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哨兵，且万人迷》少年弦

37、37 “你知不知

　　艾伦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冰凉的触感泄露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雾蓝色眼眸，此刻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残留着惊涛骇浪的痕迹，紧紧锁在希灼脸上，仿佛只要稍一错眼，她就会再次消失在那片死亡的灰色迷雾之中。

　　“伤口很深，毒素虽然清除了，但蜘蛛腐蚀性的能量对神经和肌肉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疲惫，却又强迫自己维持着医生的冷静，“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希灼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艾伦立刻领会，转身从旁边取出一支营养剂，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缠绕在她身上的触须微微松动，方便她吞咽，却又在她喝下后，立刻重新收紧。

　　仿佛怕她逃走，又或是……怕失去她。

　　这种近乎窒息的守护方式，与他平日里冷漠克制的形象大相径庭。

　　希灼咽下微凉的液体，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才勉强出声，声音破碎而虚弱：“外面……”

　　“感染体潮暂时退去了，夏洛特在指挥善后，塞迪斯在重新布防，教授在分析那只S级感染体的残留组织。”艾伦言简意赅，视线却从未离开她苍白的脸，“现在你不需要操心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那双沉郁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她虚弱的样子。

　　艾伦感到无比后怕。

　　希灼沉默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艾伦如此外露的情绪，即使是在精神结合时，他更多的也是隐忍的渴求，而非此刻这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她动了动被触须缠绕的右手手指，试图安抚他紧绷的精神。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他，缠绕着她的触须微微一颤，收紧的力道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

　　“艾伦，”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我没事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艾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层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你的精神图景……”他换了个话题，指尖轻轻按在她的额角，精神力如同细腻的冰流，谨慎地探入，“之前与塞迪斯结合，又经历剧痛和濒死，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他解释着，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理由。

　　但希灼能感觉到，那触须的缠绕，更多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近乎固执的本能。

　　“……谢谢。”希灼低声道。

　　她能感觉到精神图景内，那片浩瀚的海洋虽然不再沸腾，却依旧暗流汹涌，艾伦的精神力在帮助她稳定着这片刚刚经历风暴的世界。

　　那座冰岛依旧，黑龙盘踞其上，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沉睡中继续积蓄力量。

　　关于西蒙精神烙印的梦境，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深刻印记，沉在心底，暂时被她封存。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未散的硝烟和血腥气涌了进来。

　　塞迪斯站在门口，红发凌乱，脸上还沾着些许污迹，笔挺的军装也有几处破损。

　　他金棕色的眼眸先是急切地扫过病床，确认希灼醒着，那抹焦灼才稍稍褪去，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乎将希灼完全包裹的触须上，以及坐在床边，距离极近的艾伦。

　　男人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灼热向导素再次隐隐躁动。

　　“看来我们英勇的指挥官醒了。”塞迪斯的语调带着他混合着关切与挑衅的腔调，他大步走进来，视线在艾伦和那些触须之间来回扫视。

　　男人终究顾忌着她此刻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并没有立刻针对艾伦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语。

　　艾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感受着希灼精神图景的细微变化，声音冷淡：“她的精神图景需要稳定，塞迪斯上校，如果你没事，请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稳定？”塞迪斯嗤笑一声，走到床尾，双手抱臂，目光灼灼地盯着希灼，“我怎么觉得，她更需要的是新鲜空气，而不是被某些冰冷黏腻的东西裹成茧？”

　　缠绕在希灼身上的触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不悦，微微蠕动了一下。

　　希灼感到一阵头疼。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疲惫让她没有精力应付这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

　　“塞迪斯，”她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汇报伤亡和损失情况。”

　　塞迪斯被她一句话拉回正事，脸色稍微正经了些，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瞟了艾伦一眼，才开口道：“大多数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无人死亡。”

　　“防御工事几乎完全损毁，正在抢修，但勉强还能支撑，多亏了你的……不怕死一样的行为。”他朝希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许隐怒。

　　希灼当时不要命的行为将在场所有人吓得不轻，他们几人更是既生气又心疼，尤其是当时离她最近的夏洛特，到现在都还冷着一张脸，指挥着众人处理善后。

　　听到无人死亡，希灼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只S级感染体……”她追问。

　　“被你和夏洛特，还有你的黑龙彻底解决了。”

　　“弗洛里安正在研究，他似乎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塞迪斯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他说，那只感染体的行为模式，以及它体内残留的能量波动，很不寻常，不像纯粹的变异感染体。”

　　希灼的心沉了下去。这与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弗洛里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适时地打破了舱室内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看来希灼少将醒了。”弗洛里安依旧穿着那身研究服，金丝眼镜后的淡紫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之前那个在她面前失控，又险些丧命的人不是他。

　　他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对眼前这微妙的气氛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落在希灼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感觉如何，希灼少将？”

　　“死不了。”希灼顿了瞬又问，“教授，你发现了什么？”

　　弗洛里安推了推眼镜，将数据板递到希灼眼前，上面是复杂的数据，“初步分析显示，该感染体体内存在一种类似某种命令的能量残留。”

　　“它之前的攻击，尤其是针对我的那次突袭，目的性极强，并非随机行为。”

　　他顿了顿，看向希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认为，在整个蓝星上，可能存在一个……拥有更高智慧，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指挥其他感染体的主宰型个体。”

　　医疗舱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艾伦终于抬起了头，眉宇微蹙。

　　塞迪斯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凝滞。

　　如果弗洛里安的推测成立，那么他们即将面对的，将不再是散兵游勇般的感染体，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和明确目标的敌人。

　　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发现，如果弗洛里安的推断成立，那这种感染体显然是他们从没有发现的类型，至少希灼在以往的任务过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动作微顿，思绪忽地停住了。

　　她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不对，好像遇到过的。

　　只是那一次的经历，她不愿意去回忆，从未去深想而已。

　　希灼凝视着数据板上那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曲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西蒙，在他死后，她拼死逃出这里之时，那些速度快的小型感染体开始疯狂追赶她，似乎是想要组止她从这里出去。

　　那个时候，它们不仅试图杀了她，还想要将她抱在怀中的那株变异的植物样本抢走，他们行动出乎常人的统一，目标十分明确，就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在逃跑的过程中身受重伤，精神图景摇摇欲坠，但仅存的神志仍让她死死守住他怀中的东西。

　　甚至连当她上了飞行器，从S3感染区离开后，在经过另一处S级感染区A8，回程的途中，那一处感染区也突然暴动，无数具有飞行能力的感染体从A8感染区深处涌出，开始对她所在的那架飞行器穷追不舍。

　　希灼撑着最后一口气，几乎全程手动驾驶飞行器，才用尽办法回到了塔。

　　西蒙的死，父母的死亡，异常的能量波动，拥有智慧的感染体……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在暗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的眼神更加清明。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床边的艾伦，床尾的塞迪斯，以及站在一旁的弗洛里安，“通知所有人，加快样本研究的采集进度，我们需要立刻回去。”

　　她的命令清晰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不是她。

　　“是。”弗洛里安微微颔首。

　　塞迪斯深深看了希灼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红发如火焰般在门口一闪而逝。

　　艾伦沉默地收回了按在希灼太阳穴上的手指，但那些透明的触须依旧缠绕着她，只是不再那么紧绷。

　　“你需要休息。”他再次强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希灼没有反对。

　　她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精神图景内的暗流，以及身上那冰冷而执着的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