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犬工作日记》吃素的鼠鼠

56、黄泉区见闻录一 “唐哥

　　“唐哥？唐哥你出门了吗？”

　　黑曜打开房间禁制，对着过道里喊了几声，屋里静悄悄无人应答，唐鑫早早出门了，没叫他一起，任他歇到自然睁眼。

　　悬着的手自然下垂于腿侧，黑曜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刚到灵界那会儿唐鑫和胡青不放心他，走到哪都寸步不离地带着，特别是唐鑫一路的爱护和悉心教导，黑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习惯了这份相伴，现在幼鸟离巢，心里免不了空落落的。

　　好在迷茫没有持续很久，黑曜决定再去昌隆街采买一趟，然后按计划出行，免得别人久等。

　　“嗵——”

　　脚下传来轻轻一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盒子，被黑曜不小心踢出了两米远。

　　是昨天从青丘藏宝拿回来的礼盒。

　　黑曜的心怦怦直跳，他往前两步，弯腰将盒子捞进手中，犹豫片刻，拨开了盒口的锁扣。

　　养魂玉已经打磨雕刻好了。

　　乍一看，鸡蛋大小的原石只留背面青黑色的泛着流光的一层做底，其余地方都悉心磨去棱角和外皮，比交易时足足小了一圈，呈外表光滑圆润，上略窄下略宽的茶色大水滴状。

　　短短半个晚上做出来的？

　　黑曜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份礼物。

　　未曾设想唐鑫回到洞府后竟不休不眠不办公，赶着打磨出来送给他。

　　不，不止打磨这么简单。

　　养魂玉入手温润，一接触到黑曜的皮肤就涓涓细流般地散发温养的能量，只要离手，它又可以沟通周围的灵气与能量自我蓄能，养魂玉内部分明以灵力为刀笔，一笔一笔地嵌入了几套极为复杂的阵法。

　　其中包含唐鑫最初所说的防御功能，关键时候这可是能救命的。

　　黑曜手里沉甸甸的，他恶补了那么久的灵界知识，自己画不出来但也知道，只要一笔出错，这块养魂玉就废了……

　　整整七万六千功德币，配上这份独一无二的手艺，足够普通人用它续命很多年！

　　黑曜兜里现在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没有比它的零头更多！

　　光滑透亮的养魂玉表面留下了黑曜的几个指纹，像新绘的画卷盖上了主人的印章。

　　指腹触到了养魂玉背面凹凸的纹路，黑曜将其翻转过来，一只站立远眺的细犬跃然眼前，只是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神韵。

　　“……”

　　酸胀感汇聚向黑曜的胸腔，他握着养魂玉挂坠心情极为复杂。

　　投以木瓜，报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是报他送的灵石雕塑，还是报他一路的陪伴？

　　一面撵人出去冷静，一面又连夜赶制这么复杂的挂坠偷偷放在别人门口，到底什么意思？！

　　盒子里除了新做的挂坠、六瓶上品养神清心丸、还有些补充灵力的丹药。

　　礼物见底后，蛰伏在盒底的灵气猝不及防迸射出来，组成一串字符悬在黑曜眼前。

　　——权谢救命之恩。未来可期，望自珍重。清心丸早晚各一颗，夜间勤炼化。

　　字符片刻便消散在半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谢的只是秀定山里黑曜喂他吃的那颗救命小药丸。

　　意思很明显了，唐鑫觉察到了异常，体面地把黑曜堵了，还劝人为了未来多多珍重。

　　得到这个结果，黑曜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隐秘地有些庆幸。

　　他坦然接受了唐鑫的赠礼，取出一粒养神清心丸扔到嘴里，药丸入口即融，味道微甜，很快化作清气钻入气脉，脑中一直以来蒙着层雾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前脚选到一个心仪的挂坠，唐鑫后脚就飞速重新做了一个送给他，黑曜根本没往深处想。

　　……

　　走吧走吧，托唐鑫的福，现在什么都不缺，不必再去昌隆街了。

　　出了门，黑曜不疾不徐地腾空，身侧无人，倒让他的好奇心重新活泛起来，一路东看看西看看，围着除了唐鑫交代过最好别去的地方飞了个遍。

　　要是市中心不禁飞那该有多快活！

　　飞着飞着，黑曜循着本能变回原身，撒开腿不要命地踏着云往前冲，他快过云雾，快过山风，丢掉了枷锁，也丢掉了所有烦恼。

　　两刻钟过去，他在山海居出入口刹住脚，当真舒服了许多。有辱斯文是有辱斯文，但特别畅快。

　　爽爆了，谁知道啊！
　　一直到落地黄泉区，黑曜身上都是松快的。

　　黄泉区命名为区，实则是个界域无限的独立空间，从别的区域来到此处需要穿越壁垒，依黑曜现在的道行很难办到。

　　因为业务多需要经常往返的缘故，管理者贴心地开通了公交专线，不需要初级职员再去诸天台瞎折腾。

　　气泡内部依旧稳定，只是飞行速度出奇的快，不知从哪个位置开始，气泡开始上下颠簸，好在这种颠簸比诸天台的通道柔和得多。

　　“噗——”

