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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桥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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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的时候陈幸咳醒了,坐在床上扫视一圈又噗的一声倒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起床后,她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一直到学校,陈幸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才不过十分钟,课桌上就已经堆满了纸团。陈幸将纸团揉成一个“大西瓜”扔了,回来之后就在位置上傻愣着。
谢燃和陆仰一起来的,一路上有说有笑。
许洧彬打扫完卫生路过,见陈幸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他问:“土豆不舒服吗?”
陈幸把脸藏在校服领子里,她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声音有点哑,甚至连对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楚:“我不想给你抄作业。”
“牛头不对马嘴。一看就病入膏肓,话都听不清了。”许洧彬笑道,圆滚滚的身体像个保龄球似的骨碌碌离开了。
许洧彬向杨芹娜简单汇报了下情况,杨芹娜点点头,帮陈幸接了杯温水。
陈幸的手掌很冰,杨芹娜就捧着她的手往手心哈气,一边搓一边笑:“土豆是刚从北极回来吗?”
陈幸半睁着眼,缓慢地眨了两下,转头打了个喷嚏。
许洧彬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想了想:“你怎么像个……呃……行尸走肉?”
陈幸抽了节纸擤鼻涕:“谢谢。”
早上气温高,陆仰的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听见对话轻笑了声:“你这病入膏肓了,需要紧急就医啊,同志。”
只睡了一两个小时加上感冒头晕的陈幸并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知道对方说话了,她出于礼貌回应了下:“你好。”
陆仰抬手看了眼手表,一只手扶上陈幸额头试温度,一手试自己的:“有点烫。太监,帮我找一支温度计。”
许洧彬点头。
五分钟后,杨芹娜拿出温度计:“37.7℃,应该是感冒引起的低烧。”
陆仰起身:“我去买退热贴。”
谢燃:“我帮你请假。”
管理医务室的老师是不久前帮隔壁班修过灯修过板凳还修过水管的老头,穿着白马褂,脚上套着拖鞋,倒三角眼,嘴唇向外凸,嘴角向下撇,天生一副臭脸,竟然有些像初一学的山顶洞人。
“要买什么?”老头问。
陆仰道:“老师好,请问有退热贴吗?”
老头走到一旁,推了推眼镜,拿了一盒给他:“给。”
陆仰双手接过,又问:“请问低烧和感冒需要吃什么药吗?”
老头摆摆手:“如果没有头疼呕吐之类的情况的话,是不用吃药的。”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大家都在自习,戚琪在埋头写汇报。
陈幸整个人很萎,眼睛一眨一眨的应该是困了。
陆仰拆开包装,把退热贴撕开递给她:“贴上。”
陈幸贴上后又喝了几口温水。
陆仰瞅见对方迟疑的样子,问:“怎么?”
陈幸可怜兮兮地说道,脸皱得像苦瓜:“苦。”
陆仰不可思议,这可是白开水啊:“苦?”
见人表情也不像在骗人,陆仰无奈,只得开始搜刮桌洞里可利用的东西。
陈幸双目紧盯着陆仰白皙的手,看着陆仰从包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小苹果:“我妹给我的。”
陈幸接过,趴在桌上小口啃了起来。
陆仰看了几秒,转了回去:“有事叫我。”
陈幸嗯了声,吃完就趴下睡着了,陆仰都怀疑里面是不是打了安眠药。
上课铃那么响也没叫醒陈幸。戚琪看见了,先招呼着大家先读课文。
“陈幸怎么了?”戚琪问谢燃。
陆仰:“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戚琪点头,小声嘱咐:“行,下课把笔记给她抄一下。”
陆仰:“知道。”
“活久见。”谢燃阴阳怪气,“抢答。”
陆仰礼貌地笑了下。
中午放学后陈幸坐在座位抄笔记,她现在好多了,杨芹娜则坐在桌上陪她聊天。
“还没走呢?”戚琪抱着作业本进教室,“两个小不点在干嘛呀?”
