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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情大哥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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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主播眼比鹰尖，能看穿直播间观众的消费实力。
贺绥意刚刷了台跑车，1200钻石一扣除，0级秒变15级。
“盼来盼去，盼到散热器都冒烟，盼到段位从最强王者跌成坚韧黑铁，钰的直播间终于盼来了懂得‘怜香惜钰’的爱情大哥，这波直接原地起飞！”
单墨钰倏然起身，从桌后纸箱掏出礼花筒，附带一段直播间常备贯口：“祝我们随意哥，顺风顺水顺财神，寿山寿海寿长生，千般皆如意，万事定称心，上分如喝水……”就差把“大哥天、大哥地，大哥能顶天立地”的顺口溜裱成墙纸了。
尬吹沉入尾声，贺绥意刚想松口气，直播间灯光“唰”地一变。
单主播右手轻扬成弧，掌心向内抬至心口，膝盖半弯行骑士礼。爱心亮片肆意倾泻，抚摸发梢，停驻锁骨。
表演者“持靓行凶”，捏上于胸口处打旋的迷途碎片，响吻过后贴向镜头。他与屏幕外的人对视，迟迟未落一言，唯有簌簌主机运转声打破时间凝滞。
[饥渴小钰你就故意引导吧，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嫁入豪门”四字箴言。]
[我把酒店的两米一大床房搬来了，主播幻想中的动作都可以实施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育交……]
[随意哥沦陷吧！车门焊死！钥匙我吞！]
一生内敛的中国人，撞上不懂含蓄美的蛊王。
被钦定为“大床享用嘉宾”的贺绥意，与弹幕的暧昧气息同频共振，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流沙包型”直播间，简直——黄到没边儿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主播到粉丝，沆瀣一气，朋比为奸，同流合“污”！！！
“咯！”
一声清脆响指，击穿幻想泡沫，单墨钰娇音拧出蜜：“这位富公哥哥~~看看直播间左上角吧！本月主播的会员打一折哟，原价980钻，现价98钻，开通即送[会员专区]+钰钰子微信私聊资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30秒内下单，再送你一把上分局。你随便躺，钰钰都C。”
不等贺绥意回复，“强买强卖专业户”单墨钰主播已经开启倒计时：“10、9、8……”
贺绥意汗颜，对方是怎么顶着能当爱豆的硬核帅脸，这么撒娇卖萌耍无赖的，仿佛自带炫彩特效一样，也太会利用镜头表达情感了。
大脑里，俩小人开撕，打偏心架。
天使明显放水，赛前举白旗：“不就是长得帅了点，会说话了点，能提供情绪价值了些吗！”
恶魔仗势欺人，往外扔钞票：“反正你物欲很低，也有不少存款。今天刷就刷吧，大不了后面几天少买二斤肉！”
横批：帅就完事！刷了不亏！
天魔一战歇，贺绥意秒跪，扔掉《半月谈》，塞在沙发底下当支撑角垫。
心里只剩下：不学了，学个屁啊，反正我又不是国家主理人。就算我摆烂停工几天，地球也不会中止运转，人类世界也不会因此灭亡。
主播想要，主播得到。
倒计时还没数到“543”，橙黄“V”字亮起，单主播垂眸哼笑：“房管，拽人。”
贺绥意在管理员[摸鱼嗑糖一号机]的邀请下，进入了男粉率高达“5%”的【钰林军】群聊。
他就是新鲜出炉的那第二十分之一。
[上司都是猪]：哟，宫里来新人了呀？
[洒家一铳崩了全宇宙]：姐姐吉祥，姐姐有所不知，这是钰格格亲手挑的夫君。
[上司都是猪]：能得钰儿青睐，本宫甚是欢喜，这位随意公子，钰儿有你撑腰，定能稳坐宝座！
[摸鱼嗑糖一号机]：嗻，少侠别害怕，我们都很看好你！[古风小生快哉快哉.jpg]
邪门的台词如传销般洗脑，这种宁静的癫狂感让贺绥意连“嗯”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ID在【钰林军】里被标记为“钰钰夫君”。
“你别搭理她们，上班姐可能被主管压榨疯了，戏瘾犯了，又搁这儿演皇太后呢。”单墨钰嚎一嗓子，将病毒式古风cosplay割开来，“走，我拉你，咱俩双排去。”
贺绥意一时不查，抑扬顿挫地接话：“无妨，小生进来了，请开吧。”
在等待匹配的片刻，贺绥意滑进单主播的[会员空间]。
这下可好，老鼠掉米缸，看到啥都往嘴里塞，毫无负担地大吃特吃。
第一眼吸引住贺绥意的，就是那张小小小钰的照片。
彼时的单墨钰应该才四五岁，一双手背在身后，眉峰微蹙，目露疏离，眼神却在砖瓦间格外清亮，引得游人频频驻足围观。
下面有其他会员问：主播主播，你是生性不爱笑吗？
一句回答简短而淡然：爹不疼娘不爱，还没学怎么笑。
贺绥意凝视那帧照片，指尖在小糯米团子嘴角悬了片刻。
