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三国】我心昭昭》无夹心小面包

8、嘴不过 因为爱我，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我的资料的，来江东之前，还是到江东之后？”

　　孙策捏起被子的一角，剥荔枝般剥掉她搭建的被壳，把她完整暴露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我猜是之前，或许比那更早，对不对？”

　　他很聪明，不只是令她羡慕的课业成绩，因此总有股了然于胸的气势，与谁讲话，不是用心计，不是打商量，而是最直白的睥睨。

　　仅仅在她面前是收敛锋芒又颇有耐心的，害得她差点忘了他是多不好糊弄的一个人。

　　王知缈点头又摇头，为了不走到既定的结局，她斟酌回道：“不止是你一个人的资料。”

　　潜台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和他绑定的关系。

　　她没意识到这像是一种挑衅，煞有其事地掰手指：“有你的，你弟弟孙权的，我没点开过的袁绍，他长得看起来就很烦人。对了，你认识曹操吗？我的siman里面第一份资料是他的。”

　　“我只有你一个人的。”孙策轻易将她的话堵回去。

　　王知缈望向窗外，是一个很生硬的“我不想和你聊了”的假动作：“哦，挺遗憾的。”

　　“不过要是你接触到更多的人，就会很快发现我其实不怎么样…”

　　“你很好。”孙策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好。

　　所以才不想这样。

　　“没有点开的袁绍，第一份却听起来不是很亲近的曹操…”他倒是很有竞争上岗的意识，以及一如既往的自信：“这样一比，总觉得我和你关系更好一些。你为什么会点开我的资料？”

　　面对将来和自己以年为单位绑定在一起的人，王知渺心知说不在意是绝对的假话。起初她收到来江东的安排，包括真的到江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存着一份近似于人质对绑架犯的变相讨好，希望避开对方常去的地方，如果撞见了，尽量不触及雷区。她说尽量，主要怪孙权过分阴晴不定。

　　这是那份名为相亲人选的资料对她的最大用处。

　　以靠近为目的的喜好调查，教会她怎样不动声色地远离一个人。

　　不止一个。

　　虽然从结果来看她很失败。

　　除此之外，她确实想要小小地利用孙策。

　　毕竟她也很好奇，如果她真的和江东孙家未来默认的掌权人关系亲昵到…几乎像是一个阵营的人，刘辩会是怎样菜色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表情。还是他依旧会是那一副笑眯眯的少年狐狸表情，说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对于这个他主动或被动放手、直至即将要失去的天下，他究竟有几分预料，又有几分把握？

　　而东汉在这盘棋里，又会走到哪一步？

　　“我想回去。”

　　用不上两三分钟的时间，约莫仅仅几次呼吸，王知渺就决定和孙策的坦诚相待交换一部分真话：“有时候也不想。想要离家近一些的时候，就需要离你们近一些，反之亦然。我已经打算将我视作度量平衡的工具，只谈作用，不谈感情。孙总长，您也可以像我一样轻视我。”

　　孙策的诚实一路到底，他说他第一次收到资料的时候，父亲说利用她可助大业，不由分说地传达过来比她收到的更夸张更难以形容的生平调查，他看着档案封面的生平二字只觉得荒谬，这个女孩子才十二岁，就已然用得上生平。

　　联姻是发展势力最常见的软手段，谈不上磊落，但在双方的共识默认下也还算光明。父亲的话他不能明着反对，于是资料照收，调查照看，直到当下他的办公桌仍有属于她的一片区域，在她在江东生活后的厚度变本加厉。手指翻开一页时，心底夹着一股对抗。

　　“我不想让我，还有未曾见面却与我处境相似的你，成为天平交易两端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物品。”孙策说：“当时我也相信能够以我的方式实现我理想中的江东。如果我答应父亲，顺势利用你完成我的野心，就好像是，我背叛了当初的我一样。”

　　“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他的眼睛追着她，瞳孔的倒影澄澈明亮：“是我错看了我自己。这期间有太多我预想不到、控制不了的东西，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用公事公办的态度阅读你，就这样过去了四年，我说不清哪一年哪一天哪一个时刻，忽然觉得我在心动。”

　　王知缈想说你清醒一点，能养成的往往不是爱，而是习惯。日久生情这个词很公平的，甚至不带一丝感性，它讲的是时间久了、一成不变的时间久了，人就会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属于自己的错觉。她对卧室的绿植、丝绸四件套、兔子玩偶也有这种错觉。

　　但她没有说。

　　她很会看眼色。

　　“事实上，”孙策盯着自己的掌心：“承认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我的控制，而我甚至没办法左右它，会让我觉得自己有一些无能。”

　　“我是个不善于否定自我的人。我觉得人都是需要不断肯定自己才能做得更好，才能将一些脱轨的…事情或者人重新带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为了不再继续责怪自己，我想了很多办法，后来我想到一个词：天意难违。不管这是命运的诅咒还是祝福，我都打算认命。接受你，接受命运的不可抗力。”

　　怪不得周瑜对孙策忠心耿耿，江东真正的自我攻略圣体，原来另有其人。

　　王知渺吸了一口冷气，脸却烧得粉红，她想叫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她没有动摇，只是心跳得厉害。

　　但孙策不会听她的，他说了这么多，她其实懂他只听自己的。

　　野心，欲望，需求。他说喜欢她，是因为他很爱他自己。

　　孙策把着她的病床栏杆俯下身，叫她无处可躲。

　　她听见他几乎催眠的，强势的声线：

　　对父亲来说，你是最适合的。

　　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

　　不管你接不接受，不管我承不承认，也不管我们反不反抗，

　　也只有你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