陈幸抬头应道:“我在补笔记,杨芹娜在陪我。”
戚琪随便顺了支某人桌上的红笔:“笔记回来再抄嘛,先去吃饭吧。”
陈幸侧头看了眼窗外:“食堂人太多了,我们等下出去吃。”
戚琪十分惊喜地拍了下手:“我也准备出去吃,咱们三个一起吧,学校外新开了家米线店,味道特别好!老师带你们去尝尝。”
延中外面的米线店装修得很好看,客人也很多,小小的店里早就坐满了。老板娘擦桌子的手抡得跟螺旋桨似的,老板在厨房忙得手脚不沾地,十来岁的小女孩力气打得出奇,一手可以端起放有两碗米线的盘子。
“好像没位置可以坐。”陈幸小声说。
耳尖的老板娘不想错过任何一位客人,急忙道:“可以拼桌的,你们三个人是吧。可能看看六人桌的有没有空位。”
戚琪嘴馋:“这家店味道太好了,今天人算少的,来都来了,我们拼桌吧?”
杨芹娜看了圈:“我都行。”
陈幸点头,目光定在靠窗位置的六人桌,现在只有三个人,旁边的几个空碗刚被端走:“那边有位置,走吧。”
陈幸走在前面,走到一半校服被轻轻拉了下,她停下脚步,视线和陆仰对上。
谢燃看了眼继续低头吃米线。
“坐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陆仰问道。
杨芹娜抱着校服,黑色骷髅短袖十分扎眼,闻言笑嘻嘻地说:“你们也来吃米线啊?味道怎么样呀?”
陆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还行。”
谢燃静静地注视着陆仰,默默移了两个位置。
陈幸站在陆仰旁边,索性直接坐下了。戚琪笑眯眯地坐在杨芹娜和谢燃中间,像个吉祥娃娃。
杨芹娜无聊地敲打手机,随口问:“我们这周有小测试吗?”
戚琪:“语文有,虽然我是英语老师,但语文你也别给我考砸了,各科均衡发展。”
杨芹娜:“那肯定不会。我保证对待语文跟英语一样认真。”
米线上的快,还冒着热气。陈幸挑几根小心地塞进嘴里,被烫得吸了好几口冷气。
眼前横来一块肉,她疑惑地将视线移上去,听见戚琪说:“你们两个女生太瘦了,我把肉都给你们吃。”
杨芹娜嗦着米粉,还没咽下去就说话,嘴里呜呜囔囔:“谢谢戚老师,你和徐老师一样好,徐老师这人太仗义了,昨天还请我吃冰棍儿呢。”
戚琪笑笑,“他最近在办公室还表扬你来着,说你上课认真。”
“那肯定呀。”杨芹娜表示很骄傲,尾巴都能翘上天,“整天在教室那么坐着,好不容易才等来一节体育课肯定要好好运动啊。”
陈幸偷看了眼陆仰,男生吃相很好,慢条斯理。
杨芹娜吃得好好的,突然像发现了宝藏似的,音量提高了些:“诶!少爷和土豆点的都是过桥米线诶!”
陆仰放下筷子,转眼看了下陈幸,女生咬着米线,睫毛被风扇吹得微微颤动,随后他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上移,直到对视。
陆仰从兜里掏出手机:“嗯,这家店的招牌。”
戚琪道:“酸汤的也好吃,你们下次可以尝尝。”
杨芹娜笑嘻嘻接着说,没让话题就此落地。
饭后陈幸走在最后,陆仰注意到了就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前行。走了会儿,陆仰偏头问:“你好点了吗?”
陈幸点头:“差不多了。”
陆仰:“天气转凉了,你注意点。”
陈幸还是点头,犹豫了几秒钟,她说:“你刚吃得好少。”
陆仰:“我不太饿。”
“原来如此。”
“给。”陆仰伸手,白皙修长的手上躺着四颗大白兔奶糖。
“你随身携带吗?”陈幸好笑道。
“嗯。”陆仰言简意赅,“你不是嫌水苦吗?”
陈幸伸手拿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谢谢。什么水苦?”
陆仰:“没什么。没了?”
陈幸十分疑惑:“还有什么?”
