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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撑腰 “听闻凝儿 ...

  •   言郢之正端坐在案前读书。

      翩翩君子,如玉如琢。
      福伯在一旁拿着鸡毛毯子扫架子上的灰尘,眼神一不注意便飘向他那处,又见言郢之自己研了墨,用笔蘸着在写些什么。

      真怪。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弑父弑兄,应当面目可憎才对。而这可怕的殿下,面目非但不狰狞,反而俊得如天上的神仙似的,若只是像现下这般静静地坐在那,还真是明秀典雅的人物。

      他盯着人一下子恍了神,直到庭前有嘈杂的声音响起,再一转头,只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嫩黄色娘子涨红着脸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口便道:“言郎君,不好了!娘子要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
      福伯倏地跳起来,被鸡毛毯子“哐当”砸了一头,这微弱的痛楚教他找回了姿态,这才记起屋中还坐了个活阎王,抬了点眼皮小心瞥着言郢之的神色,见他无虞,便再发问:“你细细说来,云娘子这不是回家了么?又是受了谁的欺负?”

      小荷将事情始末同他们一讲,掩着面小声抽泣:“我们家娘子心善,不爱同他们计较,可始终有人不待见她,见不得她好,这不是言郎君烧了她们的东西,她们不来寻言郎君,却去寻我家娘子的麻烦了!”

      真是专拣软柿子挑。

      福伯叹了口气,他便说林府能是什么好人家,端是那日云凝不在家烧纸,非去他船上祭拜,便能瞧出端倪来。
      可他不敢说。

      言郢之始终未发话,待他手里的那幅书卷写完了,他轻轻吹了口气,拿镇纸压着,才看向小荷,眉心一锁:“怎的从未见过你?”

      云凝早料到现下情形,交给她一物,小荷顿了顿,将东西掏出来,恭恭敬敬递到言郢之面前,“这是娘子让我交给郎君的。”

      言郢之接过,手中之物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用嫩黄色的绦带系着,上方雕了朵水仙,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在何处见过,半晌,才记起来——这分明是云凝照着檀木盒子上的花拟摹的。

      见言郢之端详着那物什许久,福伯心中煎熬着,忽而,见这人垂着眸子轻笑了一声,下一瞬,他颀长的身躯披上外袍,立在门前,朝小荷道:“带路。”

      这回言郢之买了驾马车。

      朱红色的顶儿,檐下还垂着用金丝系起的米珠和璎珞,车壁上绘着仙鹤和梅花,如此雅致,教街上行人纷纷瞩目。
      马车不大,里厢却应有尽有,言郢之一人坐在软垫上,随着行进一路颠颠颤颤,他阖目养神,手中的翡翠被他盘的温热。

      福伯和小荷哪敢同他共处一车,便抓着缰绳与车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车前挂了个巴掌大的玉牌,上书一个“言”字,本是极为低调的,却有眼尖之人瞧见了,指着这雪白马驹拉的车,大呼:“是言郎君!言郎君出来了!”

      众人一水儿看过来,扎堆挥着手帕与蒲扇,只差没掷果盈车了,小荷哪里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小心翼翼瞧了眼车帘后端坐的人,小声道:“言郎君……究竟是什么人?好像这里人人都喜欢他。”

      喜欢?福伯面前浮现起摄政王坐在宝殿之上居高临下的模样,顿时寒毛竖立。
      这可不好说呐……

      他对着小荷扯着嘴角一笑,看着颇有些苦相,“我家郎君自金陵来。”

      只这一句便不再说了,小荷这几日也听丫鬟们讨论这初来济阳的郎君,见福伯缄默,心中更觉言郢之来头之大,似懂非懂道:“哦。”

      她也专心认路去了,福伯驱着车,两人再没说话。

      这几句对话倒被帘后的言郢之听得清楚,面上嘲讽般勾了勾唇角,再睁眼之际,马车缓缓停下来,他揭开车帘,面前高门耸立,这是已到林府了。

      不知云凝现下如何,那娘子又倔又硬,应是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不至于教人欺负了去。他心里头藏着那朵水仙,唤福伯递了拜帖,便立在门前候着。

      不多时,便有小厮来请,垂着前襟,“言郎君,请随我来。”

      又看了眼小荷,显然是认识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碍于在言郢之面前,尚未搭话,只带着人去了前堂。

      该堂名唤“晨夕堂”,是林老太爷专门待客的地方,只不过近些日子他身体欠佳,便唤了林家大爷在身旁随侍。
      林家大爷年至不惑,一般这个年纪,兄弟姊妹均早已分家了,可不知为何,兴许是为了彰显他林家人四世同堂的和睦善美,他仍尽孝于林老太爷膝下,事事温顺。

      他们早已听闻金陵言家的人来了济阳,还同云凝有着些不清不楚的联系,先前不以为意,今日才顿悟这是真的,言郢之还未入了屋门,林如松便迎上来,唤人给他看茶,用的是上好的蒙顶石花,“言郎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言郢之不卑不亢,扶起他,“林老爷,可没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

      听到这句“林老爷”,林如松动作一滞,不过只一瞬便又复了笑意。经言郢之这么一说,他也觉自己太过殷勤,失了分寸,便直了腰杆,请人坐下,试探般开口:
      “郎君初来济阳,便光临寒舍,林某当真是荣幸之至啊!可惜家父尚在病中,未能亲自接待郎君,还望郎君体恤。”

      言郢之来之前便听小荷细细碎碎讲了,摆手道:“自然——”

      “是……”还未待林如松附和完,便听人话锋一转,“我自然是无妨的,只是我听闻凝儿在府中受了委屈,方才本还在同秦大人交谈,奈何实在心急如焚,匆匆来了贵府,倒要请老爷勿怪我唐突了。”

      竟是为了云凝!这孽障,先前还害的她姊姊病了一场,念她刚回府,还未来得及惩戒她,如今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又听到言郢之方才是从秦太守处赶过来的,不知两人在聊些什么,又是因他林家的龃龉事离席,莫不会得了太守记恨……
      林如松额前流下豆大的汗珠,话也吞吞吐吐:“这……兴许是误会罢,凝儿是我林家辛辛苦苦寻回来的,在外吃了不少苦,我们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会苛待她呢?”