　　颠簸没有持续很久，这次黑曜学聪明了，他在气泡破裂前运足灵力，到站后稳稳落地，不复上次的狼狈。

　　四周无人，黑曜循着远处的声响走了一段，发现黄泉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看到的会是红黑色调，杂草不生的荒原，青面獠牙随处可见的恶鬼。或者既然要注意防寒保暖，这里说不定终日下着白茫茫的大雪。

　　但并没有，除了光线稍微暗，四周的雾气更大，这里看起来和胡青郊外的住宅附近没有区别。
　　黑曜一头雾水，唐鑫告诉他，进来自然就能找到千闲，这荒郊野外的，他能知道个甚？路牌横七竖八地标着许多地标，但哪个也没写着千闲在哪。

　　带着疑惑，黑曜步行到一条水流平缓的江边，只见江水滚滚，幽绿深沉不见底，不知从哪起源，不知流向何方。

　　其水寒冷彻骨，其浪滔滔不绝，这便是‘黄泉’。

　　前后左右还算有点生机的，除了土堤上零星长着的暗色系花草，便是不远处的几棵歪脖子树。黑曜目力不错，一眼就看见树上的几个鸟窝，成年鸟不在窝里，他想象不出来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鸟。

　　流放黄泉……做苦役？
　　思维发散，黑曜脑中出现了自己苦哈哈地在水边脚踩水车，后面‘面部模糊’的千闲一边喊他使点劲，一边与唐鑫通云镜的场景。

　　“哈哈。”对不住，素未谋面的同僚，不是故意的。

　　黑曜没憋住，笑了几声，他取出云镜，与唐鑫的能量搭上线，等了好半天，镜面的雾气才散开。

　　“遇到什么难处了？”

　　唐鑫神色如常，对黑曜与平时无二，看背景是在办公区的某条过道拐角，很可能是临时从会议中脱身出来。

　　“怕是进错地方了，周围空荡荡的。”

　　“控制云镜转一圈，我看看。”

　　黑曜操纵云镜升高，周围的风景一览无余。

　　“是错了，按说你应该直接乘公交落在驿站附近，那里有人驻守，见到你就会接应……往站台里投币的时候你戴着铭牌吗？”

　　“没有，铭牌被我存在纳戒里，想着进黄泉区再戴上，这儿会忙着找地方，险些忘了。”

　　黑曜忙将铭牌取出来，别在外套上。

　　“这事怪我没交代清楚。”唐鑫抿唇，胸口和鼻翼微不可察地颤动，顿了一小会儿，他说：“黄泉区地貌广阔，有好几条公交线路，识别到铭牌就会自动走专线，要是走游客路线就管不得这么多。”

　　“也是奇了。”黑曜似想到什么。

　　“什么？”
　　“好几次遇到和空间相关的事，总要出点问题，去诸天台、秀定山还有这次，要是将来能凭自身能力自由来去说不定能少很多麻烦。”

　　“但愿如此。”实则远远不止。

　　唐鑫心情复杂，现在的时间地点不适宜讨论这个，他岔开话题：“别担心，只是小问题，我给你驿站的坐标，飞过去也行，折回去乘公交也行。”

　　黑曜脑中响起唐鑫的声音，内容是一串坐标。
　　传音入密还能隔着云镜用！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去忙了。”

　　眼看镜面上的雾气要散开。

　　“等等，一会就好。”黑曜叫住唐鑫，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中吐出一连串话：“早上、礼物拿到了，看得出很费心，我很喜欢，想当面谢谢你。”

　　黑曜从衬衣领口拽出养魂玉，对着云镜晃了晃。

　　“喜欢就好。”

　　云镜那头，唐鑫无意识抬手拨弄别在耳后的金色头发，发丝垂落，正好挡住有些发热的耳朵。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普通的谢礼而已，该说的也说得很明白了。

　　细细想来分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可为什么能感觉到某种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

　　“等过几天回来，我想跟你说件事，希望唐哥可以……拨些冗余。”

　　唐鑫脸色黯然，黑曜觉得自己应该要有担当，离开灵界前，必需跟唐鑫坦坦荡荡把话说开，没有人该为他此前的私心付出代价，如果停在这，唐哥以后要怎么和‘黑曜’朝夕相处？

　　“准备转正要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回聊。”

　　什么事需要如此郑重？

　　唐鑫大感不妙，许多劝黑曜的话涌到了嘴边，但在黑曜把要告诉他的事真正说出来之前，这些都是废话、屁话。

　　烂在心里的秘密不叫问题，摊开摆到明面上的，才真不好收场。

　　这回等不及互相告别，云镜被单方面切断。黑曜没有马上收起云镜，而是静静听了会黄泉的水声。

　　他想唐鑫可能误会了什么，也暗暗下了决心，在有限的时间里，话非说开不可。

　　“救命——噜噜噜——救命啊——”

　　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传闻中的经典骗局？
　　黑曜想不到灵界有谁能失足掉进黄泉水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