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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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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年中的最后一月,云京上下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厚。
定国公府在这个月也发生两件大事。一是定国公纳了位新的姨娘进府。
据说是在陇烨时结实的医女,和定国公有所谓“过命”的交情。前几个月秘密进京,安置在京畿的别庄里。
定国公这几日忙里忙外,其实为的就是能让这位阮姨娘进府。
阮姨娘进府前一夜,薛清梨和定国公歇斯底里地大吵了一晚上。
最后薛清梨剪断了自己的一缕青丝,红着眼睛看向定国公:“你若执意要让那个贱蹄子进府,那你我之间,从此再无情分。”
定国公只是端坐在太师椅上,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崩溃。
“随便你。”
三个字,让薛清梨心如刀割,心脏顿时鲜血淋漓。
寒冷的夜晚,天上一轮残月,薛清梨只身着单衣回了主母院。
自那之后,薛清梨便声称自己患了重病,掌家权落到了二房身上。
*
而另一件事,便是月中的时候,一道赐婚的旨意突如其来地颁到定国公府。
赐婚的主角不是大小姐闻浅,而是刚刚被封为县主的闻潇。
原来,之所以封闻潇为县主,只是为了给她个身份,从而名正言顺地让闻潇去冉氓和亲。
为了这件事,薛清梨拖着病体去找定国公,两人之间不出意外地再次爆发争吵。
定国公放软了声音,对阮姨娘说:“芹芹,你先进里屋。”
话语里的柔情蜜语,一如十几年前,他对着薛清梨花前月下的时候。
薛清梨痛恨自己瞎了眼,现在才看清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
她气血上涌:“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潇儿去那不毛之地和亲?”
定国公不语,只是摆弄着茶盏。
薛清梨气得身体都在抖:“所以先前封潇儿为县主,只是想给她个身份,好让她名正言顺地去和亲,是不是?”
定国公这个时候才抬起眸,给了薛清梨一道无比深邃的眼神。
薛清梨如着雷殛,她忽然什么都想通了:“为什么不是闻浅!?为什么不是周氏那个贱人生的小贱人。”
“闻鸿观,你说话!”
定国公冷笑道:“闻浅无才无德,自然配不上县主之位。”
薛清梨后退半步,几乎就要跌倒在地。
一瞬间,她想清楚了所有事情。
她保养得体的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原来……原来你早有谋划,是不是?其实闻浅根本不是走失,是你们故意把她安排在塞外以避锋芒,是不是?”
定国公的语气极其阴冷,冷到就像淬了毒的冰刃,他缓缓道:“你既然猜到了,有些事又何必和盘托出呢。”
薛清梨长长的指甲划破了手心:“公爷,您好狠的心啊!潇儿也是您的亲身骨肉,您就狠得下心这么利用?冉氓那是什么地方?您……您怎么舍得……”
薛清梨积劳成疾,此时又大动肝火,一时心头愠怒,竟呕出一大摊血来。
闻潇一直在门外偷听,见自己的娘呕出血来,也是吓了一大跳。她扑进屋内:“娘!娘!”