恍惚间，他竟读懂了那未出口的寂寥，看似滑头的圈钱主播，在长辈关爱都算奢侈的成长过程中，应该也吃过很多苦头吧。
他继续往前翻，有个健身视频，标题是“钰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钰的身材很曼妙。”
很多男生都是只练腹不练腿，但单墨钰属于光看脸很容易轻敌，实际上肌肉均衡、轮廓流畅、匀称有力，分明超级难搞定。
下一帧画面是单墨钰20岁生日会弹钢琴，深灰西装，肩线利落，身条气度都没得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有魅力。
再往后就是主播自驾旅行的片段，哼着歌笑得毫无顾忌，少年活力溢出屏幕，仿佛向阳疯长的春草，跟静如被困死水的他就是两个极端。
贺绥意心头微漾：就凭单墨钰这个韧劲，网络热点张口就来，自创梗玩得活灵活现，互动一点不敷衍，粉丝量再翻个一百倍都不为过。
[会员空间]热度最高的是一条直播惩罚，拍的韩文版接电话手势舞，完播率高达30000%。
视频里，单墨钰将歪扭卷发胡乱搭在头顶，假呆毛翘出股傻乎乎的萌劲儿，含着润喉糖，正捏嗓子唱：“喂啵赛哟，上司姐姐，在吗在吗？布灵布灵是我，布灵布灵在干嘛？布灵布灵想你呀！”
他自己还在下面备注了：以后禁止直播间老板定制此类视频，拍完十遍之后主播被自己肉麻到吐了三天。
榜一大哥被此番自黑逗笑，立马用小号发了评论：主播，你的耳机唱歌比你说话好听。[可爱][狗狗][吐舌头]
连发三个表情包，证明他真的有被戳中。
贺绥意嘴角挂着的笑意尚未散尽，还在沉浸式观看主播旧日珍藏，耳畔忽而传来游戏内的语音对话。
“随意哥，你别玩中规中矩的绷带人了，玩‘菊花信’吧，戳人最厉害的那个。”
理智回归，贺绥意仔细分析红蓝双方阵容，遂听从安排，选了手持长枪的德邦总攻。
[哟，这么急不可耐地给自己找1？]
[别这么说主播，万一他是柏拉图呢！]
“别给兄弟造白谣，主播不当忍者好多年。”单墨钰抿唇打了个啵，仿佛只说给一个人听，“随意哥，钰钰酱可没有吃斋念佛的素质，捅捅更健康。”
贺绥意哑然，突然很想撤回选定的英雄：“你……不要，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害，我直播间粉丝都是些大黄丫头，就爱嗑点男男CP，工作都这么苦了，还不许心里想得脏一些吗？～”
[全网最甜人机恋不过如此。]
[钰：老来得夫，那不得多秀秀？]
[随意兄弟，呼吸乱了吧，hiahiahia~]
[是朕！执意要嗑！是朕！强迫你俩在一起的！随意哥你要怨就怨朕吧！]
平板“唰”地竖立挡在脸前，手机还放着“布灵布灵”视频，贺绥意从头发丝儿红到脚趾头，喉头发紧、浑身酥麻，麻到骨头缝里，有点“偷人”的背德感。
他不敢再轻易看弹幕，独自羞涩还仍在兢兢业业打野。
“ pi*￥ck Pas￥%#2cal，特喵的五个人来下路抓我？这上单兵线都不要了？？”过于张狂的单墨钰在下路被开，气得嘴里来了段bbox，“老公！救救俺～俺快要不行不行啦～这草丛里藏着一面包车的壮汉！”
这回“总攻”很有自觉，携枪呼啸砸入战场中央，宛如天神劈退敌方五人，将黄毛射手紧紧护在身后。
“你输出，其他交给我。”长枪如定海神针，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穿插在黄毛的暴雨输出中，为他抵挡重重围剿。
开局不过八分钟，战绩已经10/0/2的射手呲牙乐：“谢谢老攻，这把公粮交得挺及时的，mua～下次继续呀，爱你哟～”
合力推上中路高地，敌方选择主动投降。
贺绥意已然招架不住这猛虎豺狼般攻势，再听下去整个人就要高烧四十度不止了，晕晕乎乎地在弹幕上打字：[你每天都播多久呀？都快两点了，你还不休息吗？]
单墨钰把直播间顶端的那行数字（175/200）放到最大。
“每天圈够两百就下播，运气差的话要播13到14个小时，之前跨年搞活动那天，我连续不间断播了21个小时。”
天呐，不间断输出十来个小时，想想都觉得好累，贺绥意不忍心了，开启了今天的第四次充值准备：[我送哪个礼物能帮你凑够？]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神豪，平时买盒水果都要比对三家价签，送一份儿礼物就代表自己要削减这个月的余裕，不得不精打细算一点。
“老板们刷的礼物，平台会分走一半，你送我5个99钻的亲吻，我到手刚好25块，就能下播。”
[好，我马上。]直播小白事先不知道某些特殊礼物带有特效，找到图标就直接送了。
亲吻的特效爱心每吻到单墨钰脸上一次，他就会回吻一次：“随意老攻，你好心机啊，一直强吻我，人家受不了啦！”
2G冲浪的老贺头，很不幸遇到了互联网千层饼，套路一环扣一环，不带消停的。
调戏完礼物的单墨钰光速下播，不给贺绥意缓冲时间，立马给[HSY]发送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贺绥意刚加上，一个视频就弹过来，吓得他差点直接按关机。
那头单墨钰的消息随即弹出：[你可以不开镜头，只看我，我得维护维护榜一大哥的，这是身为主播的职责。]
视频通话二度闯入。
贺绥意把镜头从正面自拍转到后面，确认只能照到沙发一角才选择接听。
单墨钰倚在洗漱台前，双手交叉拉在衣摆做脱衣准备。
