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海贼王》黑崎沫

5、艾路

　　　（1）
　　路飞是个爱哭鬼。
　　至少艾斯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喂！路飞！你别哭了！”
　　艾斯抱着臂，瞪着正坐在地上拽着草帽一边憋着声音一边眼泪又不停从眼眶中冒出来的弟弟，不满地朝他喊道。
　　“但是，但是啊艾斯——”路飞抽泣地摸了摸眼泪，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猛地跳起来紧紧抱住了艾斯，一边大声哭道:“艾斯你刚刚不是因为要保护我所以被那个超级大的熊打飞然后流了好多血吗！艾斯你不要死啊！”
　　“白痴！能不能别咒我死！而且既然你知道我流血了就赶紧给我松开手啊你个笨蛋！”
　　艾斯往外拽着死死缠着他的路飞，听到这句话立马一个拳头狠狠砸到了路飞的头上，看着跌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喊痛的路飞，艾斯张了张嘴，又犹豫地抿住了，他在路飞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同时他也能看到路飞哭的满是泪痕的脸上有着些许残留的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他能害怕什么？
　　艾斯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想到了原因。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弟弟是个多么无法无天的存在，路飞不怕艾斯最初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排斥，更不怕海贼绑起他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拷问，他害怕的是……艾斯又想起在那个朦胧月光下的树林中，他和萨博刚刚解决了那群海贼，救出面前这个抹着眼泪哭的一塌糊涂的爱哭鬼，他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老是追着我不放，而路飞却憋着眼泪，带着哭腔朝他喊着“因为我没有依靠啊！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比痛还难受！”
　　他害怕的是我受伤的这件事吗？他在害怕我……会死吗？
　　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袭上他的心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一股热流憋在心头，他此时很想说些什么，又感觉心脏闷闷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艾斯偏过头挠了挠头发，他一贯擅长于吵架嘲讽的嘴巴此时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这个从来不会说温情话的艾斯，只是蹲下拍了拍路飞的脑袋，装作无所谓地憋出几句话来。
　　“路飞你听好了，我是不会死的，所以这点小伤你就不用在意了，所以……”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飞呜呜地抱了个满怀扑倒在地，他能感受到路飞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颈处，能听到路飞从嗓音里发出的伤心的抽泣声，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天上蔚蓝的天空和缓缓漂浮的白云，随后有些卑劣地窃喜着。
　　原来也是有人会为我担心的。
　　（2）
　　路飞是个爱哭鬼。
　　艾斯有时能看到他紧紧闭着嘴，泪水却从眼眶中滚滚流出来。艾斯一贯是讨厌爱哭鬼和胆小鬼的，因为爱哭意味着懦弱，胆小意味着没用，他讨厌没用的人。但是奇迹般地，每次他看到路飞又憋着声音抽泣起来时，他嘴上骂着你个笨蛋别哭了，心里却没有丝毫嫌弃厌恶的感觉，艾斯只是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家伙别哭了，于是在脑海中搜刮着无数话语，最终，他就会轻飘飘地说一句笨蛋路飞我带你去找肉吃，他的弟弟就会猛地收起眼泪，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露齿笑容来回应他。他的弟弟总是很好哄，而他也总是为此而松一口气。
　　艾斯并不讨厌路飞爱哭的性格，因为他知道，路飞哭过总是会扬起比之前更大的笑容。
　　（3）
　　路飞是个爱哭鬼。
　　但艾斯在大部分时间看到的，却是他在阳光下，在月色中，在暮色下的笑容，路飞总是喜欢将嘴巴咧的大大的笑，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开心一般，他经常会发出独特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笑声，每次听到他仿佛停不下来的笑声，艾斯也会忍不住勾起笑容，然后像他弟弟那样笑起来。时间久了，当艾斯再次看到路飞哽咽着哭的样子时，他突然想起来，他的弟弟是个爱哭鬼。
　　但艾斯又知道，路飞其实没那么爱哭。所有人对路飞的印象有开朗，有任性，有笨蛋，有固执，但唯独没有软弱爱哭这一点。他之所以认为路飞爱哭，只是因为——路飞喜欢在他和萨博面前，因为他们两个人而哭。当他受伤时，路飞会哭的稀里哗啦；当他狠骂了路飞一顿时，路飞会边哭边说艾斯真是个不温柔的哥哥；当他望着朦胧的月亮，回想起那个带着礼帽拿着水管的金发家伙时，路飞会背过身悄悄地哭泣。
　　所以艾斯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哥哥，怎么能老是惹得笨蛋弟弟哭来哭去。于是他去跟着玛琪诺学习礼仪与说话技巧，于是他便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减少自己受伤的次数，于是他会强迫自己变得温柔一点，尽管路飞很多时候的气人行为会气得他拿拳头砸路飞的脑袋。
　　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了七年，他终于出海了。出海的那一天是个风平浪静，有着万里阳光的一天，路飞在岸上大笑着挥着手。
　　“再见啦！路飞！”
　　艾斯听见自己同样带着笑意地大声回应着。
　　他在海上就坐着一艘小船漂流着，他找到了很多伙伴，吃了烧烧果实，被通缉了很多赏金，拒绝了七武海职位的邀请，经历了很多很多冒险，最终遇到了对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白胡子老爹，成为了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的队长。
　　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他躺在床上，忍不住地去想到自己的弟弟。
　　他在想，路飞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是不是又惹事了？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快要出海了吧？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思绪归结为满腔汹涌的情感，他转头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篝火下抓着肉把嘴里塞的鼓鼓的，却仍然傻乎乎对他笑的弟弟。
　　快点来吧，路飞。艾斯笑了起来，我在这片大海上等着你。
　　（4）
　　艾斯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爱哭的笨蛋，他对此慌乱过，烦躁过，却也因为对方抱住自己萌生出的依赖感而感到自得过，但是这一次，他看着路飞怔怔的，空白的表情，自己却是先一步流出了泪水。
　　他的这一生，虽然一度恨着所有人，也怀疑过自己的出生是否是一件好事，但他遇到了路飞和萨博这两个兄弟，和老爹还有船上的所有人成为了家人，并且直到前不久，他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看着所有为他而战斗的人，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爱着自己，原来自己的出生并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路飞啊。”
　　艾斯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的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剧烈的痛楚和逐渐模糊的视线让他的意识渐渐地丧失，但是，他还想最后再和自己的弟弟说几句话。
　　“谢谢你们，爱着这样无可救药的我。”
　　终于说出口了。
　　艾斯温热的泪水流出眼眶，可是嘴角却是勾了起来，他想，他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自己的弟弟遍体鳞伤地来救我，我却这样狼狈地和他说着最后一句话，总是叫着路飞爱哭鬼，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看着战场的大家，自己却跟着哭了。
　　路飞看着这样的我，之后应该会哭的稀里哗啦吧。
　　糟糕，那个场面肯定很烦人。艾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脑海如今很乱，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画面在他脑中飞速地重播着，在这短短几秒中，他晕晕乎乎地想到了老爹，想到了萨博，在终于失去全身力气，离开路飞温热的身躯，倒地的最后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定格在路飞那张傻笑着的脸上。
　　那是一个晴朗的清晨，艾斯拿着钢管正准备往出走，却听到身后那个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到那个笨蛋小孩扬起大大的笑容，开心地挥着手，对着阴沉的，茫然的那个小艾斯说——
　　“艾斯！也带上我吧！我们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