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春》春水CS

23、电话号码

　　陆仰回到家的时候平安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张慧正在擦鞋柜，一回头见他浑身湿透，脸上也是脏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哪！这怎么回事啊？”

　　李情冉着急慌忙地给他拿毛巾，嘴里念叨着：“小仰一路淋回来的？”

　　陆仰放下手里的汽水，接过毛巾擦拭脸。他出门没和两位阿姨说，但两位阿姨也管不着他要去哪。陆仰笑笑：“去救了只小猫。”

　　张慧心疼坏了：“也不能这么救啊，看看你浑身湿得，我的天啊。”
　　陆仰说：“没事，我去洗个澡。”
　　李情冉转身进厨房：“我去给你煮姜汤，等会儿给你端上去。”
　　陆仰应了声，换完鞋上楼。

　　冲了个热水澡，陆仰穿好衣服出来，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床头柜上换了新拆封的香薰，张慧轻轻敲他的门：“小仰啊。”
　　陆仰应了声，边看手机边走路。

　　张慧说：“刚刚谷彤小姐让人送来了两张海族馆的门票，说请你和小燃少爷去她新开的海族馆玩。”
　　“多久的票？”陆仰问。
　　张慧看了眼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的，谷彤小姐说尽量九点半的时候出门，海族馆在城北。”
　　陆仰应了声，毫不拖泥带水地给谢燃打了个电话过去。

　　谢燃的语气相当不耐烦：“干什么？”
　　陆仰无语，真不知道这人什么脾气：“没事，挂了。”话音未落，他快速地按下挂键，将那人的声音隔绝开来。

　　不找谢燃，陆仰有的是人可以找。
　　比如，陈幸。

　　这个想法还未冒头的时候，他就已经点开了和陈幸的聊天框，说起来，他还没有陈幸的电话号码。

　　陆仰抬了下双眉，早在十几分钟前陈幸给他发了四条消息——【记得让家人煮姜糖水，还要洗热水澡哦。】

　　【谢谢你的糖果，我刚刚吃了一颗。真的真的超级甜！】

　　【是在你家附近买的吗？】

　　【你喜欢吃这种糖果吗？】

　　【LUYANG：知道了。不用谢。不是。还行。你在么】

　　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陆仰的手支着下巴，手指往上滑了两下又往下滑，企图更新消息。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上方显示“对方真正输入中”。

　　——【陈幸小同学：我在，喝了吗洗了吗？】

　　【LUYANG：喝了洗了，你明天早上有空么】

　　过了一分钟。
　　【陈幸小同学：有，你要约我？那我先答应了。（笑哭）】

　　【LUYANG：九点来找你】

　　【陈幸小同学：OK！我尽量早起吧，你来找我么？我们去哪玩？有哪些人？】

　　【LUYANG：好。海族馆。我和你】

　　【陈幸小同学：好的！那我今天早点睡，晚安！】

　　陆仰弯着唇，手在键盘上敲打。头发上的水珠滴落糊了屏幕，看到输入框里刚打出来的两个字“爱你”，陆仰一惊，大拇指用力摁着退格键。

　　两分钟后——【LUYANG：晚安】

　　陆仰盯着页面，犹犹豫豫地截了个图。他突然有些好奇陈幸的朋友圈。

　　陈幸的主页很干净，微信号是原始乱码，朋友圈里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灵鸡汤。

　　他在备注前加了个形容词，又再加了个“运”字——可爱的陈幸运小同学。

　　点击完成，陆仰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喝了姜汤，陆仰又在餐桌上坐了会儿。平安醒了，迈着小步伐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腿往旁边拽。

　　陆仰心情好，摸了它一把才走进厨房，冰箱里每天都会放应季的新鲜水果和蔬菜肉类，酸奶甜品等应有尽有。

　　陆仰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盒青提和车厘子。

　　他看着车厘子上的水珠，侧头询问：“张阿姨，明天能让人再送一盒新鲜的青提和车厘子么？”
　　张慧拖着地：“好的好的。我马上派人。”

