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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迫害圣父男(一) 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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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三月,冰消雪融。
从南方来的风吹过太阿山的上空,驱散了缭绕其间的厚重云雾,阴沉了一整个冬日的天空,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面孔。
和煦的阳光照过演武场的结界,也照在一群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身上。
这会儿教习不在,几名年轻弟子聚在角落,一边复习教习刚才教过的剑招,一边小声讨论。
“往年择师典上,息云峰那边,都是派谢师兄,今年应该也是他吧?”
“这要看褚阳长老了。”
“他不出关,就是谢师兄,他要出关,那就没办法了。”
虽然入太阿的时日不长,但他们都听过褚阳长老的事迹。
褚阳长老是个孤高古怪的前辈,自开峰立府后,正经收过、教过的徒弟,只有第一年入峰的谢濯飞。
其余时候都在忙着闭关感悟,几次突破也是闭关时进行的。
要他为了个四年一次的择师典出关,可能性有是有,但微乎其微。
前头的弟子闻言,松了口气。
“说得也是。”
“对了,谢师兄几时回宗?”
“快了吧,听执事堂的师姐说……”
正聊着,就见到一名穿雪青色道服,撑着油纸伞的少女从演武场下方的长阶走来。
这少女大约十六七的岁数,眉目清潋,腮凝新荔,满头乌发梳了个式样简洁的惊鹄髻,两侧各别一朵杏黄绒花,额前留了些扎不上去的碎发。
裙裳浮动间,暗香起伏,仿若惊蛰过后,院墙一角新生的杏树,枝头绽放的花苞脆弱幼嫩,经不起太大的风霜,只在经过身旁时,才能闻到一点幽微的馨香。
那油纸伞伞面上,绘了鲜翠欲滴的绿藤,伞柄玉白柔润,仿佛也是在竭尽全力,在给这株杏树支起一方遮风避雨的小天地。
经风一吹,纸伞摇摇,一张脸仿若春华乍现,海棠凝露,不胜清美。
虽然难得出太阳也不晒人还撑伞只能起一个装饰作用有点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道服和他们一样,都是太阿外门的形制。
要知道,太阿山上规矩森严,外门弟子迟到一炷香以上,就要去戒律司自觉领罚,轻则打扫七日演武场,重则退宗。
如今距离早课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了,这少女却浑然不觉般,眉目垂敛,脚步慢腾腾的,仿佛刚从塌上起来,还没睡醒似的。
等众人回过神时,人已绕过演武场的石壁,朝着宗门后山而去。
宗门后山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出入的禁地。
见她不仅误了时辰还有走错路的风险,当即便有好心弟子出声,“欸——”
话音未落,抬起的手臂就被人按下了。
“嘘——敢拦她?你不要命啦!”
“?”
“怎么了,莫非她是哪个长老的亲戚?”可以随意出入宗门禁地。
“比亲戚可吓人多了。”
见对方仍是困惑,那弟子看了看周围,用气音道:“你晚来了几日没见过她正常,但总该听过她的事迹吧?”
“她叫薛荧,草字头的薛,荧惑守心的荧。”
他们才学会引气入体不久,还没筑基,不能用秘音入耳,饶是如此,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对面的女弟子还是诧异极了。
紧跟着,又控制不住露出嫌恶和后怕来。
是了,她知道薛荧。
薛荧可不是个籍籍无名的女修,相反,在他们这群外门弟子里,她的名声几乎可以称得上如雷贯耳,只不过都不是好的名就是了。
太阿治下有诸多小国,其中一个国家叫汲。
和其他小国家不同,汲国的王都毗邻什冥魔渊,常年依托太阿留下的封印和防御大阵抵御魔气。
没有太阿的修士,汲国早已被裂缝吞没,消失在苍洲版图中。
换句话说,没有太阿就没有汲国。
因而,从国君到平民,对太阿山都供奉虔诚。
数百年前,什冥魔渊发生动乱。
据说老魔尊被自己的独生子带兵叛乱,死在了王宫后的蛟龙潭中,而那位新魔尊继位后做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带族人冲破了太阿留在汲国都城的封印。
没了封印,光一个阵法,可挡不住势如破竹的魔族大军。
自那以后,魔族横行人间,生息断绝,尸横遍野。
汲国国君连夜点燃求仙台,传讯太阿。
念在国君往日供奉勤勉,什冥魔渊又是仙门大患的份上,太阿联合了附近几个小宗,派出几名内门高徒带头前往汲国王都。
太阿是仙门第一宗,什冥魔渊又被防御大阵压制了数千年。
谁也没有很瞧得上那位新魔尊。