陆仰开口就是天马行空:“今天早上我还不辞辛苦,翻山越岭给你买退热贴。”
“谢谢谢谢谢谢。”陈幸不停地重复。
这会儿篮球馆的人挺多,谢燃拿着篮球找场地。
杨芹娜跟在后面,有些遗憾地说:“小太监拉着大猛去办公室看成绩了,每次就他最积极。可惜了没人为我加油助威,唉,就我们三个打篮球吗?”
“嗯。”
大猛是魏有义给自己取的绰号,因为他的爸爸叫魏猛,领导和朋友都叫他小猛。他总是想比他爸爸厉害,所以给自己取了绰号——大猛。
杨芹娜叉着腰,一只眼眯着,一身傲视群雄的气质:“我这人比较厉害,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好了。”
谢燃:“我希望你跟你说的鬼话一样。”
陆仰摇头:“你是女孩子,胜之不武。”
杨芹娜:“谢燃,你看看陆仰再看看你,能不能怜香惜玉啊?篮球部招新怎么招了个谢燃进来?”
谢燃拍了两下球,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表示赞同的陆仰,说:“你令我很伤心。”
陆仰冷笑,他跟熟人说话一向是这样:“你有没有伤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点都不伤心。”
谢燃哦了声将球抛给杨芹娜。杨芹娜跳起来接住,落地时准确无误地踩在陆仰脚上。
因为杨芹娜的用力过猛,鞋面上已经印了一个颜色很深的鞋印。
“……”陆仰愣了,盯着自己的新鞋发愣。
杨芹娜也愣了,语气都变了:“卧槽?”
杨芹娜见陆仰迟迟不动,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见人还是不动,杨芹娜使劲拍了好几下:“喂喂喂!你没事吧?”
陆仰被疼痛拉回理智,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地勾了下唇:“挺好的。”
“杨姐也来打球儿啊。”来了几个男生,为首的剃了个寸头,“一起打不?”
杨芹娜摆摆手:“不打,你们菜死了。”
“好嘞!”几个男生也不生气,开开心心地到另一边打球。
马锦山头发剃光了,活像一个和尚,他那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全班,和人形监控似的。
“陆仰,你检讨写完了吗?”趁着还没开始上课,陈幸小声地对他说话。
“嗯。”陆仰侧过脸说,“昨晚上赶完的。”
陈幸想了想还是过意不去,说:“对不起。你帮我,我却害得你写检讨被批评,我……”
陆仰轻笑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不准道歉,是我自己要给你抄的,怨不得你。”
马锦山的皮鞋依旧很亮,他左右瞟了两下,重重咳了声:“公布成绩啊,自己改,不会的问同学或者上来问我。”
似乎是很不得劲,马锦山考虑了一下,十分不满意地眯起小眼睛:“第一名,陆仰,149。”
全班哗然。
其实试卷应该是满分,但因为“作弊”的事,马锦山硬是大晚上戴着个老花镜左挑右挑,硬生生扣了一分,不过也只能扣一分。
“149是个什么神仙?离满分仅仅只有1分!”许洧彬冲着陆仰道,“少爷你又充钱!”
陆仰拿着卷子回来,轻笑一声:“许洧彬同志,我也不是全能的,我还是有不如你的地方。”
许洧彬眼睛都亮了:“真的?哪里?”
陆仰一本正经地说:“比如物理试卷,我初三一整年错的题都没你一张卷子上错得多。”
许洧彬:“……”
杨芹娜笑得合不拢嘴:“臭太监,你何必自取其辱呢?加入我们学习小组真是你的福气,少爷、土豆还有杨芹娜大人带你飞。”
魏有义探出脑袋:“我以前以我爸为目标,现在少爷就是我的目标了,我要超越你。”
杨芹娜揶揄道:“就你?”
许洧彬开始科普:“大猛他爸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本来是数学老师,后来一路飞升过关斩将,到现在已经连续当了好几年的教导主任了。现在大猛把目标换成了少爷,这含金量!啧啧!”
“大猛你之前为啥要比你爸为目标啊?”
魏有义回答:“因为我觉得爸爸厉害,我们家就秉承着一代比一代厉害的理念,我肯定会比他厉害的。”
陈幸的试卷刚拿到手就被陆仰顺走了,男生随便看了几眼,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空座位上。
魏有义靠过来:“少爷,你看我还有进步空间不?这数学咋学的呀?除了认真听讲还有没其他的?”
