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也想辞职》渐尔

23、第二十三章 “这本书预

　　“这本书预测了发生的事，是巧合吗？”
　　“一本建于我们的世界背景写出来的书，莫名流落到界外，恰好被你看到，你就穿越了，怎么想都不会是巧合。何况，实施这种跨越三千世界的法术需要消耗空前巨大的灵力，不可能只是为了传播一本消遣娱乐的无聊作品，其中必有玄机。”贺遂昭笃定道。

　　“所以，这是一本预言书？”温敛意推测。
　　“预言这种东西，涉及到的人越多，变数越大，即便是半神境的大能，也最多只能看见结果，很难具体预见是如何发生的……像是三界末日这种预言，很难精准到每一件事情发生的起因经过。”贺遂昭持保守态度。

　　“这么说，三界末日不一定和云岑有关系？”
　　“至少在我看来，他没这个机会。”
　　温敛意脑袋捏捏鼻梁，“看来这本书里把真的信息和假的信息混在一起了，我们需要先把有用的东西提取出来。”

　　怎么提取有用的信息？两个人一时陷入僵局，理不清楚头绪。
　　温敛意换个角度重新思考：“提取信息……需要先确定提取的标准是什么，原书中出现的而现实中不存在的信息当然是假的，那什么信息是真的？”

　　贺遂昭被打开思路，分析道，“我们先这么假设——如果这本书是一本暗含了预言的书。在你没有穿越的情况下，我们的世界会面临三界毁灭的结局，而想改变这个结局，需要依靠你这个界外之人的力量。”

　　温敛意思考时喜欢写写画画，他重新点燃烛火，在白册上画出第一道时间线，贺遂昭继续道，“你来了之后，青月取灵的章节，和原书中有什么差别吗？”

　　“有啊，不如说，根本没什么一样的地方，除了沈晔这个固定主角外，配角、地点、魔物的种类和遇到的事件都完全不一样，”温敛意道：“原书最后沈晔受伤，取灵成功。但是现在因为我的介入，沈晔没有受伤，取灵失败……我的储物空间里还多了一只蛋。”

　　“你做了什么导致结果出现变化的？”
　　温敛意怔愣一下，“我没做什……啊，我，认识了你。”

　　原书中，青月取灵的章节和现实里青月取灵的章节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原书里和女主组团的是恶人反派，坑的女主身陷险地，但现实中，女主的队友十分靠谱，而且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唯一重叠的地方就是贺遂昭的出现。
　　温敛意正是通过无意中接触了贺遂昭，通过贺遂昭救下了原本可能会死的赵许宁，避免了取灵小队的内部冲突，后来又借他之手杀死伥，破解共生阵，最后青月取灵失败，没有达成原书的结局。

　　这种重叠点会是原书想要提醒他们的信息吗？

　　温敛意翻开白册，划下另外一个时间线，在两者之间建起一条线，重合点写上贺遂昭的名字，旁写上事件名称：青月取灵。
　　借着，他画下第二个重合点，标注上事件名称：曲水地震。

　　“如果事件背景可能为了方便你对照时间线，那么曲水地震这个章节中，剧情和现实应该也会有重叠点。”贺遂昭继续道。

　　有人用局外视角帮忙梳理，许多事情骤然清晰起来，温敛意脑子清醒不少，他翻到白册中记载的地震的那个章节，把记下的角色和剧情点全部刻进脑子里。
　　“原书里沈晔也在曲水，她会过来吗？”温敛意有些担心，万一贺遂昭对应上书里的结局了，怎么办？

　　“能被选作这本书的主角，她和云岑不会是泛泛之辈，她一定会来曲水的。缺了主角，这场戏可没法展开，”贺遂昭道，“不过我觉得……哥哥，比起担心沈晔，你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担心我自己？”

　　“如果这本书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是一本隐藏了三界末日线索的预言书，那就说明，你的穿越不是偶然。”
　　遂昭抬眼，说出的下一句话，把温敛意钉在原地。

　　“有人在利用这本书给你传递消息，刻意把你引到我们的世界来，让你成为推动这一切改变的棋子。”

　　温敛意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垮塌，一瞬间毛骨悚然。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影子隐藏在重重迷雾的背后，抛出一个诱饵，引着他无知无觉地一点点前进。

　　而他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将会踏在平地上，还是悬崖边。

　　***

　　沈晔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她一时不确定是自己失去了视觉，还是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地方。
　　她试着爬起来，手脚都没有被绑，但是随身携带的储物戒不见了，刀也不见了。
　　沈晔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底踩的地面似乎是半圆弧形，再往前，和墙壁连在一起。墙壁的触感光滑有如瓷器，顺着墙壁摸着前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自己这是在哪？
　　她正想喊人，听见墙壁之外，有闷闷的声音隔墙传来。

　　“你们去哪儿了？”

