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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再见 ...

  •   在筹备婚事的忙忙碌碌之间,就到了三天后。
      那三天格外热闹也格外平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俞可泊偷了那本书的事情看来也是一点儿都没有败露的,这一回倒当真是天衣无缝了。

      因为结果真的很称心如意,那些一切奇怪的她也就不再去想了,就当是老天眷顾,让她这一回终于能够走上一条顺利的通路。

      婚房俞可泊和梁枢鸿也都亲自参与了布置。
      整个二少主府都焕然一新。

      自二少主母亲石婉湘嫁过来的那日过后,这里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屋里屋外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郡主和大少主也都过来帮了忙。
      郡主对于两人的终成眷属表示了衷心的祝福。

      大少主心里当然还是不好受的,但也因为父亲母亲的关系,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不过也只对着俞可泊说了声恭喜。

      不过俞可泊倒从他的眼睛里还看到了一种另外的神情,她形容不出来,就是总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也能看见以后一般的,正用一种幽深长远的目光看着她。

      当时的俞可泊并不清楚,和她一样,再进行一个宏远的计划的人,这个城主府里并不止她一个。她在“下棋”的同时,其实也依然身处在另一个巨大的棋盘之间,受人驱使,被人算计。
      也有人正对于她的命运了如指掌。

      回到正题。

      城主和温明月也时不时会一起来看看进展,那个一向只有二少主自个儿在的地方如今整整齐齐团聚着一家人。

      那个本是整个城主府里最寂寞的地方,此时也是张灯结彩,附上了一层喜色。

      布置的最后,俞可泊将那盏兔子灯挂在了那个宽阔的屋檐上。

      “算了吧,这个就算了吧……”梁枢鸿总觉得还是不太合适。因为兔子灯承载的都是她母亲不好的回忆,她每年都要去那个蔡谨淳墓前奉上的那一盏,聊表的也并非相思而是恨意,装着的都是她的怨念。

      俞可泊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尽力踮着脚,想要把那灯给挂上去。
      梁枢鸿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助她两臂之力,双手抱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将俞可泊举高了些,让她稳稳把灯笼挂了上去。

      “您母亲应该会喜欢我的吧?”

      俞可泊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当然。我母亲要是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喜欢你的。你看,这一回,我父亲就多喜欢你啊!”

      确实,这一回,俞可泊只要一和梁归雁对上目光,就会看见他朝她很温暖地一笑,并且还挥挥手……简直不要太亲切。这一点也是诡异得很。

      “我觉得您母亲原来也一定是喜欢兔子灯的。”

      俞可泊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确实,那兔子花灯既然能作为定情信物,也肯定曾是石婉湘的“心头好”,曾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俞可泊想要将自己可以够得到的一切悲伤的过去都推到重来一次,也想要重新唤起眼前这个本就漂亮的东西原本就该有的美好。梁枢鸿慢慢也明白了过来,微微点头,应了声,“对。”

      就在那莫名美好氛围当中,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个良辰吉日的前一夜。

      俞可泊正在屋内梳妆,任凭那姐妹俩拿着许多瓶瓶罐罐在她脸上捣鼓。

      该说不说,那俩手是真巧,俞可泊也因为那从未有过的华妆,立刻变换了一番模样。
      此刻再拿起那个“长着”一张精致漂亮面庞的小木人来看,倒是变得真有些像的了。

      俞可泊望着那面铜镜中映出来的自己那张真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里觉得很感慨,怪不得其他的姑娘都爱美爱打扮,脂粉可真是个好东西。

      虽然过程繁琐,费钱费力,但整个人经此一遭真是感觉截然不同了。

      上一次,她是素面朝天灰头土脸嫁给他的,彻头彻尾都让他没了颜面,而这一次她要风光漂亮地走进那个门去。

      正当她试完了妆容,开始准备试一试明日发髻的样式,毕竟明日要戴些许重些的金头饰,一般的小发包可撑不住之时,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

