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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心安理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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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理得地将函杨旧郡的线索甩给姐姐,贺遂昭继续道:“这样一来,我们只要继续推进手中的两条线索就好。”
他竖起两根手指:“伥和沈晔。”
云岑行踪不定,就身份来说,他接近云岑等同于给温敛意埋雷,对他们威胁大过帮助,贺遂昭便选择性忽视掉他,现在手头的线索够用。
“沈晔被紧急召回宗门,元清宗对外不开放,想观察她,只能到附近的兰都守着。伥的追踪查的怎么样?不然我们再分成两路……”
“不,不用,”贺遂昭一点都不想再和温敛意分开,“伥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元清宗。”
室内短暂安静了一瞬,温敛意重复道:“在元清宗?”
“虽然在探出更确切的位置前标记就被销毁了,但是确实是指向元清宗,”贺遂昭自然地倚靠在温敛意身侧,像只肚皮朝上软趴趴的猫,一边继续给漫画书上色,一边散漫道,“没想到啊,一向与魔族严格划清界限的宗门,背地里居然偷偷藏了只大魔,如果传出去,元清宗可以直接关门啦,嘻。”
温敛意想起庆水镇的赵许宁姐弟二人,明明是感染魔毒的受害者,却宁愿假死远走北海,也不敢再回宗门,可见元清宗对和魔有关的事,严格到了不留人情的地步。
这或许也和元清宗的地位有关。在人间界的所有宗门中,元清宗是唯一一个得到仙族青睐、有仙官作为长老撑腰的宗门,对其他宗族境内的事务,只要和魔族相关,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作为这种执法机构,如果自身出现什么污点,相当于打自己的脸,对于内部的管理一向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也正因此,元清宗在人间界的口碑颇为不错。
毕竟,对自己门内弟子约束严格到了这种堪称变态地步的,找遍整个人间界,也不过就一个元清宗。
而且,元清宗不仅是对魔族相关的事情严格,更是第一个制定下“修士杀凡人者,无论缘由一律处死”和“严禁门下弟子伤害凡人,违者同犯罪论”这些保护普通人的条规的宗门,还针对凡人和修士之间可能出现的钱财交易制定了更多详细的条规,防止违背自愿原则的交易。
虽然这些规则看上去对修士非常不公平,容易被不怀好意的普通人钻空子,实际上大大保护了凡人的权益。元清宗属地中,绝不会出现修士当街欺男霸女,压榨普通人,或者修士借用武力欺诈凡人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田产的情况。
这使得元清宗无论在修士还是普通人中,都风评极佳。
所以其实温敛意对元清宗还是抱有好感的,他自己的心理定位一直都是“普通人”,所以格外能够共情无法修行的弱势群体。
如果可以,温敛意倒是很想帮元清宗一把。就是不知道,和伥狼狈为奸的幕后黑手,在元清宗到底处在什么地位,又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呢?
温敛意陷入思考。
“总之,我们先汇合吧,”贺遂昭搁下面目全非的漫画书,“我在兰都的尚雨客栈落脚了,听客栈的老板说,似乎最近元清宗有大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和沈晔被召回是一个原因。”
温敛意也觉得这些事见面谈更好,小境界是修士修养生息的地方,在这里呆着,身边又有贺遂昭,安全感满满,被熟悉的气味包裹,长久紧绷的神经缓慢松弛下来,像浸在一汪温水中。
他有点想睡觉。
这么想着,他打了一个哈欠。
贺遂昭贴心地关上了灯。
月光如银,倾泻满地,微凉的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淡色窗帘被吹得鼓出一个柔软的角度,有如蝴蝶扬起的双翼,朦胧夜色温柔地圈住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单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此时此地,这方世界,无声寂静。
“睡吧哥哥。”
小魔尊声音低而缓,莹绿色的眼瞳在黑夜中蕴着一星幽暗的光,因为专注而更显得深邃。
“有我在,没人能打扰到你。”
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睡在我身边就好了。
***
魔界。
血迹天一片残红,就像用牲畜的血水胡乱涂抹一般,黑色的太阳高悬其上,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空气阴冷潮湿,仔细闻,能嗅到腐臭的魔物尸骸的气味。
这里随处可见杀戮与争夺,满地尸骸,食腐的魔物趁着夜色爬出来,啃食残尸,尖锐的牙齿啃磨骨头的声音,细细的,随着风声传远,像有人在哭一样,幽怨凄冷。
宫殿内,墙壁上整整齐齐钉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魔兽头骨制作成的灯罩,深海魔物的油脂炼化出的灯油,燃烧时会产生一股奇异的芳香,沁人心脾,比起仙界的奇花异草也不逊色。
奇异的香气将宫殿笼罩起来,形成一道与外界隔绝的结界。结界内,黑色玉砖铺成的大道光可鉴人,大道两侧,焦黑的土地中长满奇形怪状的花草,一人持着水壶,站在花圃边,耐心地翻看枯败的花草枝叶,可惜道:
“梦魔不在,这些花草都没人照料了……”
修长的手指摘掉腐坏的枝叶,试图让花草看起来干净点儿,但是作用不大,只让原本东倒西歪的花圃看上去秃了点。
“看来有些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才适合……”
“邓师大人!”
