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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装修的第四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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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方教廷之间的仇怨在这场圣魔激战中落下帷幕,利姆露看着在林中相谈甚欢的圣骑士和自家下属,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扪心自问,他还是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去面对日向,甚至连露米娜斯这个西方圣教会供奉的神明,他都在她鲁贝利欧斯幕后执政者的身份大白后有些不待见,所以在日向道歉时才会出言讥讽。就像维鲁多拉当初摧毁吸血鬼王国时露米娜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仇视一样,他的国家遭受战火蹂躏少不了鲁贝利欧斯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旧怨毫无隔阂地翻篇这种事情不论他自诩胸襟有多么宽广都做不到,更何况他还因为这件事失去了树小姐。
露米娜斯毫无疑问并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对象,他与她的政治理念并不一致,三观也不契合,而魔国联邦和鲁贝利欧斯的交流再深也深不过矮人国,计划与之建交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排除西方教会的敌视,平时见面把对方当做地位平等的国宾好好招待也就罢了,更深层次的交往想都别想。
至于日向……利姆露看向身前对他行臣礼的英气女性,却无奈地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因为他是一个王,在他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起,国家将永远高于个人,而他更有责任保护子民远离战火与纷乱。
魔国联邦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利姆露没有理由让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功亏一篑。
与鲁贝利欧斯交好,是达成人魔共荣的必要一环,而日向,这个圣魔激战的亲历者,她必须留在鲁贝利欧斯,作为圣骑士团不会再对魔国联邦动手的最后一重保险。
所以最后,利姆露向坂口日向伸出了手。
“我期待着圣骑士团彻底改变的那一天。”
两只手掌交握,象征着特恩佩斯特与鲁贝利欧斯和平建交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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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露米娜斯的说法,本次鲁贝利欧斯向魔国联邦发兵的事件,教廷将在之后对涉事的七曜长老及其势力进行清算——虽然有借魔国联邦为由头清理垃圾,把罪责都甩给七曜一派的嫌疑,但利姆露也不太想去深究这件事。七曜这一团体在教廷中的地位相当于教皇之下的二把手,每人都是有着仙人级实力的中流砥柱,虽然露米娜斯这些年不怎么搭理他们了,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清剿涉事长老已经算断了鲁贝利欧斯的一条胳膊,传出去更会降低教廷的威信力,利姆露有感,如果自己并非魔王的一柱,露米娜斯恐怕也不会做得这么狠绝。
与魔物之国交好,这在那群虔诚信仰露米娜斯神的信徒眼中,几乎与颠覆教义无异。
但有时候政治就是这样,谁能带来的价值更多,风向就会偏向哪一方。晚间,利姆露在举办的庆祝和解的酒席上听着露米娜斯轻描淡写的宣判时,一时也是感慨地抿了口酒。
“说起来,新星,妾身刚才进入国都的时候就想问了,那是什么?”
国宾馆的位置就在离行政楼两三条街区的距离,露米娜斯一边软骨头似的靠在矮几上,一边挥手打开了朝居民区的推拉门,指着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奇特房屋问道:“那座曲线十分优雅,仿佛带着神秘力量的建筑是什么?”
利姆露顺着露米娜斯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建筑,像树一样舒展着身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这个角度看去,利姆露感觉这座建筑大的出奇,在居民区里居然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程度。
“那是树屋啦,你没见过树吗?”利姆露没好气地回答露米娜斯的问题,却得到了对方仿佛在看什么稀有生物的表情。
“利姆露呦,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树的形状?”
*
为什么会觉得树屋是树的形状?
露米娜斯的话仿佛一柄巨锤砸在了利姆露身上,他闻言呆愣愣地注视着远处的树屋,竟然无言以对。
诚然,树屋的样子跟一般的居民楼比起来确实很不一样,圆筒形的主体特地做出了弯折的弧度,一楼的位置向外延伸,而在三楼往上的屋顶却是做成了如同分散的枝杈一样的造型,这种与众不同的设计任凭是谁第一眼看去都不会把它和树联系起来的。
但利姆露看到的却是树的形状。
这仿佛是一种被刻在灵魂深处的,源自生命最根本的直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那时间的起点,他曾经亲眼看到过这样一棵树一样,所以在那一天见到树小姐的家时,他才会下意识地将它称为树屋。
他以前从未发现过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树屋就是树屋,树小姐就是树小姐,直到今天露米娜斯问出了这句话。
利姆露抬起手,将手指搭在了那枚颈间的小小吊坠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形状。
他记得自己送给树小姐项链时,自己很明确地把她的家称为树屋,而当时树小姐并没有反驳。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图形和树小姐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呢?
利姆露暗自记下了这条线索,准备后面让智慧之王着重调查。身旁的露米娜斯并没有追究他的片刻失态,当然她不可能会像矮人王那样包容自己的不成熟,没空对自己挑刺只是因为她已经干脆利落地关了毒抗性投入白兰地的怀抱了——完全是比自己更加失态的说!
这么一看,大厅里已经多了好几个醉鬼了,要不是如今特恩佩斯特的酿酒工艺成熟,流水线也已经正式运营,现存的酒怕是根本不够醉鬼们造的。
“……唉。”
眼见露米娜斯这边暂时不需要人陪,利姆露便拿起一小瓶清酒起身,赤着双足步伐轻巧地绕过路上醉倒的人们,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被露米娜斯扇开的门边。魔王倚靠着走廊的廊柱,在晚风中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树屋出神,神情竟是少有的落寂。
【拉斐尔老师,能麻烦你在今晚把我的毒抗性关闭吗?】
他有点累了。
没有等到技能的回复,月下的少年抬手,沉默着将清冽的酒液送入喉。
直到意识逐渐混沌,眼前的事物也在时间推移中模糊起来,利姆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智慧之王同意了他的要求。
睡意如潮水席卷,在利姆露的意识最薄弱的一瞬间,智慧之王突然发现观心者毫无征兆地鲸吞起主人体内的魔素,哪怕祂以究极技能的实力压制也只是将对方吞食魔素的速度降低分毫!
拉斐尔再一次为观心者感到惊讶。祂想到对方是主人灵魂意志的显现,可这份意志显化的独有技能居然能够短暂抵抗住究极技能的压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智慧之王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压制在可控范围内稍稍减轻,就在祂撤去对观心者压制的那一刹那,轻薄纤弱如蛛丝的一缕魂之回廊自主人的灵魂中瞬息延伸而出,这是观心者搭建的魂之回廊,它疯狂压榨着主人的魔素,只为了将那缕回廊延伸,再延伸,直至智慧之王能够感应到的极限,可它还是没有停下,轻烟一样的魂之回廊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前方的空间都为它的疯狂而波动,层层涟漪中,回廊毅然决然地冲破了时与空的法则界限,逆着时空洄游而上,只为了找到那个唯一的选择。
如果说智慧之王是利姆露理性部分的显化,那陷入反噬的观心者承载的就是他全部的疯狂与执念,即便与那个人的所有联系都彻底断绝,它也能带着久远的残念与直觉,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