      “什么欺负,约摸着是丫鬟们捕风捉影的事,做不得真的。”

      又瞥向一旁的小荷,收了谄媚的笑意,厉声喝道:“大胆!岂敢假传谣言,误了言郎君的要事?!”

      小荷被吓得立马跪下来,“我……”

      “林老爷,”言郢之静静看着这一幕,也浑然没了先前的温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刀锋,“在我面前,便不要摆这般大的架子了罢。”

      林如松从自己无边的联想中回了神,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被言郢之的刀刺得体无完肤,只绷着脸维持最后的体面,话是对着小荷说的:“既然言郎君替你求情,下不为例,下去吧。”

      小荷还想着云凝交代她的话——言郢之还未去她娘子苑中,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虽依言站了起来,仍梗着脖子,不肯离去。

      林如松也不好说什么了,眼下僵局,同这郎君处好关系显然是不可能了,但也决计不能惹恼了他。
      他只盼着言郢之能知趣些,两人互道一句“误会”,将此事不痛不痒地揭过了。

      可言郢之偏不遂他的愿,冷冰冰道:“林老爷当真宽厚仁德,只因我一句话便放过了这丫头——可我尚未见到凝儿,事情孰真孰假,还未有定论……”

      他当即起身,面上结着冰霜,冻得人手脚不自觉地发颤,“小荷——”

      小荷垂头应下。

      便听这郎君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带我去你家娘子苑中,我倒要瞧瞧,是谁在这林府不顾纲常、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是,郎君。”
      小荷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提起裙角,便引着言郢之一行人往云凝苑中走。这娘子的院落在西南角,是暑气常年汇聚之地,言郢之愈往里走愈觉一阵湿热,面容却全然冷了下来。

      跟在一旁的还有方才匆匆赶来的李夫人,她看了眼林如松面色铁青又窝囊地不敢作声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郎君一个外男,带着这一大帮子人去凝儿的院子,不好罢?”

      言郢之睨了眼她,没说话。

      倒是小荷和吉祥默默退至林大郎的方向,表示自己仍是林府的人,只有身后那位老翁,才是言郢之的随从,而李夫人在瞧见福伯的那一瞬,眼瞳倏地紧缩,颤了一颤。
      福伯将这一切均看在眼里,心中“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

      没过多时,众人便来到白云苑前。

      绿树绕堤,莲湖如镜,勉强遮了几分暑气,却仍是教人炎热难忍,湖前便是主屋,朱红大门歪歪扭扭地敞开着,仔细一瞧,上方裂来几道木痕,还有遭人暴力砸过的痕迹。

      林家夫妇变了脸色,顾不着抹自个儿额头上的汗了,正要唤丫鬟来问,便见言郢之阴沉着脸,大步跨入门廊。
      入眼简直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地上散着木屑和缺胳膊少腿的桌椅,什么陶瓷壁画通通被砸个稀烂,连衣裳被褥也不能幸免,皆沾了灰,不能再穿了。
      林如松方才还对言郢之说着“误会”,这下猝然慌了神,竟一脚缠在那堆衣料里,狼狈地栽了个跟头。

      他要脸面,迅速爬了起来,皱起了眉毛,手裹在宽袖中,“这是怎么回事?小荷,我不是让你们好好伺候凝儿的吗?”

      小荷已由方才的害怕战栗变为镇静了,清清楚楚开口:“启禀老爷、夫人,今早五娘子的丫鬟紫鸢,不知发了什么疯,领着十余个腰大膀粗的嬷嬷砸了我家娘子的屋子,甚至……”

      说到这,她抽泣起来,“……还伤了娘子……我欲来求老爷夫人做主,五娘子却说在林府中,她为主云娘子为客,即便是老爷夫人来了,也合该向着她的……我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去寻了言郎君。”

      一言语罢,突而“扑通”一声跪在言郢之面前,“求郎君救救我家娘子,郎君的恩情,我们定当涌泉相报!”

      福伯跟在最末的位置,未入主屋,只寻了垂花门一角遮阴,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云凝这边将台子搭得够大,来的路上,惊动了林府一众丫鬟主子,戏也唱得有模有样,只待他们粉墨登场了。
      言郢之配合着在晨夕堂立了威风,如今仍记着自己的设定和戏本,他请人拉了小荷起身,安抚道:“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说完便看了林如松一眼,那一眼无甚感情,好似他是一个无生机的死物一般,林如松顿时头皮发麻,这下四周张望,没见着平日里常跟在云凝身旁的丫头,他下意识问:“那平日里跟着凝儿的丫头呢?怎的没见着?”

      他一边垂死挣扎,希冀于小荷说的话是假的,毕竟云凝最亲近的丫鬟尚且不在这,是非清白不都由小荷信口胡诌,一边又拖延着时间,等着李宛儿搬救兵来。

      言郢之不吃他这一套,掀开厢房的帘子便唤:“凝儿?”

      云凝果真半倚在床柱上,发丝凌乱,神色痛苦地蹙着眉,脖颈、肩上全是细碎的汗,她见言郢之来了,虚弱地抬眸:“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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