直到接连折进去了数位弟子并一名长老后,仙门才真正重视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事态继续扩大,整个人间都要面临沦陷。
为了抵制那位新魔尊和越来越多的魔族士兵,当时的太阿掌门,也就是如今动辄闭关的褚阳长老,和太阿主峰的长老,玉慈灵素道君一起,做出了一个极为沉痛无奈的决定。
他们启用秘术,以献祭所有汲国人包括王室为代价,逼退那位新魔尊,将什冥魔渊重新封印回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凡有别的退路,谁都不会那么做。
那次封印之后,道君陨落,褚阳长老也被天道反噬惨重,修为从合体后期退回金丹,修行变得极为坎坷。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他一直在寻找尚在人世的汲国血脉。
但天道似乎要他多受些谴责,苦寻多年也一无所获,直到十七年前,在洞府闭关时,褚阳长老忽然感悟到一道天机,立刻派弟子前往一个叫薛家村的地方,
在天机指点的地方,果然见到了一名被村民救下的溺水少女,通过魂灯确认她的确是汲国后人有汲人血脉后,褚阳长老破格将人收入外门。
也就是薛荧。
但是,这些“举国倾覆后,唯一活下来的我成了全宗门心尖宠”这种街巷话本才会有的烂俗故事,他们听听就过去了。
并不在意。
更谈不上喜恶。
真正让人反感的,是她入宗后的一系列操作。
身为仙门第一宗,太阿地位超然,能通过层层遴选入宗修行的弟子,哪怕是外门,在人间时最次也是人皇之后。
吃穿用度说话做事,都是极为讲究周全的。
薛荧是褚阳长老接回来的,又是汲国后人,
就是天天早课缺勤,月月不接委托,贯音牒也有从息云峰分过来的,花不完的贡献点,戒律司不会找她麻烦。
吃穿用度,更是委屈不了。
但别的方面,就不能事事顺着她了。
听闻她入宗不到几日,还没正式上课,就迷上了同峰的一名内门师兄。
太阿山那么多弟子,互相看对眼,结为道侣的也不少见,宗门内又不限制这个。
不过,人家追求道侣时,都是循规蹈矩的,就是没成,也不会给人落下话柄。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不是不在太阿呆了。
薛荧被那师兄拒绝后,却做起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
不仅偷吃人家吃到一半没吃完的丹药,穿他穿过的道服,绑他绑过的发带,用他丢掉的剑鞘,对每一个和那师兄有过两次交集以上的师姐师妹抱有敌意……
一日,还趁那师兄不妨,顺走了他的洞府玉简。
趁人家忙了一天回来,准备躺下歇会儿时,突然从塌上钻出来,从后抱个正着。
那师兄拒绝了她无数次也不见效,这次以后,更是连洞府都不回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七天都常驻执事堂,宁愿下山接委托耽误修行也不肯和她见面。
这哪是求爱,分明是来结仇的。
要是事情到这里结束,顶天了也是息云峰的家务事。关起来自己处理就好。
问题出就出在,不知道谁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
那个没看黄历出门踩到屎的倒霉催师兄,不是别人,正是褚阳长老的大徒弟,不到十八岁筑基,百年结丹,两百年不到元婴的太阿山首席,有一剑裁云慑寰宇之称的谢濯飞。
纵览整个仙门,除了那位陨落的道君外,谢濯飞无异是这一代的弟子里,最有望飞升的一位。
如果说除了第一宗的名头,太阿还有什么能源源不断吸引他们前赴后继赶来求学的原因,就是他了。
能当谢师兄的同门,跟他学个一鳞半爪,下一个飞升说不定就是自己。就是飞升不成,大小当个长老,也不失为白活一世。
那薛荧盯上谁不好,偏偏盯上这位。
把人逼跑了,还闹到褚阳长老前面,央求人出关帮她游说。
褚阳长老的年纪,都能当她太祖,修行本来就不易,还要他腆着老脸出来拉纤保媒,要是真因为这事,卡在突破前出了岔子,就真成太阿管教不严,虐待百岁老人了。
但她身份特殊,褚阳长老对她有愧,息云峰的人又不敢拉,最后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程掌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将人哄了回去。
“不是说程掌门劝过以后,她在弟子舍修身养性,安生了好些日子吗?
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出来了?”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忽然想到一个先前还能让他们雀跃,这会儿想起却只剩下可怖的念头
——谢师兄回宗了!
要不怎么说讨厌你的人最了解你呢。
不错,薛荧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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