一只装牛奶的银水壶顺着台阶咕噜噜滚下来,滚到邓师脚边,急急停住,从壶口钻出一只蜗牛似的小魔物,伸出长长的触角,拽住邓师的衣摆。
“邓师大人,陛下召您,请快快入殿觐见!”
邓师放下浇花的水壶,把小蜗牛的水壶壳抱起来,笑道:“陛下找我何事,怎么这样着急?”
小蜗牛“呀”一声,害羞地钻回水壶里,声音混响:“不……不知道,收到了魔尊殿下的信,陛下脸色不太好看。”
邓师无奈笑了笑:“小殿下又在外头惹麻烦了?”
小蜗牛探出一只触角到壶外,四处打量一圈,见到没有别人,趴邓师耳朵边小声嘀嘀咕咕。
“哦……原来是姐弟吵架了,”他轻轻笑一声,“那我们走吧。”
邓师大人的声音柔和好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小蜗牛偷偷探出两个触角。
真好看。
议事殿内。
几个魔臣恭恭敬敬地跪在大殿上,他们只保留了一半的人型,还有明显的魔物特征,有的生有六目,有的双头四臂,有的兽首人身。这里边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在外头为祸一方、呼风唤雨的大魔。
他们跪朝的方向,黄金宝石装点的王座之上,斜靠着一位女子,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艳丽,看起来十分年轻,满脸不耐烦。
“你们就是这么替朕办事的?”
轻飘飘一句问话,跪着的魔物冷汗“唰”地下来了,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现在他们规规矩矩跪在这里,自然不是因为忠孝仁义一类的道德准则。
只是因为畏惧。
魔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这里不讲法度,没人能用法律去规范野兽,因为它们根本听不懂。
能驯服野兽的,只有拳头。
跪在这里的都是掌管魔界各个部族的王侯,他们太清楚王座上这位的性格和手段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依靠境界的绝对碾压,在整个魔界说一不二,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行事独断专行,手段残暴。
“回话。”贺遂褚道。
一位老王侯战战兢兢答道:“魔界结界开裂,整个魔界的魔族都躁动不安,臣等已经竭力镇压,但也拦不住部族里那些不怕死的,偶有疏忽,难免逃出去一部分……说到底,邓师大人才是守裂隙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他守得牢,这些叛徒哪来的机会逃出魔界呢……”
“哐当”一声,茶盏摔在老臣面前,摔得粉碎,声音从上方冷冷传来:“你们一人手底下松一点,到了防线前,就是汇集了整个魔界的魔族大军——你的意思是,邓师率军不称职,要罚,也得先罚他才是?”
老王侯当即明白自己失言,脑袋“哐当”一声磕在地面上,“不不不,老臣绝无此意,传……”
话音当空截断,老王侯只觉得视线一阵晃乱,脑袋咕噜噜顺着台阶滚下去。
无头尸身倒在地上,贺遂褚神色平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抛过去,仿佛无事发生。
“做不好事,还敢胡乱推卸责任,这种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跪着的众魔鸦雀无声,深深低下头,没人因这毫无来由的滥杀无辜而流露出半分不平或震惊的情绪,他们只因恐惧而臣服。
这在魔界的朝堂上,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魔界是个崇尚暴力和杀戮的地方,魔界的朝堂,自然也不是讲道理和分是非的地方,他们这群王侯,名为臣子,其实,只是贺遂褚统治魔界的工具而已,工具不好用,随时可以换新的,他们的生死只在魔主陛下一念之间。
面对已达半神境界的贺遂褚,威压之下,这些魔族甚至连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只能苟且求生。
深海魔兽的油脂燃烧出的香气遮掩了血腥气,一旁的侍者训练有素地将尸首拖下去处理,议事还在继续。
“还有谁能给朕一个解释?”