涕泪一齐自花容上落下,她的世界在此刻崩塌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幻梦……
*
年关将至,宫中安排了一场宫宴。
宫宴话题的核心,是定国公府两位小姐。
一是二小姐闻潇年后就去冉氓和亲的事情,另一件事则是关于闻浅的流言蜚语。
大家都说,太子殿下看不上闻浅这样浅薄的女子。奚落和嘲笑纷纷砸向闻浅,就像一盆盆的冷水破面而来。
纪翀也只不过是袖手旁观,没有要开口替闻浅说话的意思。
他看向她的淡漠眼神,仿佛在说。
“我和闻小姐之间,已经是没有关系了。”
而冉氓一众使者的视线则主要落在闻潇身上,他们看着闻潇,就像看一件满意的商品。
闻潇厌恶这些异族人的打量,却又无可奈何。她此刻对闻浅再也没有曾经的温情!她把闻浅送她的礼物全都砸个稀碎。
闻潇她一点都不想和亲,原来这么多年的亲情原来只是她的臆想!她只是顶替长姐痛苦的工具!定国公不废弃薛清梨,也只是因为闻潇和亲的身份。她开始蓄意复仇,向自己的母亲薛清梨讨教办法。
母女两人真想出来一个狠毒的计谋。
那就是选择铤而走险,在闻浅的酒杯里下毒。
既然定国公狠得下心这样对待闻潇,那就别怪她们拉闻浅一起陪葬了。
……
最后谁都没有想到,是太子救下了闻浅。两人衣衫不整地在房间里被人发现,圣人得知这件事后,震怒。
纪翀认下了所有罪过,甚至提出主动求亲,求娶闻浅。
而在这之后的不久,主谋很快被抓获,是宫里的一个老宫女,老宫女捱不过慎刑司的严刑逼供,立刻就把薛清梨和闻潇母女俩给供了出来。
丑闻事情败露后,为了救自己的女儿,薛清梨拦下了所有罪过,旋即上吊自杀。
两人定下婚约后,太子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曾经有过的温存只不过是闻浅的错觉。
闻浅心情复杂,因为太子的冷淡而心灰意冷,甚至有点讨厌他。
时间又来到了次年三月,闻浅和太子进行订婚仪式。
就在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大皇子,也就是肃王殿下纪珩率领千军万马回来了,并带回了大捷的好消息。
闻浅撕毁婚约,义无反顾地扑向纪珩。
纪翀更加觉得,闻浅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自己,他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新娘”,毫不犹豫地扑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纪珩的大捷,让冉氓使者一下子从高贵的外宾沦为人质,闻潇也不用去和亲了。
闻潇突然茫然了,她对闻浅的感情又复杂起来。
恨自然是说不上了,有的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
但闻浅没有恨过闻潇,也没有责怪过闻潇的不懂事。甚至闻潇送给她的簪子她也一直好好保存着。
*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闻浅哭着向纪珩坦白,自己已经失身与纪翀。
看着面前的女孩,纪珩只觉得心疼。
其实他还是玉行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闻浅。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吻闻浅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一幕却被纪翀撞见。
纪翀心头五味杂陈,一言不发地默默离开。
再后来,两人成亲的事情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面无表情地处理政务,其实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当晚上,纪翀亲手烧光了偏殿里有关闻浅的所有画像。
大婚之日,闻浅被掳走。昏暗中,遍寻不得的闻浅正被太子殿下扣在怀里,满脸潮红、浑身战栗。
“去啊。”纪翀手指冰凉,刮蹭着她漂亮的脸蛋,用气音贴在她耳畔轻笑道,“告诉他们,你又反悔了。”
*
闻浅被关进了那间偏殿,这里地处偏僻,根本就不可能为他人所发现。
日复一日的黑暗和迷/.乱,闻浅哭着哀求:“太子殿下,算我对不起你,求你放过我……”
纪翀这才用气音笑道:“那你说爱我。”
“……”
“说,小浅最爱池容。”他掐着她的脖颈,想要再度重重地吻下去。
“我恨你。”却被闻浅狠狠打了一耳光。
纪翀不怒反笑:“好,很好。”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闻浅,理了理衣袍,便拂袖而去。
*
闻浅失踪的事情,让外面很快开始流言四起,甚至猜测是太子所为。
但太子一向光风霁月,这只是毫无根据的阴谋论。
直到早朝的时候,纪珩状似无疑提起,纪翀面无表情地爽快承认。
“是啊,闻浅小姐,的确是被本宫夺走,藏了起来。”
群臣哗然。
“荒唐!”圣人面色铁青。
……
圣人派人将纪翀赶回东宫。纪珩当时面上没说什么,当夜却立刻以此为借口发动兵变造反。
危机的时候,东宫却起火了,太子纪翀也消失在火海中。
闻浅得以机会逃走,她想去找纪珩,却不得方法。
此时此刻,闻浅已经心死。天地偌大,又该何去何从。
回首半生,恍然如梦。
……
再后来,又过了三年。
江南沉州。
闻浅在江南做些绣活营生,改名换姓成了息语。
一日,春光明媚,她站在桥上。
一阵微风吹来,柳叶轻拂湖面。她顺着摆动的枝条望去,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纪翀。
江南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