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琴酒为我叛逃了》天呆书痴

8、走狗×休息×咖啡（已修） 门里门外

　　琴酒知道自己在组织里的名声。

　　忠诚和它的近义词，走狗。表面夸他忠诚，背地里说他走狗。大概，在众人眼里，他无条件忠诚于组织，是不聪明的表现。

　　琴酒对此不以为然，这就是他的选择，他的生存方式。除了组织，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其他的落脚点，当他成为原本最恐惧的罪恶的一部分，罪恶比正义更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只是认为自己属于这里，他没在组织之外生活过一天，他不知道被黑色乌鸦笼罩之外的日子。

　　也许他以前也好奇过，但太多不幸的结局累地他回不了头。

　　摩因和他截然不同，摩因从来只是摩因，过去和归属对他毫无意义，只向着自己选择的方向前进。

　　那是一个无法管束的灵魂。从非常早的时候开始，琴酒就默默地记录着摩因与自己的这份不同，在摩因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心底认为那是摩因的优势。

　　将这样自由的个体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可思议，当他听到那位先生希望他引导摩因忠于组织时，他想也不想拒绝了。

　　他的拒绝在那位先生的预料之外，在那位先生眼中，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摩因回到组织，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错愕。

　　那次问话之后是一段长久的沉默，直到朗姆露出丑陋的笑容，告诉他那位先生准备把礼物收回去，分配给更听话的成员。

　　又说，要感谢先生的宽容，最后给他们一天时间相处。

　　他不置可否，从那位先生的沉默就知道他的忠诚并没有受到怀疑。只不过是从他的反应，那位先生得出摩因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结论。

　　从一开始那位先生塞给他的就不是奖励，是工作。先生心知肚明，自然在他拒绝后也不会生气。

　　至于现在，他要珍惜时间，享受难得的，和摩因一起度过的休息日。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洋洋地照在他和摩因身上，他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吃面包，摩因在一旁研磨咖啡豆。

　　摩因近来迷上了咖啡拉花，说要趁着早餐的功夫给他展示，他摇磨豆机的光影照在大理石台面上，重复着一圈又一圈，就像时钟的指针回溯过去的光阴。

　　阳光中，摩因红色的长发似乎蜿蜒向下燃烧起来，洁白的肌肤成了光的一部分，他眉眼低垂，安泰宁和。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摩因抬头看向他，表情鲜活起来，“怎么了？”

　　他有些愣怔。
　　这样的场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在波德科瓦、在芝加哥、亦或者是在拉斯维加斯；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摩因总会回应他的注视，抬起头，面对他充满情绪的面孔，蓝色眼中满是关切。

　　这个时候，他总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情绪和想要倾诉的语言像是炸膛的枪，灼热的燃烧他的心智，最后缄默不言。

　　十几岁的时候他认为那是他对摩因的嫉妒，稍微大了一点，情窦初开，他又归结为是自己对兄弟心怀不轨。

　　直到摩因死在爆炸里，许多年后的某个夜晚。
　　他又结束了一个任务，受了伤，血从绷带渗透出来，一滴又一滴地摔在地上，空无一人的黑暗中，他坐在水泥地上机械地往嘴里灌酒，他突然知道了那种枪炸膛般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委屈，又因为对自我委屈的鄙夷而选择沉默。

　　着实可笑，委屈是专属于生活在白天下的孩子的，撒泼打滚找人做主、找人倾诉的情绪，是绝不该出现在从小舔刀子长大的他身上。

　　但摩因的存在给了他这份特权，他总是觉得羞耻。

　　经年，他才知道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终于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摩因这句简单的问候了。

　　“组织接下来会安排其他人到你身边，或许会给你安排一些事情做。”他尽可能地把冰冷的通知说得不生硬，即便他心底也不清楚摩因对此是什么反应。

　　“那你呢？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希望我一直管着你？”琴酒身体往前探了探，视线从摩因光洁的鼻尖上移到注视他的双眸，问出一直想问却始终未开口的话：“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摩因从琴酒那双绿色眼睛里看到阳光下森林的光影，目光柔和了下来，“看到琴酒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和你一起做什么都会发自心底地快乐。”

　　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系统的任务，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恰好在看到琴酒的第一眼，他未来想经历的事情里就频繁出现了琴酒这个名字。

　　琴酒皱起的眉头不由地松开，他继而问道：“你能做到一切都按我的要求做吗？”

　　“不，我做不到。”
　　摩因想也不想说出琴酒曾经听过的答案，“即便是琴酒，我也无法百分之百认同吧。”

