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1、第一章 “淼淼

　　“淼淼姐，你上部剧播完真的是升咖了！大房车、单独化妆间、就连上下班的保姆车都租了个更好的。”造型师正在给她别上发簪，语气里满是感慨。
　　任淼淼对着镜子扯了扯戏服领口：“这些倒是其次，我是真喜欢这个角色，可以的话，我还想跟导演争取一下用自己原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梵音风定初 开机# #叶成任淼淼二搭#已经爆了。
　　想起经纪人郑嘉华的嘱咐：“趁这部剧把热度固住，你才能站稳一线。”
　　“对了，”造型师忽然想起，“小川请假这段时间，你新助理找着没？”
　　“已经找到了，哥说特别靠谱。”任淼淼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就被敲了两下。
　　门被推开时，伴着一阵刺骨的冷意，任淼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任老师，我是你的新助理，肖砚。”
　　肖砚？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在耳边，任淼淼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磕在化妆台上，差点摔下去。
　　她下意识攥紧戏服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猛地回头望去——门口的男人逆光站着，身形又高了些。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戴着帽子，从前总有弧度的眼尾收得平直，唇线比当年冷了三分，唯独那双桃花眼，留着年少时的轮廓，只是眼底的笑气已散了，只剩一片没温度的清黑。
　　任淼淼的指尖在戏服下摆掐出一道深痕，镜里的自己脸色煞白，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抬下巴时带着点故作镇定的强硬：“进来吧，把门关上。”
　　肖砚反手带门，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外，可化妆间里的空气却像瞬间凝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靠近，就站在离化妆台两步远的地方，背包轻轻搁在脚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又疏离：“任老师，接下来三个月，由我负责你的一切事宜，已经对接过了，之后你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造型师察觉到两人间的低气压，轻咳一声打圆场：“那什么，淼淼姐，妆发都弄好了，我先出去看看场务那边，有事喊我！”话音未落，人已溜到门口，关门声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化妆间里只剩空调的微弱嗡鸣，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任淼淼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紧：“你怎么会来做助理？”
　　肖砚顿了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到她面前。杯壁带着刚好能暖手的温度，是她从前最习惯的热度。
　　“为你而来。”
　　这四个字太直接，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戳中了任淼淼藏了三年的心事。
　　她接杯子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肖砚见她僵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却没半分退让：“但我会守好助理的本分，绝不影响你拍戏。”
　　她终于接过杯子，杯沿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你要是为了当年的事…真没必要。”
　　肖砚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她拔高了声音，带着点无措的慌乱，“你现在是业内顶尖的配音导演，犯得着来做助理的工作吗？”
　　“可我觉得，现在的选择就是最好的。”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卫衣领口，手腕上的海棠花手链顺势滑了出来——红绳编的绳结有些磨损，串着的小小银质海棠却依旧光亮，那是她当年亲手给他编的。
　　任淼淼的视线像被烫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都三年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肖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可你失约了。”
　　当年定情时，他们拉着勾约定，往后每年初雪，都要一起过。
　　这些年，她哪次不是在江边站到深夜，直到雪落满肩头？
　　你怎么知道我没赴约？这句话堵在喉咙口，任淼淼却倔强地说不出口。
　　她猛地别过脸，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硬了起来，带着想推开他的慌乱：“你走！我不要你做我助理，我现在就给哥打电话换人！”
　　肖砚没动，脚步像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追问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执拗：“任淼淼，你还要躲我多久？”