半晌,一位稍微年轻些的魔族王侯站了出来。
“此事却是臣之过错,臣自觉无颜继续率领部族,恳请陛下收回兵权,由邓师大人代为掌管。”
贺遂褚看了她一眼。
是个聪明的魔族。
借机收缴兵权这件事,贺遂褚想做很久了。当初建立王朝时,她的境界还不高,因为需要四处征战,分身乏术,只得给这群招降的王侯一定军事上的自由裁量权,允许他们私设军队,划地自治。但现在大局已定,军队若还握在他们手里,有麻烦的就是自己。
贺遂褚心里很清楚,结界出现裂隙之前,就常有魔族偷跑出去人间界,招惹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其中有些便是这些王侯的授意,他们想皆由招惹来的仙族铲除自己,好谋权篡位。
刚刚杀掉的老王侯就有意无意地放出去过不少魔族,他们当自己不知道,拿无能做借口,一而再再而三试探她的底线,还敢把责任往邓师身上推。
整个魔界,谁不知道邓师是她的本命法器,动邓师就等于动她本人?
真是当她是死的。
贺遂褚满意了些:“朕记得你,这次逃逸出去的叛徒中,没有你们部族的人。”
年轻王侯微收下颌:“臣的部族誓死效忠陛下,有臣在,他们无一人敢逃出魔界。”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三界,能入半神之境的人,一个是仙帝,一个便是眼前的魔主陛下,年轻王侯不觉得仙帝会对她这样的魔族另眼相看,魔主陛下才是魔族唯一的选择。
她清楚境界的差距意味着什么,半神境之下,她这样的小魔族如同蝼蚁一般,翻不出什么水花的,还是早点认命的好。
有了一个正例一个反例,剩下的王侯再不懂事儿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纷纷效仿,当前是用人之际,贺遂褚不急着算账,且睁只眼闭只眼,收了兵权,便当此事揭过,门外传来一阵动静,贺遂褚抬头,看见邓师抱着只壶,笑眯眯站在门外。
她挥挥手,挥退了这群王侯,最后一人退出大殿的同时,魔主陛下身子朝后一仰,躺在王座上,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威严骤然消失,松松散散地把腿翘在桌子上:
“来了?”
“陛下兵权收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邓师避开台阶上一路血迹,将小蜗牛放在阶梯边,站到贺遂褚身边。
贺遂褚拿出贺遂昭的信,没好气地扔给邓师:“你看看,这才放出去几天,家都不回了。”
邓师看完信,没忍住笑:“看来小殿下心意颇为坚定。”
已经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不知道嫁妆有没有准备好。
贺遂褚不满地拍拍桌子:“既然心意已定,总要带回家让姐姐见一见吧?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不回来是什么意思?真是翅膀硬了……难道我这样的姐姐很拿不出手?”
邓师温声道:“陛下多虑了,魔界不比人界和仙界,在外界生活惯了的人,很难适应这里。如果小殿下的心上人是个脾气软和的,只怕会被这儿的魔族吓跑,婚事就告吹了。”
这个道理贺遂褚也明白,但是心里还有气,“小混蛋,养他这么多年,说跟人跑就跟人跑,让他出去办差,居然趁机谈恋爱去了……”
邓师是贺遂褚的本命法器所化,能够清晰感知到她的心念,知道魔主陛下没有真正动气,只是发发牢骚,便充当和事佬,安抚道,“小殿下谈恋爱也没有忘了差事,还是挂念陛下的,这个神泪的线索的确值得深入调查,若是神书真如传说中那样可以解答一切问题,魔界和天门的疑问,或许就可以解开了。”
“让你来,也是因为这件事,”贺遂褚正色道,“有件事需要你出界去做。”
邓师这才明白,怪不得陛下收兵权收的这样急,自己不在,陛下少了一个心腹,四方坐拥魔军的王侯难免生出别的心思,有境界的差异在,他们未必敢直接揭竿而起,但是趁机逃出魔界,为祸一方,也是有可能的。
“你率一队魔军去函杨旧郡,帮小昭调查神泪和神书。有任何情况及时回报。”
“是。”
邓师领命,刚要走,又被叫住。
“另外……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记得替我看看那小混蛋看中的人到底什么样,藏得那么严实……看一眼能少块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