少轮回才还得清，是未知的。

　　但，总会有人无惧多少轮回，都会义无反顾。因为他们心中的执念不会散去，会驱使他们前进。

　　楚映楼的脸色依旧是难以置信，只是多了些许无奈，道：“路寒云，此间劫难将至，到时就算是你，都不一定能扭转。”

　　“我知道。”

　　路寒云坚定道，目光如炬，一字一句说下去，“无论劫难是什么，既然是躲不过去的，认了就是。”

　　“至少，还有来生。”

　　他坚定的样子落在楚映楼眼中，只觉心底有个地方被什么勾了一下，至此，迷雾散去，豁然开朗。

　　楚映楼终于释怀一笑，“你说的也是，是我太执着。”

　　“或许……”他抬头望向路寒云，面色柔和下来，释怀道：“你是对的，路寒云。”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鬼使神差转了话题，“他们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争气……”

　　听到这话，路寒云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多了些许无奈，“妖界吗？你知道我早就被赶出妖界了的……”

　　“是啊……”楚映楼感慨道，话语间，他的身形逐渐化消散，直到彻底消失。而他的最后一句话，路寒云听的实实在在。

　　他说，“我早就忘了，你生来就和他们不一样。”

　　正是因为路寒云和其他的妖不同，才会被赶出妖界，不然，他才应该是妖界现在的统治者。

　　可转念一想，生来就该成为统治者的人，和其他人不同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可惜，妖界看不懂这个道理，才会走向注定灭亡的结局。

　　路寒云盯着手中因为残魂进入而光芒大涨的附魂灯，心中竟久违的感觉到一丝痛意。

　　站在原地暗自走了会儿神，为那缕残魂引完路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