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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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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山中,一个人影朝后急飞,“咚”地撞在坚固的竹丛之上。竹干被震得晃动,竹叶簌簌掉落,撒满全身。
陈锡僵硬地站起来,后背前胸都痛到发麻;T缓了几口气,朝前走去:“再来!”
竹林正中的吟稣担忧地看着T,躲过了两点凌厉的招式:“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陈锡摇头,凝神聚力召出了藤条。
可面对吟稣的瞬移躲避,这杀招完全没了它狠辣的模样,吟稣在其中反而显得游刃有余、轻松自在。那天的场景几乎是重现,陈锡额头沁出了汗,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肌肉紧绷,丝毫不敢懈怠。
没办法,之前的无数次失败再度重演——陈锡即使浮在半空,即使脚下有无数藤条厮杀,吟稣依然跃向了T——“砰”的一声闷响,陈锡被砸倒在地,扬起尘沙无数。
陈锡这次缓了更久,才艰难地站起来:“再……再来!”
吟稣却没再答应,T走近陈锡,道:“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
陈锡叹了口气,望着对方,也是佩服:“你帮我承担了一部分法则之痛都还如此厉害,我……”T有些失落。
吟稣摇头:“单以意识的强劲程度论,你远不如我,这方面我们不能相比。”
陈锡撕咬着嘴唇,苦恼不已:“那我怎样可以再强一点?”
吟稣沉吟片刻,道:“我在想,若单以秋水剑对上谢浥尘的武功,胜负几何?”
“这要看谁使吧,”陈锡道,“我、师姐、老师和梁前辈,”T说话间意气更加消沉了,“可能只有梁前辈再生于世,才能与男主匹敌吧!”
吟稣点头:“那说明客观上,并没有绝无战胜的可能。”T顿了顿,道,“我想到了两个办法,但……时间紧迫,我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锡忙道:“你说。”
“神力的强弱——特别是你,陈锡,”吟稣看向T,“你和其T的神力者都不一样,你别忘了。”
“因为我是……代掌生灵法则的人?”陈锡试探道。
吟稣点头:“正是如此。别的神力者更像是……天生拥有连接某一项法则能力的通道,T们需要——你们所谓的‘修炼’,需要加强与法则的联系,积蓄力量。但你不用,六哥已经把法则全权交与你代理,你使用神力更像我们的思路——凝聚思虑,随心而动。”
陈锡认同地点头。
“法则本身并不是为了使用神力而生。这反过来使得,与法则连接的我们,能力的多少是法则掌控的范围。”
T说得有点绕,陈锡一时没懂:“等等,你的意思是……?”
吟稣道:“简单点说就是,你现在使用的神力太局限于‘神力者’的范畴了,你根本没有领会,法则的力量。”
“生灵法则,首先应该是创造和掌控大陆生灵,而后才产生了与之相对应的‘治愈’神力、‘创物’神力和‘召唤’神力。”
陈锡明白了:“也就是说……按照这个规则,T俩其实在我的掌控之下?!”
吟稣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陈锡气焰刚盛起来,马上又萎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吟稣温和地看着T:“便是要你摒除杂念,随心而动了。”
“那是不是,我现在就可以杀掉T们?”陈锡小声极了,像在谋划什么不可泄露之事一样,“嘶——规则不会横插一手吧?”
“可能会。所以我不建议你现在动手。而且,生灵法则没有直接致造物死亡的能力,但你可以控制T们。”吟稣点道。
“控制T们?”
“如果在打斗中,不仅要躲避敌人的攻击,还要提防自己的手脚——那想必,会变得非常困难。”吟稣的神情未变,但没来由让陈锡一瞬胆寒。
吟稣的目光转向陈锡:“不过,你是人,而且法则的疼痛还一刻不停地追随你……”
“我试试!”陈锡道,“你的第二个办法呢?”
“将秋水剑融合进神力的使用里。”
只这一句话,陈锡就明白了:“藤条比软剑的杀伤力更大,而且,它也有软剑的特性。”
“不仅如此,”吟稣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使用神力的方法,是用意识对抗敌方的……武功?”
陈锡点头:“我更像个操纵木偶与之战斗的人。”
“对,意识本就是人类之短,我认为你亲身参与进战斗,对局会更有利一些。”
吟稣这话实在算得上中肯。这召唤藤条战斗,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打个比方,战场上共有三只藤条,那么这三只的存在、位置、每一分一毫的动作都要纳入陈锡的意识中,就相当于,左手画圈、右手画方,一只脚还要同时画个三角。
更何况,陈锡召出的藤条往往不止三只。也因此,T的藤条绞杀总有漏洞,若换了生灵神,谢浥尘都不知该死多少遍了!
“那么,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吟稣道:“武功怎样增强你比我清楚;至于意识方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灵台清明。控制敌人,不会比控制藤条更难,你要做到的是,不出差错。”T抬了抬手,“冥想吧,这里正好合适。”
陈锡在那个小山上待了五天,没有洗漱、换衣,灰头土脸的,摔跌沾上的湿泥,干了之后结成一块一块硬邦邦的,简直不忍直视。
T看看自己,又瞅瞅片尘不沾身、几天后依旧光鲜亮丽的吟稣,羡慕得差点把人家盯穿。
吟稣瞥见T这副模样,也觉得不雅,遂将外袍脱下:“你先将就一下,我去去就回。”
陈锡点头,拿着衣服等吟稣离开后,才将沾满脏污的两件外衣褪下,里面的中衣尚且洁净,也就没脱;然后换上了那件外袍。
T拿着脱下的衣服,想:这到底是皇帝的常服,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T召出藤条钻开一个大小合适的土坑,将衣服放进去,仔细掩埋了。一切工作完毕,T又坐下了。
吟稣从市集处为T买了套时下书生间流行的皱布圆领袍。
陈锡知道尚有遮挡之物,这次也不害羞了,当着对方的面换起衣裳;T一边进行手上的动作,一边道:“你哪儿来的钱啊?”