　　说话的声音很陌生，沈晔立刻屏息，仔细听着。

　　“整日在这儿待着，憋闷得慌，出去透透气。”说话的是陈妥。
　　“去哪儿了？”问话的人十分严厉，又重复一遍。

　　“还有哪儿可去？就在这秘境里头转悠了一圈。”陈妥的声音有些敷衍。
　　“我看着他，不会出事，你放心吧。”
　　这道声音是个女声，和沈晔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一模一样，应该就是袭击她将她打昏的人。

　　问话的人才放过陈妥，“最近函杨旧郡频频有修士失踪，你们好好呆在秘境里，哪儿都不要去。”

　　陈妥不耐烦道：“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话的人放心不下陈妥，又叮嘱道：
　　“如果每日送来的死囚不够你们吃的，我可以想办法。不要对秘境里的人下手。最近失踪的人太多，已经引起元清宗的注意了。”

　　女声笑道：“送来的死囚又脏又臭，都是肉丨体凡胎，得捏着鼻子才能咽下去。下回啊，送些有修行的、模样漂亮标致的来，我们吃的才尽兴呢。”

　　那人继续道：“不要挑挑拣拣的，最近元清宗派了修士来调查函杨旧郡的魔物一案，你们做事低调一些，不要像之前一样，在街上招摇过市，还敢去村子里杀人……再有这种事，被元清宗的人发现了，林家也没办法替你们遮掩。”

　　沈晔脑子里“轰”地一声，怔在原地。

　　林家有人在用死囚养魔物？
　　是谁？！

　　“知道了。”

　　一声门关闭的响声，那人似乎走了，剩下陈妥和那个女声。
　　陈妥的不屑道：“元清宗来人了？”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办事不干净，要不是上次在瀑布那抓丢了一个，对方哪来的机会报到元清宗那儿去？”
　　陈妥气愤道：“与我何干？上次是老钱偷溜出去的，我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跑了，就抓住的那一个，也被老陈当场吃了，一口肉都没给我留。”

　　沈晔留心听着，这说的应该是她领的那个任务。原来报案人遇到的魔物就是他们。

　　“行了别抱怨了，这次你可以吃个饱。抓住的是个转脉期修士，味道应该不错。”
　　陈妥喜道：“那怎么好意思，这是高姐您的猎物……”

　　女声不屑：“我缺这一口？别拖了，等姓林的回来发现就糟了。”

　　陈妥当即忙不迭道谢，紧接着，沈晔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向上一腾，接着头顶破开道光，天旋地转，她被从一个执壶的壶口倒了出来！

　　壶中乾坤的法术破解的一瞬，沈晔恢复身形，刚刚落地，立刻持诀，耀目光向四面击去！陈妥没想到她恢复的这么快，措手不及，连连后退，被称为高姐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扬起手掌，五指变成不断延伸扩大的黑色巨爪，想要把沈晔直接囚住。

　　刀不在身边，但是沈晔向来不依赖武器，她矮身就地一滚，从即将合拢的五指缝隙中跃出，一脚踹在陈妥后背上，将他踹进囚笼中，高姐神情乍变，急急收手，然而已经晚了，陈妥还是被魔气变现的巨爪误伤，肩头鲜血汩汩。

　　“啊！！”陈妥发出凄厉惨叫。

　　沈晔额间渗出一点汗。
　　不知道那个高姐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身体十分沉重，反应速度比往日要慢上很多，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行动的迅捷，但是随着灵力消耗，开始逐渐支撑不住。
　　她在心里迅速做着判断，这个高姐的修为和她相当，不能当面硬拼，必须找别的办法。目光一转，看见高姐惊诧失色的神情，沈晔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同为魔物，怎么这个高姐好像很怕陈妥受伤？

　　她印象里，魔物六亲不认，唯我独尊，不乏同类相食的例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个机会。
　　沈晔找到突破口，当机立断，一掌拍碎桌子，千万片尖锐的木刺碎片迸射出去，全部瞄准陈妥，陈妥肩膀受伤，伴随着鲜血流出丝丝黑气，高姐果然立刻上前替他遮掩，在空出来的一刹，沈晔得到喘息，动用全部灵力，结出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完成，火光在双手中央爆裂开，迸射的金色光芒如蛇狂舞，炽燃火焰精准地从四面八方射向高姐和陈妥。
　　炽耀到几乎刺伤人眼的光芒中，沈晔紧紧盯住两个人的身形，眼眶瞬间刺激得发红，疼的要流出眼泪。
　　这是她能调动的最高等级的攻击型咒法，如果一击不中……就没有机会了。

　　光芒逐渐消散过后，满室狼藉中，已经看不见。两个完整的身影，只有碎裂的肉块和木屑黏在一起，地上流淌着魔物腐臭的血气，沈晔完全脱力，跌坐在地上，从地上扒拉出高姐的储物法器，破解开来，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里果然有自己的刀和储物戒指。