　　陆仰关上冰箱，又说：“一定要是新鲜的，明天早上七点半摘，八点半送到。谢谢。”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慧没多问，反正陆仰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他是在爱里面长大的孩子呢。

　　“嗷对了，小仰。”张慧又道，“董事长说他这个星期不回来了，就在公司住。”
　　陆仰脚步停下：“不回来？”
　　张慧不好意思地笑笑：“是的，公司事情多，小仰也理解理解。”

　　意料之内的事，陆仰并没有发表其他言论，陆原枫很忙，这几年里父子俩每个星期最多见三次，家里和他接触最多的就是两位保姆阿姨了。

　　回到卧室，发现有个未接电话，陆仰扫了眼不慌不忙地回拨过去。
　　“在干什么？”女人妩媚好听的声音穿过手机电流。
　　“喝水。”陆仰打开免提，仰面喝了半瓶水。

　　“你上次和我提过的那个小妹妹怎么样啊？”女人笑他。
　　陆仰停顿了会儿，耳朵很红：“没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女人笑了好久。
　　陆仰：“还有别的事吗？”

　　女人啧啧称奇：“看来我们陆仰大少爷有喜欢的女孩了，长大了，都16岁了呢！”

　　陆仰重复：“还有别的事吗？”

　　女人说：“明天和谢燃早点来，从你家到这边应该二十来分钟，不然到时候人多了你们进来麻烦，我的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仰听完，食指在桌面上画圆圈：“没叫谢燃。”

　　“为什么？”女人说，“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吗？难道你约了你另一个好兄弟？早说嘛，我多拿一张票给你。”
　　陆仰感觉脸烧得慌：“都不是。”

　　“……”诡异的沉默之后，女人犹犹豫豫地出声：“难不成？”
　　陆仰没说话，默认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女人丢下一句：“你牛！”随后迅速挂断电话。

　　黎明很快到来，昨天晚上难得没有熬夜，陈幸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身上套了件浅色外套，长发披在身后，右耳上面别了一个毛绒绒的白兔发卡。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陆仰来找她还有一个小时，陈幸很开心，因为又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期待和陆仰见面。

　　趁着还有好一会儿，陈幸下楼买了一束茉莉花。这个季节的茉莉花很少见，肯定也会比其他花贵一点。

　　慢悠悠回到家，陈幸又在家里逛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手机闹钟响起，距离见面还有两分钟。陈幸小跑到阳台，贴着窗户踮起脚尖往下看，转身拿起茉莉花就噔噔噔地冲下楼。

　　快到小区门口时间刚好跳到九点，陆仰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陆仰：到了】

　　陆仰倚靠着小区门口的路灯，兴许是刚刚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关手机。
　　他这样子很好看，或者说陆仰就没不好看的时候，就连垂眸玩个手机也好看得不行。
　　陈幸偷偷笑着放轻脚步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看时机成熟了，陈幸轻轻拍了他一下，张开嘴大声地“嘿”了声。
　　很幼稚的吓唬小孩的计量。

　　陆仰对她笑笑，领着她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我先带你去吃早饭。”
　　陈幸扯了扯他的衣袖，陆仰转头的那一瞬间，一束香气扑鼻的茉莉花出现在视线中，花后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祝你今天开心。”陈幸像背书一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兴许是有些紧张。
　　“谢谢。你也是。”陆仰接过那束茉莉花，看着陈幸夸赞道，“好漂亮。”

　　“一共11枝。”陈幸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季节的茉莉花比较少，花店里只有11枝了。正好你的学号就是11。”

　　“你怎么知道我的学号？”
　　“老师念过呀。”

　　陆仰感觉跌进了一个晕乎乎的世界里，一个笑发自内心地出现在脸上，喜悦也迅速蔓延开来，像眼泪流下来一样迅速。

　　帮她拉开车门，陈幸道了声谢坐进去。陆仰又帮她关上，转身坐上了副驾驶座。

　　白叔叔偷偷朝后视镜看了好几眼，这女孩虽然算不上漂亮精致，但五官端正，看着很舒服。

　　没几分钟车在一家粤式早茶馆旁停下。陆仰先下车，再帮陈幸拉开车门。

　　陈幸钻出来，眼前是一个烟火气和高级感并存的店。

　　“粤式早茶？”陈幸惊叹，“装修得好漂亮哦，好大的店，好豪华哦。你吃过这家吗？”
　　陆仰关上车门，回答她：“嗯。我上次和谢燃一起吃过，味道还不错。”
　　“好呀。”陈幸走进去，站在门边回头，“你想吃什么？”