      “我来给姐姐梳头吧。我梳头的手艺应该不比那两位姐姐差的。”
      赵喜儿这位其实也不算是侍女,突然推门进入,就这么骤然出现在了门口。

      俞可泊先是一惊,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她还会来找她。之后自然相当欢喜。

      赵喜儿平时其他的打扮都和她一样随意。

      但每一次出现时她的各种发辫,发髻都梳得很漂亮,俞可泊一直有注意到,只可惜自己在这方面手就很笨,怎么模仿都学不会,也一直不好意思请她帮她梳个漂亮的髻来。

      如今倒确实是个很有的机会。

      俞可泊便欣然答应了。幽儿兰儿也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便只剩下赵喜儿和俞可泊两个人。

      赵喜儿帮俞可泊梳着头,可力道很不对劲,不是太重就是太轻,还有好几次甚至都没有梳到头发里去,俞可泊觉得奇怪,便从铜镜里悄悄打量她,见她满面愁容,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要和她说,便主动问道:

      “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赵喜儿听了她这么讲,立刻放下了梳子,还搬来把椅子就坐在俞可泊身边。俞可泊也转为面对着她坐着。

      “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在犹豫,想要问一问你。”

      虽然俞可泊和二少主其实都有意瞒着赵喜儿关于俞可泊身份和她重生的事儿。
      因为她年纪小,加上对于她不是很熟悉,也担心又会把她扯进着这万千是非之间。

      但赵喜儿还是悄悄地都知道了,也是打心底里佩服俞可泊,觉得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带着些惊人的气运,或许那件最沉重的心事也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她可以帮她做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于是赵喜儿将家里的事儿都和俞可泊说了。

      讲了她一家就因为两个不明事理的狗官,被误会成了使用邪祟之术的不详,全家都被杀了,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她恨透了那两个人,一直想要杀他们报仇。如今她也又长大了些,也培育出了足够杀人于无形的蛊虫,觉得是动手的时机了,想要去试一试。

      赵喜儿并没有告诉俞可泊,她要报复的人其实是城主和温明月。

      俞可泊听了她的故事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风险太大。

      如今他们家就剩下赵喜儿一个人,她故去的家人一定希望她能安好。

      赵喜儿要报复两个人听她说是顶顶位高权重的,她要是得手了估计也是绝对活不成了,但那样的仇恨也实在难以放下,确实让人头疼。

      于是,俞可泊就让她别着急,再等一等,一定会有比这更好的方法的。还有,二少主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应该可以由他出面来仔细查一查这件事,一定可以还给她家里一个公道的,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这样可能不光报不了仇还会害了自己,蓝玉烟的悲剧似乎仍在俞可泊眼前,她可不希望赵喜儿也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也迷失在那无法挽回的过去和无尽的仇恨里,将那仅剩的岁月也都虚度了。

      这一回,俞可泊可并没有把握能再让一个人安然无恙。

      “明日,我就去请二少主帮忙。”俞可泊这么保证道。

      “嗯好,姐姐我明白了,我再等一等,我再仔细想一想。”

      “嗯。”

      她这么说完,就开始好好给俞可泊梳头。
      一边梳一边和她说话,聊着闲天。

      “我原来也有一个姐姐,比我长上一岁。”
      “年纪和姐姐相仿,长得也有点儿像您,笑起来,两颊边也都有笑靥,个子也很高挑的。”
      “我也经常给她梳头,只是可惜她随着我的爹娘姑舅一起去了。”
      “所以我见到姐姐时就觉得很亲近。”
      “我姐姐就是在快成婚的时候被抓走砍头的,所以明日姐姐你成婚的时候,我怕我会触景伤情,坏了气氛,就不来看了,姐姐你不是一般人,也很好很好,一定会幸福的。”

      她这么和俞可泊说道,俞可泊也握住她的手,和她说:“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能够认识你是我一生的幸事。”

      梳完之后,她就掩上门退了出去,俞可泊臭美了一会儿,怕回床上睡会毁了这好看的妆容和头发,明日又要重来一遍,她可再难折腾,也就在那铜镜前趴着睡了。

      俞可泊并不知道,那间屋门一开一合,赵喜儿的那一步之后,其实就是她们的永别了。
      那就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赵喜儿刚走出门去,就被那一直守在门口的两姐妹给杀死了。

      她们一人把她拉到僻静处,将她从背后擒住,然后……另一人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带就这么把她给活活勒死了。