　　她要伸手去拾起来，握住了刀，却没力气拿起来，剧烈呛咳，抹掉唇角斑斑血痕。只得先拿出储物戒指存的丹药吃。缓过了劲儿，一边收拾起东西，一边想，下次还是不能自己出任务，至少应该带个秋子期……

　　此地不宜久留，沈晔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便从窗户后跃出。
　　在她离开之后，寂静的屋子里逐渐发出细碎的声音，好像老鼠觅食，或者蛇从草丛上匍匐爬过。

　　声音逐渐越来越大，满地碎肉中，一些裹着黑气的肉块慢慢向其他残存的肉块移动，融合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斑驳的手的形状，断手在地上胡乱抓取，挑拣还能用的身体部件，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拼出一个残缺的人形。
　　这个人坐在阴影之中，仔细看，整个人一分为二，左半边身子是女人，右半边却是个男人，弥合的肉块间留下鲜红的缝合痕迹，女人的那半边脸露出愤怒的神情，咆哮嘶吼：“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杀我！”

　　男人的那半边脸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哭泣道：“呜呜……好可怕，好可怕……“

　　“哭个屁！要不是你拖老娘的后腿，我早收拾了那个小丫头！”

　　声音高亢，愤怒的眉眼挤成一团，脸上的碎肉簌簌落下，女人的手从储物空间里翻捡出针线来，对着镜子，把肉块仔细缝合在一起。
　　男人的手帮她举着镜子，“高姐，现在怎么办啊？咱们身体毁成这个样子，要怎么和林公子交代啊……”

　　“怕什么！杀了她，把她的身体抢过来拼上就行了！”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逐渐合二为一，那张满是缝合痕迹的诡异脸上，露出狰狞癫狂的表情。
　　“谁敢杀我，我必让她千百倍报还！”

　　***

　　“不过现在考虑再多也没用，线索总要一步一步查。”贺遂昭道。
　　温敛意点头，这个世界里可疑的事情太多了，他手上最有利的道具就是神族的书，如果能率先破解这本书，说不定可以像梦魔说的那样，获知一切答案，“先去函杨旧郡找神泪吧。”

　　虽然不知道神泪是什么，梦魔也只是知道一个名称而已，温敛意猜测，既然能够浸泡书页，大概是池水一类的东西。

　　两人商议好，窗外天已经亮了，他们照例来到京华街，打听函杨旧郡的位置。

　　问话的店铺老板一听，甩出一张林氏制的地图：“秘境位置隐秘，没有地图你们找不到地方的，照着地图的路线走吧！”
　　两人接过地图要离开，谁知老板又递过来一张，仔细嘱咐道：“这地图啊，得一人一张，要带着地图才能进得去秘境。”

　　温敛意接过地图，地图的正面标注了函杨旧郡距离曲水的位置，反面是密境内的地图，标注的十分清晰，距离此地不远。

　　“按这个线路走，今日就能进秘境。”
　　温敛意看过地图道：“我记得书里写过，函杨旧郡，原本称作函杨郡，之所以叫做旧郡，就是因为那里曾是上古神族治世的时期，人们居住的城镇，后来神族隐世，城镇彻底荒废，才称作‘旧郡’。那应该有不少废弃的还有废弃的道路和建筑遗迹，才对吧？”

　　贺遂昭展开地图的反面，山林、原野、溪流、瀑布，凡是秘境常见的景象无一不全，就是没见到一点适合居住的城镇痕迹。
　　简直就像什么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样，还是原生态，不对外开放旅游的那种。
　　两个人对视一眼，温敛意的心情溢于言表。
　　怎么看这地图……你们上古时期的人族都是野人啊？喜欢荒野求生的？

　　贺遂昭细细看了一遍地图，“我从未听说过哪个秘境里有城镇遗迹……或许是书里瞎编的。”

　　“也可能……书里说的是真的，地图上画的是假的呢？”温敛意道。

　　风声呼啸掠过沈晔的耳畔。
　　她站在一座高塔的檐角，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城镇。
　　城镇中的楼阁不是木制结构，更类似一种冰块或者琉璃一类的晶体天然生成，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毫无人工痕迹。镜面墙壁冰冷到折射光影，砌成一栋栋造型怪异又精致的楼阁，其间花草丛生，藤蔓从地上的缝隙里挤出来，纤嫩的触角笔直伸向更高处。

　　沈晔居高临下望去，周遭四野全是这种泛着冰冷气息的建筑，在黑夜里匍匐成一座座冰冷的猛兽，无声地呼出冰冷夜风。

　　“这里……”
　　近处的楼里亮着烛光，窗户里摇晃过几道人影，显示此处还有人住。

　　沈晔觉得脑子有点发晕。
　　这里是哪？

　　在室内打斗时，沈晔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两个魔物身上，等到翻出窗子，她才发现，她身在一座琉璃塔中，周遭已经不是她最初进入的那个函杨旧郡了。

　　夜风如水，拂过沈晔的单薄身形，在如晶石森林的庞然大物中显得不堪一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