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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三个人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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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聚在塔顶,秋子期拿出一叠稻草编的人偶,施加一些灵力进去,人偶立刻活蹦乱跳起来,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这是什么?”
“这是人型诱饵,”秋子期解释道,“未开灵智的魔物会被诱饵的气味吸引,以为是真人,把这个东西扔到城里头,可以吸引不少魔物过来。”
林怀自爆前把有灵智的大魔吸收完了,现在城里剩下的基本都是未成形的小魔物,一团黑泥巴似的在街道上黏来黏去,没开灵智,性情和畜牲差不多,好骗得很,这东西刚好能替代诱饵,引魔物入阵。
诱饵定好了,接下来是谁来结阵。
大型法阵需要消耗庞大的灵力,沈晔和秋子期资质不足,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灵力微薄,承担不起这件事,人选就只剩一个了。
温敛意轻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脑子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魔物以人为食,每多耽误一秒,就有更多城中无辜的居民可能受害。这里只有他有余力展开大型法阵、清剿魔物,有这样的能力,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不能对别人的灾难冷眼旁观。
“我的灵力充裕,我来结阵。”
结大型法阵耗费的灵力非常多,更需要全神贯注,温敛意这是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沈晔和秋子期,秋子期眼泪汪汪:“我一定会为你护好阵的,温仙君!”
沈晔环顾四周,干净利落地判断:“在塔顶结阵,方便防守。”
计划一定,三人各自站位,秋子期放出几个稻草人,它们动作灵敏,从踏上一路爬下去,沿街不断吸引魔物注意,从几个方向绕遍曲水的大街小巷,没多会儿,身后各自跟着一大串魔物,其中几个人偶已经接近坏掉的边缘,在魔物的攻击中缺胳膊少腿,还是坚定不移地向着塔的方向返回。
“要来了。”
沈晔拔刀准备,秋子期翻出刚修复好的防护法器,严阵以待。
在他们的身后,温敛意结印的掌心映照出浅淡白光,光芒映亮他的脸侧,碎发随之飞扬,繁复的阵法自他脚下徐徐展开,瑰丽的藤蔓纹路有如鸟翼一般伸展出去,蔓延过塔身,灵力有如点点流萤,升腾而起,发出淡淡的光芒。
第一个诱饵已经回来了,随之而来的魔物沿着塔身攀岩而上,沈晔喊道:“秋子期,你盯着空中的魔物!”
“吱嘎——”
黑色的魔物张开巨型翅膀,遮天蔽日般的飞过来,秋子期“哦”一声,把防御道具全部腾到空中,眼花缭乱的攻击打在防护罩上,想起的都是材料报废的声音,秋子期心疼,但是比起小命,材料还能再找,法器还能再做,心疼归心疼,真用起来,秋子期一点后手都不留,全力以赴。
沈晔借助地形的方便,一刀横扫,探出头来的魔物被掀翻出去,坠下高高的塔楼,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每推下去一波,就能砸到更多还在攀爬的魔物,多米诺骨牌似的一掉掉一群,再想爬上来,又要重头开始。
这样处理魔物,效率高了很多,饶是沈晔这样灵力有限的境界,也能借助霸道的刀法撑上很久。她很会根据自己的优势和缺陷制定方案。
片刻之后,几个人偶齐聚塔顶,从远处看,塔楼被黑压压的魔物包围,塔底下是不断攀岩想要登顶的魔物,天空上还有攻击防护屏障的魔物,豆大的汗滴从沈晔额头滴下来,她才结束一场恶战不久,又一路奔波,眼下每挥一刀都是超负荷,但她一下都不敢停。温敛意在她的身后,结阵之时,阵主毫无防备,倘若受到任何伤害,他们都会前功尽弃。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经脉的疼痛,精力集中于手下挥出的每一刀,就像在宗门日常练武时,每一次全神贯注挥刀出去一样。
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不逊于任何一个元婴修士的努力。即使被限制在这具资质有限的身体之内,也要不断试探自己的边界,总是全力以赴,向着不可能的地方再迈出一步。
明明这才是她,这才是沈晔。
却也难逃被资质压得出不了头的命运。
一次次挥刀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几乎毫无知觉,几乎枯竭的灵力还在被不断透支,沿着脆弱的经脉一次次送出去。
沈晔觉得自己可能到极限了。
阵还没结好吗?