　　“我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想做的事，如果让你生气的话，我很抱歉。”

　　他细细观察着琴酒的脸，像是艺术家在描摹自己的缪斯，“但不管是琴酒的什么，都会让我从心底激荡起名为喜欢的正面情绪。”
　　“所以我很庆幸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

　　琴酒听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着的姿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塌了下去，“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油嘴滑舌。”

　　摩因笑了笑，继续手中的工作，咖啡从分流器中匀速流下，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花纹。
　　当摩因在奶缸中倒粉色的玫瑰糖浆时，琴酒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我的？我不喝带糖的拿铁，尤其是用糖浆勾兑的风味拿铁。”

　　不用想，糖浆绝对是伏特加背地里给摩因带的。

　　“我听专家说，人类吃甜的东西会心情好，”摩因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开心的话，就吃一些吧。”

　　“糖的效果微乎其微，”琴酒有些嫌弃地看着变成粉红色的牛奶，“给我一杯无糖美式就好。”

　　“琴酒刚才不是问我能按你说的做吗？不能哦，你要好好喝加糖的拿铁呢。”摩因笑着说道。

　　琴酒被摩因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想不听我的，却想要管我是吗？”

　　“好像是的，可以吗？我真的很想让你高兴起来啊。”摩因装模作样惊讶了一下，眯起眼睛笑道。

　　琴酒哼了一声，起身去客厅沙发坐着去了。他习惯了对周围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所以当摩因走到他身后，突然将拿铁递到他面前时，琴酒也没有被吓到。

　　拿铁上是粉色的火烈鸟的图案，图案周围撒了细碎的玫瑰花瓣。

　　这显然需要不俗的技术，但因为制作它的人是摩因，琴酒并没有感到惊讶。

　　“可爱吗？”摩因半身倚在沙发后背，这琴酒扬起的头能正好靠在他身上，“超级可爱不是吗？”

　　琴酒接过咖啡，细嘬了一口，咖啡的苦涩几乎被玫瑰的甜味掩盖，拉花图案变得扭曲变形。

　　他看了一眼，不免有些遗憾。

　　“我不会问你以前都发生了什么，我想等你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摩因突然在他身后说道。

　　“也许还没等我和你说，你就想起来了。”吞咽了一大口咖啡，琴酒面不改色道。

　　“那样的话，琴酒会高兴吗？”
　　摩因总是把什么话说的都像蜜汁一般。

　　“我高兴主要吗？”

　　“很重要啊，对我来说。”

　　——
　　降谷零带着能看到咒灵的特殊眼镜，回忆着少得可怜的、有关名叫摩因的咒灵资料。
　　将要面对非人的怪物，他少见的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摩因已经透过猫眼打量他了。

　　摩因对琴酒所效劳的神秘黑衣组织有些兴趣，琴酒的反应让他认为自己的过去肯定和这个组织脱不开关系。

　　这是休息日的第二天上午，早上，他送走心事重重的琴酒，打扫了一遍房子，站在门前等待着琴酒口中组织给他安排的新人。

　　是个身体健康的青年人，血液闻起来和琴酒有些相似，这可能是组织的特意安排。

　　摩因能闻到青年人因为情绪波动而加速流动的血味。此时突然出声，肯定能吓他一跳。

　　这样想，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青年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拔枪，上膛，警惕地看向猫眼。

　　“热武器对咒灵可没什么伤害。”心满意足地看到这一幕，摩因笑道。

　　“让你吃些苦头是足够了。”降谷零注视着黑洞洞的猫眼，嘴上强硬道。他无从得知门后的生物具体是个什么状态，也许是像章鱼有八条腿，也许看起来是虚无缥缈的乌云。

　　接触这只咒灵对他来说无疑是深入组织秘密的好机会，不管前路如何，就算是会被咒灵吃掉，降谷零也不会退缩一点。

　　楼道的冷白光照下，在他的眼睑形成倒三角的阴影，他愈发冷静，“组织安排我来接替琴酒的工作，我在组织的代号是波本，不出意外接下来我们要天天打交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的原名叫什么？”摩因沉默片刻道。

　　降谷零皱了皱眉，他加入组织安排的假身份旁人越少知道越好，“这并不重要，在组织，代号比名字重要的多，叫我波本就好。”

　　“这明明很重要。”摩因不满道。

　　他问过琴酒他的真名叫什么，琴酒告诉他，他是先有的代号，后来工作上需要合法身份，才有了名字，所以他叫什么不重要，琴酒这个代号才是他的锚点。

　　想到门外的青年人可能和琴酒的情况一样，摩因放下了继续捉弄的心，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