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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头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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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主要我去偷一个什么东西。”
“一本书。”
“什么样的一本书。”
“是一本可以转变你我命运的书,我可以借它飞黄腾达,你可以因此保住性命,我知道官府的人正要来抓你,你已经逃不掉了,你帮我这个忙,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安身之处,如何?”
“我们互惠互利,你帮我偷到那本书,我保你性命,怎么样?”
“一本书而已,为什么公子自己不去……拿……”
总觉得“偷”这个字和他很不相配,所以这一次,即便他根本不会在意,她也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了一个“拿”字。
这一次,她很规矩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而上一次,听到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时,她却只是调侃道:“既然是那么了不得的一本书,我偷了之后,真的还能活命吗?”
“二少主怕不是只会把我当做棋子,即便拿到,事后也会找个由头将我铲除。”
“我们真的可以互惠互利吗?”
然后在那之后两个人就一起扯到别处去了,耽误了好些时间,后来差点儿官兵都要追过来了,才匆匆离开。
所以这一次俞可泊觉得得抓紧时间,得直奔主题才是,便请他继续仔细说说。
“它藏在一个特别隐秘之处,拿到它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我不擅长这类事情,也当然做不到像你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但是我知道,姑娘你就不掩饰了,你甚至是这整个凝城手最巧的姑娘。”
“我既需要你的妙手,说实在,也需要你的画技。”
“而你应该也迫切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这笔交易很公平,也划得来不是吗?”
“就算你会偷会藏,你也不可能让你自己人间蒸发了不是?”
“我知道附近的那些座城,也都容不下你了。”
“只有和我合作,你之前的恶行才都能不作数。”
“我可以给你个安身之处,也可以帮你恢复名誉。你不会吃亏的。”
“二少主觉得,我之前做的都是恶行吗?”
“难道不是吗?偷东西难道是正义之举吗?不过,在我这里,你那本事倒是可以变成好事一件……你愿意吗?”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话来添火加柴,让此事落定的时候。
俞可泊就轻轻抬起画笔,点上了狼的眼睛,她终于找到了那种最合适的眼神,就是和他现在的眼神一般无二的眼神,就是那种有狡黠但也有真诚地期盼着什么的目光。
和她当时看见那匹狼的样子的一模一样。
“收下这幅画吧,收下的话,我就答应你,一切就听二少主吩咐。”
俞可泊把那幅画拿下来,送到他手上,一边送还在一边用嘴轻轻吹气,好让那狼眼睛处的墨迹干得快些,然后等他一接过,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句,“我回去拿些东西,很快就回来,然后就跟你走。”
“你不会跑吗?我让我这侍从陪你一起……“
“不会跑。绝对不跑,我这画摊在你这里,我舍不得跑的。”
俞可泊当时其实想说的是。
“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是绝不会跑的。我是舍不得跑的,”
还好,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毕竟画具都可以再买,画也都可以再画,但是眼前的这个人错过了或许就真的再也……
所以现在,即便对他而言只是初遇,眼前的这个姑娘还是已经把他看了个真切。
看透了他隐藏在那风光背后的落寞。看透了他高傲身姿里的那颗空虚寂寞的心,看透了那个笑容背后的眼泪,看透了他有多么需要她。
也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样才能真的帮上他了。
于是她回到那间她暂住的小茅屋随手收拾了些东西然后就又回来了,连同把那画架和画具一并折起,扛着、夹着、拿着,能拿得动的都一起带上了,这一次似乎力气都比上一次大了许多,桌子和凳子就舍弃不要了,比起当时磨叽犹豫的样子,不知道果断了多少。
二少主本以为她要回去收拾好一阵儿,都在她摊位的那张小桌上趴下来,准备一边打盹儿一边等着的时候,她就已经整理妥当回来了。
比起上一次,少带了一点东西,也多带了一点儿东西。
还没等他带路,就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往前方走去,还在他开口让身边那个侍从帮她拿东西之前就先开了口,说了句,“别看我这样,力气可大着呢,我自己拿得动,快些走吧,要不然官兵要追过来了!”
确实,上一次就差点儿……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要小心。
望着那个分外坚定果敢的身影,梁枢鸿愣神片刻,就赶紧跟了上去,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嘴角轻提,心里想着,好像真的找对人了。
嗯,没错,她就是要来帮他的。
他要做的事情她都会帮他实现,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要不是怕他觉得自己奇怪,就真的早就要脱口而出了的。
就是……
“二少主,见到你真高兴!”
确实虽此刻她脚下生风,表情严肃,但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她终于可以再次洪亮地叫他一声……无数声二少主了。
俞可泊走在前面,梁枢鸿拿着那幅画了一匹狼的,还是一只正在回头看的狼的画跟在后面。
然后那个叫耿聆的侍卫再跟在那两个人的后面。
耿聆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不过这一次的俞可泊大概能猜得到,他应该是在想,二少主应该是疯了!这样一位来路不明行事不正的姑娘,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的,耿大人,这一次我很有信心。俞可泊心里这么想着。
二少主除了听说过这位姑娘很会偷东西之外,他其实对于她的画艺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她不是画山水的吗?怎么突然有兴致画动物了?
