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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都是假象吗 陆宴书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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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远指尖摩挲着一只木船,目光有些渺远:“我啊,我跟宴书是高中同学。”
陆知遇眉梢微抬,等着他往下说。
“不过我们只一起读了高一那一年。各自没什么交集。”
“他高二那年休学了一年,回来之后,年级就错开了,我们不再是同一届。后面慢慢各自忙,联系也就淡了。”
“休学?”陆知遇声音提高了些,“为什么休学啊?”
江修远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吧。后来也没联系,我也没打听。”
他看向陆知遇:“嗯?他家出事,不就是你家出事?”
“……”
陆知遇和陆宴书的真实关系,并没有人尽皆知,江修远也只知道他们是兄弟,也从来没有打探过他们什么。
不知道很正常。
陆知遇抿唇,笑了笑:“他其实是我的资助人。我们不是有亲属关系的兄弟。”
这次江修远哦了很长的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他休学的原因,可能只有问问本尊了。”
江修远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点感念,“说起来,我还是特别感谢他。那几年我状态很差,项目接连黄掉,工作室撑得艰难,差不多跌到事业谷底的时候,岚海华庭那个地产建筑设计项目落到我手上,才算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能让陆宴书主动找的设计师,您的才华是显而易见的。”陆知遇弯了弯眼角,“不过可惜,那时我刚巧已经去宜京读书了,也很久没有回北城。不然说不定能早一点认识您和林姐了。”
江修远笑笑:“是啊,不过也是缘分,跟他项目合作开始没多久,我就听林殊说,宴书的弟弟进她公司了。”
这句话仿佛一片无足轻重的羽毛飘落。
却恰好飘进敏感的眼睛,变得无法忽视起来。
陆知遇放下茶杯,不动声色,但警惕缩进袖子里的手,和不自觉绷紧的后背,都让他看起来很紧张。
他微微虚起眼睛:“那真是太巧了。修远哥,这个项目是他主动来找您的吗?”
江修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陆知遇,坦诚地摇了摇头。
“不是。是林殊带着合同直接回来交给我的。”
江修远倒是没说太多,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转头看他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知遇,怎么了?你脸色突然好差。”
陆知遇脸色惨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像一片纸人,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他双手抱着自己,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外边有点冷。”
江修远没有怠慢:“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办展的事情年后我约你聊。”
陆知遇却拒绝了:“修远哥,给我条毛毯就行。”
赶巧这时Andy拉开后门的玻璃门,大声叫着爸爸,让江修远帮忙开饮料瓶。
江修远再三确认了他真的没事之后,回小木屋给他找了一条毛毯盖着,自己匆匆去带娃。
江修远走后,后院变得非常安静,只有手边的茶杯还在冒着薄雾。
陆知遇也不是真的冷。
跟陆宴书在一起,穿的衣服有任何在外被冷到的可能性,陆宴书都不可能让他出门。
他只是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可以安静地理一理。
陆知遇抬头。
目光跨越后院平坦的草坪,往上攀升,定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上。
陆宴书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开会,侧对着窗户。
姿态慵懒随性,模样却认真严肃。
他刚刚来这屋檐下坐着,就一眼注意到了。
此刻倒是可以静静地看会儿他,不需要顾忌任何。
陆知遇想起自己和林殊的相遇,其实是很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当时大三,即使进入大学,有意识地锻炼了自己很多年,到社会实习这一块,依然还是白纸一张。
跟很多见过世面的同学站在一起,显得很局促,也不是很懂交流与变通。
即便成绩很好,最后也只在一家商业画廊里换到一个打杂的实习岗位。
林殊就是某一天突然来这个画廊的。
穿着一身嚣张又利落的红色西装,站在一幅现代主义的画前,对前往推荐的销售嗤之以鼻,干脆又直接地列出这画的一项又一项缺点,将标价350万的画,硬生生讲到只值20万。
销售站在旁边直冒汗,大多时候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知遇其实觉得她句句都说得在理,但他还是过去了。
他具体说了些什么话,现在已经忘记,只记得自己并没有反驳林殊,反而夸她眼光独到,这幅画甚至连20万都不值。
这番言论让旁边的正职销售吓得脸色大变,猛拽陆知遇的衣角,让他赶紧闭嘴。
但陆知遇话风一转,谈起林殊刚才的分析来。
林殊眼光毒辣,专业水准压根不像是普通的收藏爱好者,分析的点其实全是商业视角。
想必她也不难看出,这幅画他们敢标这么虚高的价格,摆明了这画其实没有收藏价值,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流通。
一旁的销售还跟林殊道歉,但林殊摆摆手,已然提起了兴趣,示意陆知遇继续说下去。
陆知遇便指着这幅画,手指滑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画框右下角的人名上。
恰好,这个画家最近在网上开了号,又拍了一些令人大开眼界的作画过程,被网友吹得很神,风头正盛。
陆知遇提醒,互联网热度和口碑都瞬息万变,这幅画下周可能五百万,但也可能真的只值二十万。但自己觉得,她是一个赌得起的人。
这些分析都不专业,甚至有些玄学。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陆宴书此时在这,他一定会谈下这幅画,转手再卖出去。
最后林殊突然笑了。
大手一挥,出价250万,拿下了这幅画。
画廊的价格都有虚高,250万已经超过他们实际成交价的预期。自然皆大欢喜。
签好单之后,经理特意让陆知遇出去送。
林殊走出店门,突然回身,两指夹着一张烫金的名片。
看着他左胸的员工铭牌。
“陆知遇是吧,我还敢赌,你会变成我的员工。”
……
结果也显而易见。
但这么多年,林殊一点都没有提过她知道自己和陆宴书的关系。
甚至在刚过去不久的策展人年会,整个业界得知他们的关系之后,林殊对此的反应也只是淡淡的,没有因此惊讶,也没有因此高兴。
所以那时,陆知遇也没有特意去问,他是陆宴书的弟弟会不会影响工作。
一切好像就这样淡淡过去了。
他甚至还傻乎乎地为此暗自庆幸过。
庆幸那天在酒店,陆宴书口中别人会以为他的资源是哥哥的庇护,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但如果……如果是陆宴书提前找过林殊,还用一份给她老公的项目合同,换来了林殊的对他的“欣赏”呢?
