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客栈》月尾竹

187、第187章 白瑾的执念 思及此，眠

　　正如白术所说，来都来了，除了去瞧瞧，找到法子从这里出去之外，别无选择。
　　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安心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间不一样——过上几年，对外间来说，都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

　　“蒲公英呀，白茫茫，追着狐崽儿过山岗……”
　　不知是哪里，响着这轻轻浅浅的歌声，小小的白狐狸好奇地停下奔过山岗的脚步，回头来看。
　　扑面而来的蒲公英仿佛是一直追着她那般，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

　　蒲公英后那火红的身影，让小白狐狸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跺软软的脚垫子：“二姐！你坏！蒲公英种子都要到我身上安家啦！”

　　“你怎么停下来啦？”白瑾眉目飞扬，笑得前俯后仰。

　　她爱闹，眠眠也爱玩。
　　白芷是老大，从小就摆出一副大王姬的端庄样。
　　白砚爱看书，成天不是在洞府里看书就是在藏书阁里看书，或是泡在后山的水里，布个结界，躲着人唱歌。

　　只有白瑾，好像全天候有空地陪着眠眠玩耍，带着她上天下地，玩遍青丘，玩凤族，玩遍凤族，玩人界仙界，玩五山四海九荒……

　　眠眠远远看着她们说笑着，闹着，哪怕说着那些不夸赞的字眼，也没有一点埋怨，倒像是撒娇一般。

　　白瑾忽扇着翅膀，带起一阵暖洋洋的风，把小狐狸一身白毛里夹着的蒲公英都吹散起来。

　　小小的狐狸，看起来毛绒绒的，被吹这么一吹，看起来还不到巴掌儿大，被白瑾小心地捧起来，仔细检查着还有没有残留的蒲公英。
　　检查着检查着，白瑾便开始揉着她的小胳膊小腿，给她顺顺毛，挠挠她的下巴，逗得她咯咯直笑。

　　“大姐不苟言笑，但有二姐在的地方，一定少了不笑声。”白术偏头，对看着这一切愣神的眠眠道，“可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们都听不到她的笑声了。”

　　“自己种的因，结了果自己偿，有什么问题吗？”眠眠眨眼，偏头看向白术时睁开。
　　她眼睛里的冷漠，让白术心慌。

　　“可她那么做是因为……”

　　白术没说下去，因为眠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眠眠没有任何真心地笑了一下：“人间有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画面翻转。
　　由两千多年前的青丘转到了青丘之外。

　　“这是……”白术声音一起，又停了。
　　因为他看到刚成年的眠眠化成了人形，一蹦一跳地跟在队伍里。

　　白芷带着队，走在最前面，把眠眠交给落后的白瑾照看。

　　眠眠很久没出过青丘了，连路边盛开的花都能吸引她的一点注意力。

　　她一面采着花儿，一面碎碎念：“这朵艳一点，给二姐，这朵素一点，给大姐，她们都要有眠眠做的花环！还要弄个花花绿绿的，给外祖母……”

　　冷不防，一股力量把她推向了前面，她就这么，摔在山崖。
　　匆忙间，慌乱间，她把几乎要散落的花儿们都护进怀里，大喊着：“二姐！”

　　然而，她回头时，看到的是白瑾冷漠的目光，还有她伸出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她变成小白狐狸的样子，妄图唤醒白瑾对她的喜爱和怜惜。
　　然而，采摘的鲜花随着她的变成狐狸的样子悉数散落，白瑾的目光却依旧冷漠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告诉你们的。”眠眠的声音突然响起，唤醒已经呆滞住的白术的思绪，“但在那一刻，我选择相信她不是我二姐，而是别的什么假冒的。直到你们告诉我，她是。”
　　她依旧笑着，闪着水光的狐狸眼，深深地朝白术看了一眼。
　　“既然她是，那她以死谢罪又有何不可？还是说，她的性命在你们眼中，比我更金贵？”

　　白术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做了这样的事，产生了心魔，堕入魔道，那也是她罪有应得，凭什么来求得我的原谅呢？”眠眠嗤笑一声，又问，“她堕成魔也好，死了也好，又凭什么来要求我在意呢？”
　　她问白术：“四哥，凭什么来要求我呢？你可曾想过……”
　　收了视线，她转向悬崖下走去，声音飘散在空中：“你们对她的每一分怜悯，都是对我的双重伤害，你们对我的每一次提及，都是对我的反复伤害。让我不停地想起……”

　　他知道又怎么样？
　　不知道又怎么样？
　　她从不需要别人知道她受过的那些不堪的苦难，她需要的，只是那些未曾经受过那些的人，莫来拿着道德或是亲情的枷锁来绑架她。

　　白术哑然。

　　还未走到悬崖下，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凤鸣声。

　　没有任何的视线交流，他们默契地抬头，看向悬崖之上。
　　那里果然已经没了火红的身影。
　　等他们赶到地悬崖下时，悬崖下只有散落的刚被摘下不久的花，还有一个只浑身染着黑气的火凤。
　　她眉间一点堕魔印记，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

　　“想救她，哭有什么用？”眠眠站在火凤身后，声音毫无波澜。

　　“眠眠……”惊喜的白瑾回转身时变成人形，张开双臂想要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抱住眠眠，却对眠眠抬起的手掌挡住了动作。

　　“地面上，有狼爪印。”眠眠冷漠地道。

　　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脚下明显的狼爪印，白瑾突然就有了精神气，大步顺着狼爪印追去。

　　白术也提起袍摆就要去追，被眠眠叫住：“上哪儿去？”

　　白术神色焦急：“自然去挽救啊！如果能及时把你救回来……”
　　说到这里，他止住了话，因为，他看到了眠眠神色里的悲伤和讥讽。

　　眠眠没有回答，转身朝白瑾离开的方向而去。

　　白瑾被挡在一道透明的屏障前。
　　不论她怎么使力，怎么用法术轰炸，她都无法跃过那道屏障。
　　甚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灰狼妖把眠眠带得越来越远。

　　“怎么会这样？”白术惊呆了。

　　眠眠并不吃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她的执念世界。”
　　虽然不知道白瑾是怎么变成那只黑黄蜂的，但显然，白瑾才是这个执念世界的核心。
　　她从没去过那片被石榴包裹的阵法地，自然，在她的执念世界里，也去不了。

　　思及此，眠眠轻轻眨了一下眼，两滴泪，从早已润湿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不是她，那是谁呢？
　　还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