陆仰对魏有义说:“你重点抓薄弱的地方,会的题不用重复书写。你把错题剪下来贴在本子上,看懂答案独立写一遍,如果还是有错误,那么这道题就是你的薄弱点了。找点类似的题练习,等不会出错的时候再撕掉。”
魏有义很受教:“OK!”
陆仰把试卷放在桌子中央,一手撑着脸:“这道题忘公式了吗?还是不知道怎么算?”
陈幸朝他移过去了点,两人的头发轻轻触碰了下:“后者。”
陆仰:“练习册32页有这种例题。”
陈幸哦了声,低头就要找练习册,找练习册的同时,陈幸感觉脚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还用了点力气踩了踩。
这时,陆仰说:“要不看看脚下?”
陈幸低头一看。
……………………
陆仰的鞋!!!
她急忙抬脚:“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桌脚呢!”
陆仰也没想到新买的鞋连遭横祸。男生一脸无所谓早就释怀了,从头到尾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没关系。”
陈幸调整了下坐姿,坐了半分钟感觉腿有点酸,本来想着动两下缓解缓解,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东西。
她又试着碰了两下,正在耐心讲题的陆仰停下,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陈幸快速地看了眼桌下的东西,展开了一副笑颜:“对不起啊,原来是你的腿,我还以为是桌腿。”
陆仰也笑。
陈幸目光定格在陆仰的黑发上,很柔顺看起来很好摸,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陆仰沉沉地声音传来:“你有在听吗?”
陈幸使劲点头:“我在我在,我懂了。”
陆仰说:“重复我刚才讲的。”
陈幸咧着嘴,干笑了两声:“因为x……那你再讲一遍吧,可以吗?”
“你最好想想怎么补偿我。”陆仰执笔,拿在手上转了两圈。
“帮你打饭?还是……”陈幸想着,“要不你说吧,我看我能不能帮你,尽我所能。”
陆仰假装想了想:“周末陪我去电玩城?”
陈幸想了下,周末去送报纸还可以赚10元呢,去电玩城花钱,送报纸赚钱,哪个划算就不用说了吧?
陆仰略带深沉地说:“讲错题你走神,谈补偿你考虑。感觉有些亏呢,你应该多补偿一些。”
听着陆仰的话,陈幸微微一愣:“对不起。”
陆仰没应。
陈幸又道:“你生气了?对不起。”
陆仰沉沉地叹气:“头有些疼。”
陈幸慌慌张张:“那你没事吧?需要叫老师吗?”
“不用。”陆仰坐直了些,非常礼貌地笑着,“你还是好好学学说话吧,不要总是道歉。”
陈幸:“对不起。我真的不太会说话。”
陆仰呼出一口气,面上笑着:“不用学了,你可以去叫老师了。”
陈幸靠近了一些,歪着头看他的神情:“不舒服?”
“你别频繁道歉就行。”陆仰没辙,“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倒是搞得自己很卑微,被道歉的人很疑惑或者难受。”
陈幸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双手合十:“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陆仰愣着,嘴唇张了张,最后吐出一个“嗯”字。
陈幸想了想,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那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仰:“嗯。”
下午放学,杨芹娜背着书包吊儿郎当地弹了下舌:“去不去图书馆自习?”
陈幸:“我得早点回家。”
“没事呀!就自习一会儿,走呗。”杨芹娜打了个哈欠,“还有周末,一起去电玩城玩呗,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那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联系。”陈幸摸索着自己手机,刚拿出来,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了她,直接将她的手机夺了去。
“没想到回来检查电灯关闭竟然还有意外收获。”马锦山道。
“马、马老师好。”陈幸吞咽了下。
“谁让你下课玩的?!高中了不能收点心吗?”马锦山吼她,陈幸被吓得一激灵,吼声也引得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
“没收了,你让你家长来拿。”马锦山双手负于身后飞快地走了。
“这个马锅巴!明明是自由安排时间,大家都回家吃饭了还要管!”杨芹娜愤愤不平。
“我太倒霉了吧。”陈幸叹气,“一点都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