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春》春水CS

70、心跳声

　　看准时间，陆仰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男人磁性的声音透过手机：“怎么了？我刚开完会。”
　　“谢谢舅舅。”

　　对面的男人似乎还和周围的人交谈了下，缓缓道：“小事而已，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在延中旁边还有几套房子。”

　　“在西京还好吗？”陆仰问。
　　“挺好的。”男人停顿了下，轻笑道，“想说什么就直说，拐弯抹角可不像你。”
　　陆仰：“她说什么了吗？”

　　男人笑道：“让我原价租给她，这人还挺耿直，挺有意思的。让我降一半的价格，还点名要最好的那套房子，甚至自掏腰包买一些新家具雇人打扫。你悄悄告诉我，那女孩是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陆仰说，“改天请舅舅吃饭。”
　　“不用了，你是我姐的儿子，不管为你做什么我都乐意。我们是一家人，知道了吧？”

　　房子已经提前打扫过了，在二楼，面向街道。陈幸到的时候已经是四点了，大概看了下房子的装修，和图片基本没差别。

　　把行李箱推进主卧，陈幸将陆仰送的礼物拿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礼盒。

　　陈幸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原来里面躺着一只非常精美好看的手镯，镯身镶嵌着很多颗璀璨的宝石，可以说是精美到极致。

　　她立马掏出手机给陆仰发去消息，不过又想到陆仰送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既然他都送出来了那肯定是考虑过的，自然就不会要回去。

　　手机息屏，陈幸把手镯小心地放进盒子里，又用好几只塑料袋包裹好，好好地放进书桌下的柜子，同时还上了锁。

　　一切安顿好，陈幸有些茫然地望着偌大的卧室，她突然有些怀疑，捏着手机给房东叔叔发短信。

　　打了几个字，陈幸又全部删除，退出页面后她看着手机主页，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又点开了和陆仰的对话框。

　　【小幸运：来我住的地方坐坐吗？】

　　发完，她感觉自己好像疯了，靠着冰凉的墙缓缓坐下。上下滑了两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并不多，一下就到底了。

　　见他没回，陈幸撑着地板站起来，在客厅溜达了一圈。
　　这个房子的客厅很宽敞，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浅色地毯，很漂亮，装修得非常漂亮，房子主人相当有审美。

　　“是不是有些太主动了？”陈幸靠在沙发扶手，思索了许久，“是不是不该这样发？”

　　指尖长按住那条消息，却始终没有点击撤回，直到两分钟过去消息已经无法撤回了，陈幸才缓缓坐起身。

　　“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陈幸心里默默地想着，盯着发送消息的时间，“都五点半了啊。”

　　这个小区位于延阳中学对面，离菜市场也不远，绿化做得很好。

　　家家户户里飘出来的阵阵饭香充满了整条街道，市井长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袅袅炊烟飘向远方。

　　陈幸买了一些青菜土豆和一块五花肉，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街道有些陌生，因为终点已然变得不同。

　　电梯门打开，陈幸有些犯困，但看到陆仰的那一刻瞬间清醒。

　　男生靠着门，双手揣进兜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笑起来，少年感十足：“回来了。”
　　“你来了怎么不打电话？”陈幸快步走过去，“等多久了？”
　　陆仰依次回答：“没打通，快半个小时了。”
　　“抱歉。”陈幸把塑料袋往手臂上揽，勒出一道道红痕。她腾出一只手拿钥匙开门，“你吃饭没？”
　　“没。”陆仰帮她提塑料袋，“看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我给你做，正好我买了菜。”陈幸笑嘻嘻地炫耀手臂上的战利品。
　　“不用，煮点面就行。”陆仰提着塑料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把肉菜全部塞进去，“你先坐会儿。”

　　“喝水吗？”陈幸拿了一个纸杯。
　　“嗯。”
　　“好的。”水流哗啦啦的往下流，她有些出神，呆呆地看着陆仰的背影。男生穿着灰色围裙，站得笔直。

　　温热的水流沁过皮肤，陈幸才猛然惊醒，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脑袋，心道：“……怎么回事？”

　　“陆仰，还是炒菜吧。”陈幸突然想起来家里没有其他食物，“家里没有面。”
　　“好。”陆仰正在烧水，闻声转过身打开冰箱门，把刚买的肉菜全部拿出来。男生低垂着脑袋，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上次说好给你做饭吃的，这次太仓促了，下一次我一定请你好好地吃一顿。”陈幸说。
　　陆仰把土豆上的泥洗干净才递给她：“土豆，削皮。”
　　“好的。”厨房里餐具刀类都很齐全，陈幸蹲在垃圾桶旁，瞪着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给土豆削皮。

　　“你准备做什么菜？”陈幸问。
　　“土豆炖肉，香菇肉丝，虾仁炒年糕。”陆仰切着五花肉。

　　“家里还有香菇和虾仁？”陈幸问。她怎么不知道？
　　“没有。”陆仰淡声道，“我让人送过来。”
　　“谢谢。”陈幸侧首看着他的背影，道，“你系围裙还蛮像样的。”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陆仰微笑：“谢谢。”

　　把削好的土豆全部装进碗里，陈幸站起身走到陆仰身边，胳膊和男生的衣服轻轻摩擦了下。
　　她垂着眸，两人并肩站立：“我削好了。”