一滴汗从睫毛上滴下来,遮挡了视线,沈晔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挥出的长刀斩了个空。
时间仿佛静止,狰狞的魔物咆哮着从塔的边缘露出脑袋,攻击的动作笨拙而凶残,强烈到可以遮掩一切的白光从她背后咆哮着冲出去,吞没一切污秽和丑恶、血腥与罪孽,蒸发滂沱黑雨和厚重的乌云。
阵的中心,青衣仙君衣袂翩跹,眸中薄光如水,他薄唇微动,粘稠涌动的魔潮像被白色光焰烧化一般,顷刻间吞没不见,只有澎湃的魔气破碎在空中,星星点点,随风飘荡,化为灰尘。
资质高真好啊。
可以拼尽全力,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沈晔被白光吞噬前最后的想法。
***
白光缓缓散去,天地恢复本来的颜色,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魔物化成一缕缕飞灰,消散天地之间。
塔的中心,温敛意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他虽是仙族,境界不低,但再充裕的灵力也并非用不完。
这些时日,为了掩人耳目,他和贺遂昭共用一套灵力,又频频陷入对战,消耗量是以往的好几倍,刚刚这个超越寻常规模的特大型法阵已经消耗掉他最后的灵力,温敛意能感觉到以往通畅的经脉疲惫至极,没有灵力滋润,恢复的十分缓慢,丹田处有些透支的疼痛。
他索性躺在地面上,平复自己的呼吸。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总是飞来飞去,不知冷热,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原本也是会痛会病的。
另外一端,沈晔也已经透支过度,倒在地上,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握着刀柄,秋子期状况稍微好点,没有透支灵力,但是伤势是三人里最重的,因为法器消耗完之后,他只能靠自己挡住屏障的裂缝,法术挡不住就身体来挡,总之,没有让半分攻击落到身后的温敛意身上去。
一个器修,本就不是常在一线战斗的修士,法诀咒术都不太熟练,仓皇中受了不少伤。鹅黄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号称器修最宝贝的双手也遍布伤痕,关节青肿。不过精神头儿还算不错,在忙着从储物空间里翻找丹药,声音带着哭腔,小狗一样手足无措地趴两人身边呜呜:
“沈晔……沈晔你别死啊!温仙君!温仙君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呜呜呜赵姐姐要是在就好了,你们等等,我找找赵姐姐上次寄过来的丹药……”
温敛意能听清他说的话,他的意识很清醒,就是没力气回话,也没力气睁眼了而已。
看秋子期这么精神……应该是没受内伤。温敛意算是放心了,他口中的赵姐姐……是赵许宁吗?庆水镇那个中了魔毒的医修?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往来。
秋子期很快翻到了赵许宁的丹药,叮铃咣铛全倒出来,来不及研究用法,先把补灵力的丹药倒出来,一人喂了半瓶。
丹药入口,经脉得到滋养,灵力加速运转起来,很快,丹田不再疼痛,温敛意逐渐缓过来些力气,坐起身来,说话还有点费劲,于是言简意赅道:“吃不了了。”
秋子期还以为两个人要死了,急得手忙脚乱,倒了一堆五颜六色的丹药,两只手都盛不下,准备给两个人灌下去,见人忽然坐起来,呆头呆脑地哇一声哭出来:“仙君——仙君你没事啊——!!!”
温敛意艰难道:“再吃下去可能就有事了。”
他拿的都什么丹药啊?补气丹,五灵散,醒神丸,增骨丹,九转还魂丹,阳春补肾丸……
这能一起吃吗???
秋子期傻愣愣地猛点头:“那我给沈晔吃。”
沈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等……我就是有点透支,休息一下就行……”
真是能够激发患者求生欲的医生。温敛意感叹。
秋子期感动极了,没想到自己用药如神,还有当医修的天赋!他抹掉眼泪,手上的血迹蹭到脸上,整张脸乱七八糟的,表情又要哭又要笑,看得人心软。
沈晔道:“你把自己的伤治一下吧。”
没有医修,他们只能依靠丹药治疗自己,秋子期“哦”一声,从瓶瓶罐罐里扒拉出疑似治疗外伤的丹药,自己吃下去半瓶。
赵许宁的医术的确很好,外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难怪都说医修虽然不是最适合修行的行业,但是最好赚钱的行业,炼出的丹药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求之不得,贵重的药品甚至千金难求,有市无价。
温敛意的恢复速度比沈晔还要快一些,而且,或许是魂印的缘故,灵力枯竭时,温敛意能感到体内有另外一股力量蠢蠢欲动,竭力想要破土而出,支撑住自己。
是贺遂昭的魔气吧。
感应到了他的虚弱,所以等不及想要保护他。
虽然没有使用,但是心里微暖。温敛意闭眼静静养神,等他恢复到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远方天边晚霞烂漫,日落将近,大雁南飞。
黑雨停止,乌云散尽,温润仙君眸底映着一片绚烂霞光,面庞更加柔和恬静。远处是黑漆漆的曲水城,虽然残破,但是暂时免除了大规模的魔物攻击,还算安全。
最棘手的魔物解决了,彻底重建曲水,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要去追贺遂昭吗?