画就算了,还画的这么……
这狼其实画得真的很一般,也确实她擅长的,是从婆婆那里学来的皴法画艺,是用来画山画水画树,画细腻的纹理的。
这毛茸茸的东西她倒是真的不太会画。
所以收到了这样的一份礼,二少主其实并不高兴。
切,这么一幅拙劣的画也好意思送给我,当我是什么?
连他这样不太懂画的人都看得出,这幅画真的是一点儿……
他从下往上看那幅画,确实其他的部分实在是……
唯一还算是可圈可点的就是那匹狼的眼睛,确实很有神韵,和它“对视”的时候,他都有些情不自禁地入了神,这一处画得倒是真的算是很不错。
快要走到城主府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他此次能够得了机会顺利出门找到她的缘由。
也是俞可泊上一次未能有机会知道的,她和他故事真正的起点。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俞可泊这个人居无定所,而且一旦偷窃事情败露,就会逃跑。
所以……他是急匆匆地出来的,也确实过了今日,她应该就已经又流落其他的地方去了。
因为找她找得急,加上她太明事理,答应得爽利,自己就竟然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一时都忘了,自己这一次出来的初衷是要帮娘买花灯的。
梁枢鸿的娘亲死得早,身体自生下他就一直不好,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他娘亲一直是个挺沉默的人,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边绣花一边想心事,
关于她的记忆也没有很多,只记得,她只是偶尔会尽她为人母的职责关照自己一下自己。
她的屋子里总是摆着一盏很好看的兔子灯,也曾经在某一个晚上提着那灯带着自己出去玩。
不过,虽然说是玩,但是她出了城主府的门之后,却把自己带到了一处偏远的地方,然后抱着一块大石头久久地哭,也久久地说话,他也只好一个人蹲在旁边,实在是很无聊。
不过能呼吸一下城主府外的新鲜空气也是好事情,也不想让她失望,所以他还是表现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那么哭了一会儿,絮叨了一会之后,娘亲便就再提着这灯,带着自己一起回去。这样的出行只有那么一次。
再后来,有一天,他亲眼看到娘自己把那兔子灯给摔了,她向来是个好脾气的,是个温柔隐忍的性子,即便父亲又娶了一位,那位夫人对她处处刁难,她也没有哭过闹过一点儿,还是很平和地和往常一样,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自己忍着。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生那么大的气。
那个灯被摔得支离破碎,还火星飞溅的,即便当时的他已经十二岁了,算是个有胆识的少年人了,见了还是很害怕。
那天晚上,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哭了一整夜。
她一向是很坚强的,但是最近好像总是看到她默默流泪。或许是那晚她格外伤心,又或许是那晚夜色太凉的缘故,她之后就染了风寒,不久就病死了。
死之前她拉着守在她床边的自己说了很多的话,但是因为虚弱气息也衰微,即便嘱咐了许多要紧的,他也都把耳朵凑上去听了,还是几乎什么都没能听清楚,她就咽了气,松了手,只留下他一个人。
凭借着那略微听见的一点点的话,他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件事情,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花灯……
但是父亲好像还是觉得她是喜欢的,还是觉得应该每年祭日给她供奉上一盏的。
她“钟爱”城主府门口的那家铺子的兔子灯,所以每一年的这件事情一直都交给他这个亲儿子来操办的。
俞可泊这一次也算是来得巧了,正好碰上自己可以借着这个误会出得来的时候l
于是在俞可泊离城主府的大门只有二里多的路的时候,梁枢鸿赶紧拦住她说:“等一等,我们不从正门,从侧门走。还有,你稍等我一下,我要采买样东西。”
那日其实也是一个佳节,所以虽然时间很晚了,街边还是有卖花灯的。
也和俞可泊的画摊一般,因为在等一个像梁枢鸿一样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来光顾的客人,所以迟迟没有收摊。
他匆匆走到那摊位前,买了一盏兔子灯,又迅速走了回来,提在除了拿那幅画的手之外的另一只手里。
俞可泊就站在原地等着,远远地盯着他看,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的,不过自己当时并未留心,现在才注意到原来他好像是特意去选了一盏兔子灯的。
明明还有很多其他样式的也是很好看的灯……
他却偏偏选了那样的一盏,和他这样的一匹狼的形象很违和的花灯。
上一次,他俩并未来得及交心到此处,关于他的娘亲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总觉得关于他,自己这一次或许还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也渐渐发现很多当时并未在意到的事情,用现在的心境再来看,好像真的都是别有深意的。
这一次,看来当真可以算得上是从头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