　　话音刚落，化妆间门被突然推开，郑嘉华拿着文件快步走进来：“淼淼，准备得怎么样？开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瞥见肖砚，立刻帮忙打圆场，“小砚，跟淼淼对接得怎么样？”
　　肖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刚放好东西，正跟任老师确认后续日程。”
　　任淼淼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郑嘉华，委屈混着强硬，声音都带了点鼻音：“哥！我跟他都分手三年了，你怎么能让他当我助理？”
　　郑嘉华轻咳一声，凑近她压低声音：“导演指定他配祁定初这个角色，做你助理是他唯一的要求。哥也没办法，这部剧对你太重要了，你就配合配合，都是为了剧的呈现。”他又冲肖砚抬了抬下巴，“我挑了好久才定的他，专业又靠谱，肯定没问题。”
　　肖砚适时递上整理好的日程表：“我刚跟任老师说完，她可能还不适应。”
　　“适应适应就好！”郑嘉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开机流程文件塞到她手里，“快把流程再顺一遍，别耽误了开机。小砚，帮淼淼拿上外套，咱们该走了。”
　　任淼淼看着郑嘉华不容置喙的样子，又瞥了眼身旁的肖砚，喉咙发堵，只能咬着唇，闷声道：“知道了。”
　　雪雾裹着寒意漫进开机仪式场地，摄像机镜头在朦胧中不停闪烁。
　　任淼淼刚走到台前，叶成便笑着迎上来，伸手虚扶了下她戏服的广袖，语气熟稔：“淼淼姐，好久不见，你这造型太好看了。”
　　“你也是。”任淼淼颔首回应，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与他并肩站到背景板前。叶成微微侧头，说话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二搭可得多关照，这次我不会再紧张NG了。”
　　周围快门声骤然密集，任淼淼保持着得体微笑，下意识往旁挪了挪。
　　不远处的肖砚握着她的外套，指节已泛白。那件素色外套被他攥出深深褶皱，桃花眼里原本的平静彻底碎裂，覆上一层冷翳，嘴角的弧度压得平直，周身的低气压让路过的场务都悄悄绕开。
　　他死死盯着两人相靠的身影，目光像淬了冰，却又忍不住一秒不落地胶着在任淼淼身上。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郑嘉华在一旁看得分明，撞了撞肖砚的胳膊，语气带着刻意的宽慰，实则字字戳心：“哎呀，淼淼跟叶成毕竟是二搭，镜头前难免亲近些，都是为了剧嘛。你看这cp感，媒体不得写疯了？”
　　肖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没接话，目光却锁得更紧。
　　前方任淼淼与叶成各执三炷香躬身祭拜，香火轻烟缠上两人衣摆，叶成拜完后顺手帮她拂去肩头香灰，动作自然得刺眼。肖砚的指节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外套布料里，眼底的冷翳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你说你们俩当年要是不分多好。”郑嘉华又补了一句，语气故作惋惜，“现在好了，只能看着别人跟她并肩，连递件外套都得等机会。”
　　肖砚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颤。
　　到发红包环节，任淼淼刚拿起红包盘，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少年，直奔她而来，声音带着偏执的急切：“淼淼，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任淼淼惊得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发白，红包盘险些脱手。
　　保镖反应迅速，立刻冲上来将少年死死拉住往外拖，少年仍挣扎着喊：“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混乱中，肖砚猛地攥紧外套就要冲上前，却被叶成抢先一步。
　　叶成伸手扶住险些踉跄的任淼淼，语气关切：“淼淼姐，你怎么样？别怕，我在这里。”
　　任淼淼摇摇头：“没事，谢谢。”
　　肖砚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叶成轻声安抚任淼淼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焦灼，等场面彻底平复、发红包环节继续。
　　叶成帮任淼淼托着红包盘，两人挨得极近，同步说着“辛苦了”，工作人员还在一旁打趣“二搭cp感拉满”。
　　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肖砚心上。
　　终于等到发红包环节结束，肖砚再也按捺不住，拎着外套径直朝台前走去，将外套递到任淼淼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风大，披上。”
　　任淼淼一愣，接过外套时撞见他眼底翻涌的冷意与醋意，刚要开口，肖砚已转向她，语气不容置喙：“任老师，待会的戏在7号棚，道具组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该过去了。”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目光淡淡扫过叶成，带着无声的宣告。
　　不等任淼淼反应，肖砚已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红包盘，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随即侧身站到她身侧，微微护着她往场外走，脚步坚定，没有给叶成任何插话的机会。
　　任淼淼被他带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她攥紧了披在肩头的外套，感受着他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