就像在魁北克的酒吧夜,再遇宁深,得知真相后。
陆知遇所以为的,就已经不是他以为的了。
他曾经看到过的,是假象。
难道经历过的,就一定真实吗?
陆知遇的手不自觉轻轻抖起来,一股一股情绪冲得他顾不得如何控制身体。
他不舒服。
但零个人有错。
透过窗户,他看到陆宴书换了个姿势,捏着电话起了身,站到了落地窗边。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远地对视着。
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各自也什么都没做。
过了一分钟,陆知遇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陆宴书:怎么一个人坐外面,会冷么?】
陆知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没回复,反而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陆宴书的眉头轻轻蹙起。
隔着这么远,也感受到了他的别扭。
耳机那边还有司姜和宋昀的声音,陆宴书轻轻啧了一声:“哈喽?还有人记得这是大年初一吗?”
那边顿了一瞬。
宋昀:“我在国外度假呢,确实过年氛围没那么浓。”
司姜:“……同上。”
陆宴书:“……”
“行了,就这样吧,等收假之后再来敲细节。挂了。”
不等他俩祝福新年快乐,陆宴书便径自挂掉了电话,转身大步下楼去。
江修远一时被两个小孩缠着走不开,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帮小孩搭积木。
听见陆宴书下楼,抬起头:“开完会了?”
“嗯。”陆宴书淡淡点了下头,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大衣,一边往外走,“我出去找下他。”
他推开门,被冷风一激,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步步朝陆知遇走过去。
十几米的路,陆知遇的眼神也没有躲闪,就定定地锁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过于直接,反倒让陆宴书心里有点毛毛的。
越来越大胆了。
他在心里想。
陆宴书走到他跟前站定,高大的身形将冷风和天光挡了大半。
他垂眸,盯着陆知遇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不高兴?”
陆知遇眨了两下眼睛:“哪里看出我不高兴?”
“一个人坐在这,看到我消息又不回。”陆宴书坐到他旁边,撑着脸,“所以忍不住猜,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又吗?”陆知遇失笑,“我又不是小气鬼,没那么容易不高兴。”
“吃完饭有点困,坐在这里醒醒神而已。”
陆知遇撒了个谎。
成年人总喜欢要一些似是而非的成熟、一些不动声色,也喜欢点到为止、话不讲透,并将其美化成体面。
陆知遇很讨厌,但暂时犹豫和想逃避的时候,发现体面二字仿佛安全屋。
在此之前,他已经对陆宴书直白过很多次,也一腔孤勇地撞了这南墙很多次。
这一次,他想将陆宴书看得再清楚一些。
他不想答,陆宴书就问不出来。陆宴书也知道。
他点点头:“一直坐这儿,冷吗?”
陆知遇又将自己揣得热热乎乎的手伸出来,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陆宴书盯着两人相触的手,眉梢微挑:“看来不冷。”
“嗯。”陆知遇又将手收回去,不经意转了话题:“刚刚和修远哥在这聊天,他说你高二原来休过学啊。”
陆宴书一顿。
陆知遇转头看着他:“发生了什么吗?哥哥?”
陆宴书却露出了一种他没见过的表情,有点沉郁,带着防备:“都过去了,不是很想回忆。如果你想跟我聊天,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他这个反应,反而让陆知遇更想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但他也知道基本的尊重。
“好吧。”
陆知遇靠着椅背,盯着天上匆匆飞过的一只海东青,突然轻笑了一下。
“哥哥,说起来,我们也一起生活了好多年,我自以为对你挺了解的。”陆知遇的表情带着点自嘲和探究的兴味,“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我可能不认识完整的你。”
陆宴书是一本摊开的书。
但给谁看哪页,不由读者做主翻阅,全凭他心意。
陆知遇心里想的还是他给林殊项目合同的事,听在陆宴书耳中,却像是怨他连过去都不肯提及。
但他的小清,才是将陆宴书从过往中带出来的人。
陆宴书沉声:
“有亲人去世了。”
陆知遇本在自说自话,自我感叹,这一下突然卡在喉咙中,错愕地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恰如其分。
“我……”
陆宴书深不见底的眼睛,流露出一点久远的哀伤。
却强行勾了下嘴角:“不然,我想也不会有后面和你遇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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