他看着通话对象畏缩躲在手机后，像对老友亲昵地调侃：“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到天亮才敢接呢，就想先换身衣服去冲个澡。”
褪去直播间的光鲜，微信一对一看单墨钰，感觉很不一样。糊糊的画质私人化了很多，余下生活里本真的松弛。贺绥意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水汽氤氲中，单墨钰将外衣随手投入脏衣篓，仅剩工字背心转身直视摄像头：“哪样？才第一天认识，就对着老板袒露心胸？”
“不……不是。”贺绥意单手握拳挡在唇边，怕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太明显，“我想说你不按套路出牌，还非要拉着打野一起疯。”
单墨钰在荧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笑得更欢了：“随意哥，你刚开始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混子啊？其实我平时打排位挺稳的，主要是看你ID叫‘随心所欲打灰人’，感觉你肯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才想跟你玩玩嘛。”
[有故事？]暂时羞于出声的贺绥意打字疑惑，不觉得自己的游戏名有问题。
“对呀。”单墨钰理直气壮地说，“你这名字，多像‘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大佬，肯定心思缜密、喜欢掌控全局。那我肯定得给你找点乐子，对不对？”
贺绥意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眼神这才从好身材挪到脸上：[有点逻辑，但不多。]
“嘿嘿，过奖过奖。”单墨钰叉腰的同时绷紧肌肉，不露声色地持续孔雀开屏，“不过说真的，你这绷带人玩得真不错，虽然前期被我抢了几个小石头野怪，但一点都没乱，反而一直帮我兜底。”
谈及游戏，贺绥意感触良多：“绷带人本来就是个需要牺牲的英雄。他没有爆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大招，给队友创造机会。就像……”
他顿了顿，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像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为了某些事情，放弃自己的节奏。”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单墨钰洞察力让贺绥意愣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全职考公半年，今天查了成绩，还是没过。”
“抱歉，”单墨钰隔空做出抱抱并摸头的动作，语气有些懊恼，“我不是故意要戳你痛处的。”
“没事。”贺绥意苦笑一下，好像“算了”、“习惯了”、“就这样吧”充斥在他的过往。
“别灰心啊！”单墨钰的声音好像有股魔力，“随意哥，虽然我不懂考试失利是什么感觉，但我懂打游戏。你这波只是‘暂时落后’，不代表‘游戏结束’，只要你技术还在，总会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谢谢。”贺绥意觉得空气起雾了，不然为什么眼睛这么湿润。
“我俩可是世界第一好，谢什么谢！这样吧，为了弥补我刚才抢你野怪的罪过，我请你吃夜宵！你看你是把地址发给我，还是分享代付链接给我呢？”单墨钰又恢复那副咋呼语气，且不想听拒绝的话，直接把题目出成二选一的选择题。
贺绥意打字：[不用了，太晚了我也吃不下什么，再说我这儿还有泡面。]
“泡面哪行啊！”单墨钰不满地嘟囔，“HSY，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啊？”
“嗯。”
单墨钰敏锐察觉榜一大哥的窘迫，问：“明天是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贺绥意看着那堆复习“废料”，摇了摇头：“没有。”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带两个老板刷英雄分，你一起来呗，我的劳务费分你一半呀。”
贺绥意看着视频另一端那张眉飞色舞地期待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放我鸽子啊！不然我真的会在直播间哭出声来啊！”
得到贺绥意的无数声“一定来”，外加无数句“拜拜”后，单墨钰才终于肯挂断电话。
紧接着又是一串表情包，以及刷屏的留言：三点钟直播间等你，不见不散哟(^з^)-☆
像一泓清泉从头淋下，缓过劲来的贺绥意重返[会员空间]，边挑挑拣拣地评论边露出谜之微笑，郁气也散了一些。
这是他苦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