吟稣道:“钱财曾经遍布大陆各处,只要使用时间法则,就可以得到它们。”
陈锡点头;两人收整完毕,一齐下山。
这次下山天色已经不早了,路过山脚下的村庄时,却发现这天似乎格外特殊,村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陈锡皱眉:“不会又是祭祀吧?”
这是离战场不远的地方,居民竟然如此不慌不忙、闲情逸致,陈锡不由得怀疑。
吟稣摇头:“这……似乎是你们的节日。”
这个世界的节日,除了过年与陈锡前世近似外,其余大有不同。因为一直没什么主动过节的意识,T在这里待了接近二十年了,都还记不清楚:“什么节?”
吟稣顿了顿,看样子是在用时间法则查看:“祈雨节,有观灯赛舞的习俗,有希望一年都风调雨顺、红红火火的意思。”
陈锡道:“赛武?”
“是赛舞,舞蹈的舞。”吟稣笑道,“要不要去看一看?”
陈锡默了默。此时T仿佛都能感觉到每家每户门前立的灯笼所带来的热度,明明离得那么远,但这里的空气都像凝结一团,咕嘟咕嘟地煮着。
“那就……去看看吧,”陈锡嘟囔,“应该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吟稣的眼睛亮了亮,T似乎变得高兴了些,朝陈锡伸出了手。
“嗯?”陈锡疑惑。
吟稣解释:“那边人很多,未防意外,还是牵着为好。”
陈锡没有异议,将手搭了上去;吟稣领着T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最喧闹之处,是村里一个平坦的大坝,果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式各样村民自制的彩灯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右边搭建的高台上,一个魁梧壮硕的男子腰缠皮鼓,正载歌载舞,粗野奔放;左边还有杂技的队伍,橦戏、冲狭、走索、叠案、舞轮……应有尽有。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沿着村民们设置的路线,竟还有摆摊做买卖的。陈锡看着那些粗陋但鲜艳的小玩意儿,觉得很有趣。
吟稣注意到T的视线,低下头在T耳边道:“喜欢么?”
陈锡连忙摇头:“不不不,”T主动拉着吟稣朝前走去,过不一会儿,两人靠近了舞台。
那男子已经表演完毕了,笑着朝四方观众抱拳致意,并大声道:“祝愿大家顺顺利利!家里人丁兴旺!来年丰收!还有,”T顿了顿,“早日将鹿国宵小赶出瓮川!”
“说得好!”
“早日将T们赶出瓮川!”
村民们纷纷附和,喊声震天。
陈锡心尖一颤——这瓮川是南北交界的一条江流,平鹿两国也是以此为界——T低下头,听着四周声波,渐渐抿出了个笑。
时局混乱,政权不住更替。百姓们其实对自己上头是哪个君王、哪个国家并不在意,因为白云苍狗,势力变化快速而没有规律,T们对那个国家也没有归属感。
陈锡笑了,T的心脏加速跳动、身体里生起热意;T的目光虚虚地挂在一点之上——T这个王,也许……做得不错吧。
在这些时候,陈锡没有注意到,吟稣一直,一直在注视T;对方的目光像水一样,没有丝毫的侵略性。
之后,两人离开舞台附近,转去了杂耍艺人那边——那些艺人其实不是专业的,T们都是普通村民。从观众与T们的嬉笑中就能看出来:
“范二,你的独门绝技呢!”一个汉子朝场上表演橦戏的男人叫道。
这边没有舞台那么拥挤,两人竟是意外进到了内层。
高竿上的男人憨憨一笑——那竹竿不是很高,大概两米多点:“唉,我这大戏上不好演那个。”
汉子不依不饶:“试试嘛!别怂啊!”
范二挠了挠头,道:“行!”T双腿盘住杆子,抱拳道:“父老乡亲们,今儿是老王要我试试那高难度的‘叠盘上杆’,你们包涵则个。”
底下人已经在起哄了。
范二猴似的蹿下,在叠案的妇人那儿取了五只海碗,身子倚上杆子,手中大碗一只一只朝头上掷去。
T每接一只碗,观众就“嚯!”一声,起哄起得非常开心。
陈锡倒是看得心惊胆战;T以一个习武者的眼光看出这人下盘不太稳,地上还好,上了杆,这平衡就很难把控了。
果然,T上杆起动作就艰难起来。陈锡都能看见对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T不禁捏紧了拳头。
村民们也屏住了呼吸。
即使三番五次剧烈摇晃,但范二到底还是上了杆去。众人皆是送了口气,转而欢呼起来:
“喔喔喔——”
“好样的!”
范二得了鼓励,一时再接再厉就要更进一步,在杆顶站下——此时,意外突然降临。
那五只海碗原先就摇摇晃晃,现在范二一个大些的动作——为了保住平衡——这几只碗就歪倒跌落下去。
好死不死,正砸向陈锡。
陈锡暗自“啧”一声,正想抬手去接——T已经摆好了架势、做好了卸力的准备;可一个人比T还快,倏然跃起,轻盈得像蝶似鸟。T挡在了陈锡身前,将那五只碗尽数收入掌中。
陈锡被阴影遮挡着,突然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