　　陆仰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我和你一样。”
　　陈幸毫不掩饰：“我没吃过早茶，不知道哪些好吃。”
　　陆仰：“没关系，你随便点。”

　　“你吃早饭没？”陈幸问。
　　“没有。”陆仰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幸哦了声，拿起一旁的菜单，仅仅是扫了一圈，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
　　一个两个的，像镶了金子似的，贵得离谱！

　　陆仰坐在对面悠闲地喝茶。
　　“要不你先点？”陈幸递过去。
　　陆仰也没推脱，双手接过来，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道：“虾饺皇，芥菜咸骨粥。谢谢。”
　　等服务员写好菜名，陆仰又把菜单递过去：“给。”
　　陈幸随便选了两个稍微便宜一点点的：“蛋挞，蔬菜面。谢谢。”

　　等餐来的过程中两人没说话。陈幸撑着脸看窗外，今天阳光正好，空气中飘着一层薄雾。

　　每吃一口陈幸的心都疼得如刀割，一碗面三十几，陈幸真是不把碗吃了都不甘心。
　　陆仰见她的碗底干干净净的，一滴汤都不剩，慢慢地把手边的虾饺皇推过去。

　　“不用不用。”陈幸摆摆手，“谢谢。”
　　“尝尝。”陆仰找了个借口，“吃不完。”

　　陈幸秉承着不能浪费的道理，两口一个虾饺皇咽下肚。

　　啊……好香。

　　等她吃完，陆仰慢条斯理地起身，扫了服务员递过来的二维码。

　　“我来我来！”陈幸拦住他。
　　陆仰笑起来，把手机支付成功的页面给她看，一共是111.52元，他笑：“不好意思，没机会了。”
　　陈幸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转给你。”
　　“不用，又不贵。”
　　“不行！”陈幸很认真地说，“我不能总让你请我，转过去了。”
　　他关掉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陈幸没动：“把钱收了再走。”

　　陆仰默默地看了她几秒，见她来真的也实在没辙，把钱领了之后拿给她看：“喏，可以走了么？”
　　陈幸这下开心了，点点头，跟着陆仰一起走。

　　上了车，陆仰转过来和陈幸说话，白叔叔偷偷笑着，一面又装作背景板。

　　“陈幸运，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陆仰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填一下。”
　　陈幸接过，填了一串数字，顺带帮忙填了个备注，又递回去。
　　陆仰一看，备注是“陈幸”，他擅自做主又在后面填了个“运”字。

　　“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啊。”陈幸看着窗外，手肘撑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一瞬而过。

　　海族馆新开张，比起海族馆更吸引人的是海族馆的老板——22岁毕业于顶级名校，白手开创公司，如今27岁芳华正好，事业如火如荼，激昂青云。
　　也是陆仰的表姐——季谷彤。

　　门口的保安认识陆仰，检票过后打开门让他进去。

　　“这里就是海族馆啊？”陈幸身上打了层蓝光，一路上她都在惊叹，“好漂亮的地方。”
　　陆仰看向她。

　　两人漫步在蓝色的地板上，天花板也打了一层蓝光，他们像是步行在海底，脚下是一片星空。

　　一串小鱼从面前游过，陈幸指向那群摆动尾巴的小鱼，转头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鱼？好漂亮啊。”
　　陆仰不了解这些，拍了张照片上网搜索：“好像是热带鱼。”

　　打在身上的光芒像游动的调皮小鱼般移动位置，陈幸的脸忽明忽暗，她在笑，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整个通道是拱桥状的，陈幸抬起手，触碰了那片蓝色，她转头，很激动地对陆仰说：“你看你看！它们向我游过来啦！”

　　她可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好看，好看到让人乱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