　　陆仰没看她：“帮我个忙，把我外套里的手机拿出来。”
　　“好。”陈幸伸手探进陆仰的外套，外套很薄，贴着腰腹。陈幸微微抬起手，尽管这样也能感受到身体散发的热气，灼伤了她的皮肤。

　　“你怎么脸红了？”陆仰看向她，微微笑着。
　　陈幸一哆嗦，手机摔在地上，来不及去摸脸证明陆仰的话是否正确，女生蹲下身，双手捧起手机，依次按了开机键音量键，指腹擦了擦屏幕，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她松了口气。

　　“抱歉。”她说。

　　刚才的一系列动作都被陆仰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他嘴角微微翘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小猫似的模样。手机而已，他一点也不在乎，不过能看到陈幸这副样子，这台手机也算有点用。

　　“没关系。”

　　陈幸平视前面——陆仰的锁骨。
　　“刚才没有拿稳。”她解释道。
　　“嗯，然后呢？”陆仰忍不住笑。

　　“……不小心摔了，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看一看。”陈幸双手递手机。
　　陆仰没动，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转。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陆仰开口：“抬头。”

　　“嗯。”陈幸抬起来，迎上陆仰带有侵略性的目光，轻而易举地将她吞吃入腹。

　　“帮我解锁，谢谢。”陆仰说。

　　“好。”陈幸乖乖地往上滑，手机震动了一下跳转出一堆软件。陆仰的手机没有密码，桌面壁纸被一堆花花绿绿的软件遮挡，她眨了两下眼睛，等待下一个指令。

　　差不多等待了五六秒，对方仍旧没有什么动作，她问：“然后呢？”

　　“点开微信。”

　　“好。点开了。”陈幸没敢乱看，盯着屏幕上方。

　　“找一下付叔叔。”陆仰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撑着台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幸慢慢地将视线移到屏幕上，挨个挨个寻找。她尽量忽略，但总是忍不住去看，越想忽略就越是满怀期待。

　　——幸运。

　　“别开小差。”陆仰笑道。

　　“知道了。”陈幸捏着手机，陆仰的手机每年都会更换一次，现在这部是今年最新款的，说实话，手机质感很好，陈幸第一次用这款手机。

　　“停。”陆仰说。

　　“好。”陈幸捏手机的力道大了些。
　　“看一下我。”陆仰的声音仿佛施加了某种魔咒，陈幸慢慢抬起头，眼睛不自觉又眨了几下。
　　“好。”

　　“认真点，你有些奇怪。”陆仰笑着拍拍她的肩，“继续找吧。”
　　“好。”陈幸垂下眼眸，指尖滑过屏幕，“我找到了。”

　　“麻烦他帮忙送点食材过来，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陆仰继续切肉。

　　“好。”陈幸一边敲打屏幕，一边细数食材：“虾仁，香菇，年糕，还有吗？”
　　陆仰说：“果汁一类的饮料。”

　　“嗯。”陈幸按下发送，关掉手机放回陆仰的兜里，“需要多少钱？”
　　“不需要，算我投资的吧。”陆仰笑笑，“哦，不对，我也要吃，还借了你家的燃气灶，应该是我给你钱。”

　　陈幸视线往上抬，撞上了他的眼，急忙回避：“你说什么投资？”
　　陆仰想了下，回答：“促进社会发展的投资。”

　　“那你这个人还蛮好的。土豆要切块么？”陈幸给土豆过了一遍水，得到了陆仰的肯定后，她拿了一把菜刀开始切土豆。

　　两人并列站着，一个切土豆，一个腌制五花肉，各干各的事情，倒也挺有默契。

　　塑料袋里面不知道何时飞进了一只小虫，陈幸切完土豆把一边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小虫急忙跳到陈幸的手背上。开始觉得有些痒，丝毫没有防备地垂眼一看，陈幸和手背上的虫子大眼瞪小眼。

　　虫子甩着胡须像在耍帅，张嘴咬了她一口。

　　“啊！”陈幸低叫一声，将手上的虫子甩到十万八千里去。
　　“怎么了？”陆仰看过来。
　　“有虫子。”陈幸委屈巴巴地说，还把手背伸出去，“你看。”

　　陆仰抓住她的手，问：“什么虫子？”
　　“不知道。”陈幸把手藏在身后，“不是很疼。”

　　“不是很疼？”陆仰重复了一遍，看到她刚才的样子也不像不疼，“陈幸，骗我好玩么？”

　　室内很热，陆仰的手贴上她的头顶时竟然带着一丝酥麻，陈幸吞咽了下，听到了陆仰的声音：“请说实话。”

　　她抬眼，看到陆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与她平视。
　　“还是有点疼的。”陈幸说，那块皮肤被咬得通红。

　　陆仰靠着冰箱，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让人买药过来。”
　　“不用麻烦。”陈幸说。

　　“没关系，顺路而已。”陆仰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我觉得哭泣和受伤什么的并不丢人，你不用觉得尴尬或者不好意思，所有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受伤也是很常见的，不要觉得会麻烦其他人。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陈幸像是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音，是洗碗池的水没关吗？她转头去查看，看来不是水，是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