      于是乎,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也就成为了泡影。
      这一回从家中精挑细选带来的几只致命的蛊虫也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之后,赵喜儿的尸体就被拖走了,那姐妹俩找了一处角落烧了。

      因为最近整个二少主府都是红色的,各处都挂着灯笼,亮着火光,以及那日风大,烟尘也能很快散去,又是夜深人静,众人都睡下了,且二少主府位置偏,有什么气味的也散不到旁人那里,加上耿聆向来鼻子不灵,也是发现不了的……

      种种因素作祟,姐妹俩就悄无声息将赵喜儿挫骨扬灰了。

      瞬息之间,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少女就如此真正化作了虚无。

      那条布带折断了她微末的希望,那场大火烧却了她好不容易重新坚毅起来的脊骨。

      虽是能操纵蛊虫杀人于无形的蛊师,但她本身也不过一个柔弱的十八岁小姑娘,对于那两位被豢养了多年的专业杀手的奇袭哪里能有还手之力呢?和俞可泊的上一回一般,赵喜儿也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凄凉的夜里。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多的遗恨,反倒觉得轻松,所有的负担在那一刻全部都卸下了,或许这世道本来就是好人不能长命的吧。

      真希望春淮姐姐能过得好。

      之后,取代她在俞可泊那温暖的榻上出现的是一封信。

      说是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反正斯人已逝,也不要再给姐姐平添烦恼了,就算能还了清白,也还不了她已然逝去的人生了,只求不要生出更多的事端,为了彻底断念,也就离开城主府了,她还想去原来的老房子看看,反正俞可泊伤势已愈,二少主也医术非凡,她以后也不再需要她的那些奇术了。

      俞可泊没见过她写的字,而那字圆润可爱和她一般无二,想必应该就是她的亲笔没错,便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样也好,她离开了也好,这件事情还是请二少主帮忙查的。当年的真相若真有冤情,某一日也一定会沉冤得雪,大白于天下。

      就这样终于到了第二日成婚日。

      俞可泊戴着些只在城里最好的金店能看到的首饰。
      穿着一身只透过路上经过的喜轿被风吹起的窗子里窥看到过的漂亮的喜服。
      连鞋子也都是精致的,是她从前从未有机会穿上过的一点儿都不大也不小的极其合脚的鞋子。

      她透过那个丝质的红盖头,在那迷蒙的红线、纱布之间,依然看清了二少主清俊的面庞,和俞可泊昨夜一样的,他也仔细捯饬打扮了一番,比起平日的样子显得更俊秀了。加上心里高兴,眼里有光,整个人也昂头挺胸的……

      梁枢鸿也终成了一个可以和“明朗”二字挂钩的男人。

      他果然比起那些深黑墨绿更适合眼前这大红,在那红衣的映衬下,二少主看起来也与平日里截然不同了,也引得很多的侍女侍从小声议论,惊呼连连。他们印象里的那个总是恶言恶语腹黑阴冷的讨嫌少主,如今却已然成了这样一位春风满面俊俏温柔的俏郎君,真是让人吃惊。

      你们知道吗?这才他原本该有的样子啊?
      俞可泊望着那些惊诧的人们,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虽然她还没有能够把他想要的带到他面前,但似乎却已然带给了他一个可以这般笑起来的机遇。

      她望着他那素来低垂如今却弯扬着的眼睛,抓住了那一只他伸出的手。

      不过,在一起携手跨过那个门槛,要给两位长辈敬茶的时候,梁枢鸿突然停住了脚步,顿了一下。

      而片刻之后,他更紧地握住了俞可泊的手。

      俞可泊当时也没有多想,以为就是他有些紧张了,之后也就很正常地就继续跟着他向长辈敬茶,然后拜天地,入洞房,做着那些,她和婆婆为了讨口饭吃,曾混入别人的婚宴里吃席时看到的一幕一幕。

      并不知道,在那个前所未有的好日子里也正发生着一件前所未有的好事。
      有一个也死在那个雪夜里的男人就这么姗姗来迟。

      那个人也和她一样地踏过那无边无际的白雪,走过那无头无尾的长夜。
      就这么再一次降临到了她的身边。

      梁枢鸿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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