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就算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还可能会拖后腿……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贺遂昭就要顾忌温敛意,不能暴露魔族身份,对战束手束脚。
温敛意抹上心口,魂印的位置很平静,没有什么动静。
他忽然生出些担忧,和对这份担忧的恐惧。
***
贺遂昭一和温敛意分开,就去掉了易容,调用自己的魔气,顺着指路的方向一路疾驰。
行进一半时,忽然魂印处空了一下,贺遂昭停在半空,手掌缓慢贴近胸口。
灵力用光了?
是遇到什么情况了?贺遂昭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可怕又危险,他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就往回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两人分开时,温敛意执意为了一城无关的人和自己分开,还将自己赶去追伥,异瞳眸子阴沉下来,暴烈的怒火瞬间点燃,他不由攥紧拳。
为什么温敛意谁都关心?
什么阿猫阿狗在他心里都有一席之地,甚至可以为了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将自己置于这种危险的境地,一想到他牵挂别人的样子,他就——
憎恨和厌恶的情绪源源不断冒出来,酸得要命,贺遂昭随即意识到,魂印还在,温敛意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情,他立刻藏好阴暗的情绪。
不能让哥哥发现。
小魔尊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来。
目前为止,仙君哥哥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允许他出入他的小境界,愿意和他同行,相信他的每一句话,将自己的秘密都和他分享,虽然言语中不太愿意谈及过去,但是没关系,贺遂昭愿意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讨好都给温敛意,他相信总有一天,温柔的仙君哥哥会对他全部敞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只盛着他一个人。
初见时,贺遂昭就确定了,温敛意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个愿意用眼睛换陌生人性命的人,有着他没有的、纯粹的感情。
贺遂昭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但是他很喜欢,是很温暖、毛茸茸的。同类相食的魔物身上不具备,汲汲钻营的修士身上感受不到,只有温敛意才有的感情。
像阳光一样平等地给予每一个需要的人,连黑暗中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也会动心。
贺遂昭想得到全部。
在那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不论是伥,还是这次事件的幕后真凶,还是什么狗血小说的作者,又或者那些半路冒出来的、连姓名都没有,却能让温敛意为了他们与自己分开的曲水城人。
贺遂昭深呼吸几口气,试着将愤怒和酸涩的情绪呼出体外,只保留一些温暖乖巧的情绪,顺着魂印传递过去。
其实他的手骨都快被自己捏碎了。汹涌的魔气像是想要拼命保护对方一般,向着魂印的另一端涌去,但是被对方稳稳按住,没有泄露出去丝毫。
贺遂昭多少心里安稳了一点,这说明情况还不是最坏,至少温敛意还有理智,能够控制自己。
他一边赶路,一边竭力在心底告诫自己,无论看见什么情况……不能生气,不能杀人,仙君哥哥会不高兴的。
要成为一个仙君哥哥喜欢接近的人。
温敛意喜欢什么样的人?
通过在庆水镇观察温敛意和元清宗几人的互动就明白了。
面对沈晔的礼貌,温敛意回复的是同样的彬彬有礼,面对石满心的疏离和克制,温敛意也保持了同样的距离感,对于赵氏姐弟的求助,温敛意回之以同情和关照,而对于秋子期的一些撒泼打滚耍无赖,温敛意像是看弟弟一样,无声地包容和允许,偶尔与他开玩笑。
温敛意会亲近那些愿意亲近他的人。适当的示弱,可以拉近和他的距离。
而对于伥的杀人如麻,温敛意十分厌恶,对于被献祭的新娘,温敛意更是悲伤和难过的。
他很容易共情人族。
虽然当时的贺遂昭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仙族会共情人族,对人族的生死有着那么深厚的感情,他只是从来没这么庆幸过,自己没有杀过人族。
从前他一直被困在魔界结界之下,即使出来执行任务,也是分神化现,没空针对人族浪费时间。
他有机会。
于是贺遂昭精心藏起那些不便被温敛意看见的暴戾和冷血,成为他眼里一个脾气有些骄纵,但是不会滥杀无辜,非常听他话的小魔尊。
他想成为他眼中最特殊的那个。他去试探温敛意的秘密,试探他的底线,得寸进尺,看对方会为自己敞开到哪一步。每次温敛意对他接近的默许和纵容,都能让他在心底放小烟花。
直到这次曲水分路,贺遂昭碰了一鼻子灰。
他讨厌死人族了,分去温敛意那么多关注。
回程不到一半,魂印安稳了下来,对面的灵力逐渐回笼,显然是已经安全了,情绪和状态都十分稳定,甚至开始自己养神,
温敛意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贺遂昭停下脚步。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已经摆脱了之前的疲态,不需要自己过去了。
望着远方重叠的山,贺遂昭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不到时候。
现在,他得当一个乖乖听仙君哥哥话的小魔尊。
于是他眷恋地望了一眼曲水的方向,折回去,继续向伥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