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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伴偶 相生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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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县,长乐坊里正演着一出木偶戏,这戏由县太爷请街坊邻里看。
谢宴一身青衣,浆洗得发白。
他从背篓里取出干净的木偶,木偶生得明眸善睐,唇瓣微微上扬。
那一颦一笑,一牵一动,浑然似个活人。
木偶名雁雁,与他的字同音,已伴他许久,陪他行过万水千山,只是他穷得叮当响,好在还有这么个手艺。
雁雁眉眼含嗔,眸光灵动,扫过台下一个又一个百姓。
百姓没看过木偶戏,连连叫好。
谢宴指尖一挑,收起丝线,丝线拢在他手里,木偶却仍在鞠躬。
谢宴无奈地看向她,轻笑。
他面皮生得好,笑得春风沉醉。
县太爷一双浑浊的眼看着那木偶,暗道生得真好,街上卖的磨喝乐都不如他手上的这个女木偶。
立在县太爷身边的小吏,附身对县太爷说:“老爷想要,花点银子买来就好了。”
县太爷颔首,这永寿县里还没有他做不了主的。
暮色四合,霞光铺成锦缎。
街坊邻里都散了,临走前都向县太爷投去感恩戴德的目光。
县太爷朝他们一一颔首,憨厚地笑笑。
谢宴收好背篓,理了理木偶的衣衫,指尖戳了戳她眉心,“你啊,又调皮,吓着人了怎么办。”
木偶歪头,恍若未闻。
县太爷身宽体胖,迈着八字步走来,“谢小郎,你这木偶价值几何,可否割爱卖给我。”
谢宴听了,紧了紧手里的木偶,藏到身后,冷声说,“不卖。”
小吏打了个哈哈,“谢郎是不是觉得老爷出不起价?凡谢郎开个价,我们老爷无忧不应的。”
“不卖。”谢宴拿上背篓,将木偶小心地放进去。
透过背篓间隙里零碎的光,木偶眼睛动了动,看清县太爷和小吏的嘴脸。
县太爷吹胡子瞪眼,也不好强人所难,心里狠狠憋着一口气。
小吏追到谢宴身边,给他赔笑脸,“谢郎,我们老爷可是有银子的,一个木偶而已,你再做一个就是了。我们老爷造福一方,想要一个木偶,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谢宴拧眉,语气愈发不好,“不卖。”
小吏知他心里坚决,不再劝,回头看了眼县老爷。
县太爷恨恨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个穷书生都算不上的人。”
小吏眸子一转,低声说,“他懂什么,外乡人,哪里知道老爷的厉害,给他个教训看看,就老实了。”
小吏凑到县太爷身边,耳语几句。
县太爷眸子一亮,“就这么办!”
次日一早,天刚泛鱼肚白,就听一阵哄闹。
谢宴抱着木偶入眠,朦胧间听见哄闹声。再一睁眼,官民都在他身前站着,俯视他的穷困潦倒,还有他怀里的木偶。
他住不起客栈,一向宿在破庙里。
“昨儿你手脚不干净拿了老爷的银子,交出来!”小吏先声夺人。
凑热闹来的邻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不作声。
谢宴骤然惊醒,驳道:“我没有。”
“我亲眼瞧见了,还说你没有!”小吏朝身后的邻里使眼色。
邻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指着他说,“我看见了,你拿了好多银子。”
谢宴急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木偶伏在他胸膛上,黛眉倒竖。
“就是,就是,你手脚不干净,赶紧把银子还给我们老爷。”
谢宴恼道:“没有的事,我不会承认,也不会还。”
小吏见他起身要收起木偶,眼疾手快地上前,抢走木偶。
谢宴正要夺回木偶,却被小吏踹了一脚心窝子,疼得谢宴直不起身。
“还给我。”他咬牙。
邻里劝他:“一个木偶,县老爷要,你就给了呗,我们巴不得给县老爷送礼呢。”
“是啊,你这人也太不识趣了。木偶多的是,你换一个不就行了,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县太爷!”
谢宴眼里一片朦胧,只看见县太爷拿着木偶在手里把玩。
“也不是了不起的玩意,你既然舍不得,还给你了。”县太爷看这木偶丑态百出,哪还有演出时的身段。
县太爷把那木偶摔到谢宴面前,挑了挑眉,“呐,还给你的丑东西。”
“雁雁!”谢宴爬过去捡起木偶,如获珍宝。
他擦了擦木偶脸上的灰,看见木偶眼角湿润,他抬手擦了擦,“没事的雁雁。”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
夜里县太爷想起木偶演出时的情态,总觉不对,他找来小吏,告诉他见到那木偶时的模样。
小吏讶然,“难不成是妖怪!”
县太爷想起他今日所作,恐有后患,连夜请来道士。
“如此说来,是个精怪,不怕,我为你下咒,保老爷一世平安。”道士捋了捋白胡须,从县衙里找出遗落的木偶头发。
道士走后,小吏安抚县太爷,“老爷一生乐善好施,那可是菩萨保佑,道长护法,老爷就忘了吧。”
县太爷点了点头,有何可怕的,他可是个大善人。
破庙里。
谢宴抱起木偶,揉了揉她的眼睛,“雁雁,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摔坏了。是不是气我不争气?”
“雁雁,你怎么了?”
他一遍遍地问,木偶却不动,眸光死寂,浑然是个死物。
谢宴行遍千山万水,如往常那样牵木偶为生,可木偶却不再鞠躬了。
一日午后,谢宴在街边要了盏茶,恰逢一个讨水的小道士。
小道士歪着头看他,目光纯净。
谢宴问他,“你看什么?”
小道士笑眯眯地说:“我要喝口茶再告诉你。”
谢宴请他喝茶,小道士喝完了,就告诉他,“你这个木偶被下了诅咒。”
“什么诅咒?”谢宴不明白。
小道士也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个木偶有封印。
“她可能是死了?”小道士为难地说。
谢宴一怔,碰倒了茶水,打湿旧青衫。
雁雁死了。
她死了,还要被他用来挣银子。
谢宴与小道士分别,找了一处干净地,埋了木偶,为她立碑,日日为她扫墓,跟她说今日见闻。
春去秋来,花谢花飞。
谢宴一说就是三十年,只是他以后不能再说了。
因为他要死了。
而那老道士也死了。
当年的县太爷也早已寿终正寝。
木偶筋骨疲软,她觉着这四周黑漆漆的,从前谢宴不会让她一个人在一个地方。
她现在在哪儿呢?
雁雁施法打开棺木,她环顾四下,青山绿水,却没有谢宴。
她找了很久,才找到谢宴的墓。
她忘了凡人是会死的。
雁雁跌跪在谢宴墓前,为他跳了一支舞,那是谢宴教她的第一支舞。
她钻进棺木,伏在谢宴胸口,将灵力一点点渡给他。
木偶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没有心,还是让谢宴活下去的好
纵使她会死,但她是因谢宴而存在,没有谢宴的她什么也不是,跳不了舞,演不了木偶戏。
谢宴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荒郊野岭,周遭青山绿水,怀里抱着一只木偶。
木偶眼眶湿润,生得极好。
谢宴不知道这木偶从何处来,便觉是上天的恩赐,带在身边,数十年如一日。
又是几个春秋晃过。
谢宴在镇上讨茶喝,遇见个道士,道士觉得他眼熟,便请他喝。
谢宴颔首作揖,道士歪头看他的木偶,“这木偶被下过诅咒,我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怎么会?我是第一回来这儿。”谢宴不解,拧了拧眉。
短篇小故事啦,大家随意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