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约的那场海》桑觅

51、第 51 章

　　那些人或坐或站，神色各异，不过各个都穿着矜贵，打量檀颂的目光坦荡从容，底气十足，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

　　有个穿棕色衬衫的人起哄：“珩哥，给我们介绍下啊。”

　　他蠢蠢欲动，想跟出来，靳司珩反手将门关上，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这个举动很合檀颂的心意，她垂下头，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坐电梯下到一楼，檀颂去前台退房，靳司珩在一旁等着，似乎并不打算退房，办完自己的事儿，檀颂跟上去，两人又进电梯，下到负三层。

　　电梯门一打开，檀颂立刻被外面停满的各种豪车晃瞎了眼，她对车的品牌有一些了解——

　　迈巴赫，保时捷，劳斯莱斯……

　　每辆都被保养得很好，车身泛着冷硬的光。

　　有一片停车区是赛场专用，停的都是跑车。

　　走了一段距离，靳司珩在一辆白色大G旁停住脚，侧头，看向檀颂，莫名其妙来了句：“李叔早上就回家了。”

　　檀颂“哦”了声。

　　然后呢。

　　“这里盘山路太多，我开车技术不行，”靳司珩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好整以暇地看她：“所以，能辛苦檀老板开车吗？”

　　檀颂：“？”

　　檀颂：“我技术也不行。”

　　“檀老板别太谦虚啊，”靳司珩靠着车身，痞里痞气道：“连货车都能开，比我厉害多了。”

　　“……”

　　她只在九洲国际面试的简历上填过驾照信息，到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檀颂不太情愿地接过车钥匙，“你这车，要是碰坏我可赔不起。”

　　靳司珩无所谓地笑：“哪有你这样还没开就说会碰车的，再说了，”他朝檀颂靠近两步，弯腰，在距离檀颂耳朵半臂的位置停住，低声：“车就是车，哪儿有檀老板重要呢，我可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儿跟檀老板产生嫌隙。”

　　檀颂瞥他眼，没理，径自从车前绕到驾驶位，开车门，上车，关车门一气呵成。靳司珩慢悠悠地上车，慢悠悠地系安全带。

　　檀颂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心里不太平静，默默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搜驾驶注意事项，不小心点开个视频，音量有些大，靳司珩觉得好笑，撑着头，调笑：“这么夸张，还要看攻略？”

　　檀颂沉默着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没关系啊，多开几次熟了就好了。”

　　“……”

　　还想让她当几次司机啊。

　　一个视频看完，檀颂心里有底了，收起手机，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檀颂忽然想起一个事儿，“你选好去哪儿吃饭了吗？”

　　靳司珩双手环胸，靠着椅背，十分惬意，“还没。”

　　“那我们去哪儿？”

　　“檀老板介意先送我去趟万洲集团吗？有个小会要开，很快的，不会耽误檀老板太多时间。”

　　直接堵死了檀颂即将要说出口的下次再约的话。

　　“…你的车你说的算。”

　　檀颂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靳司珩悄悄用余光看她，唇角轻勾。

　　檀颂缓缓停车，靳司珩瞬间就看出她要干什么，伸手抢先一步点开车载导航，“我来吧，不好总麻烦檀老板。”

　　他在导航上输入万洲集团，檀颂趁间隙扫了一眼，导航界面空白一片，没有使用过的记录。

　　夜色漫延，寒冷的空气里逐渐聚起一层薄雾，檀颂降下车速，身旁靳司珩低头看手机，两人一时之间没话可聊。

　　越过一个弯道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四五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压着弯道争先恐后地追了上来，前头的车灯晃得人看不清路。

　　甚至有两个人还栽了妹子。

　　檀颂观察一眼路况，在一段平直的路段靠边行驶，想让他们先走，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山路，他们那个骑法简直是用命在玩儿，谁料最前头的那个男生一脚油门开上来却没有超她，反而与她并排行驶，而且靠得很近，直接放开一只手探过来敲她这侧的车窗。

　　靳司珩也被这声音吵到，皱眉看过来。

　　檀颂降下车窗，男生跟她打招呼：“嗨，美女交个朋友怎么样？挺有实力啊，开大G。”

　　檀颂表情淡淡，身体微微向后退了些，让他看清副驾上的靳司珩。

　　靳司珩一手撑头一手举手机，端着懒懒散散的姿态，对着男生的脸“咔咔”一顿拍：“深夜聚众炸山、驾驶摩托车期间与其他车辆并行、搭讪，扰乱他人正常行驶。哥们儿，你的车牌号我也拍下来了，你这车可能过了今晚就再也骑不了了。”

　　檀颂听见那男生暗骂了句“草你妈的”，然后向后打了个手势，几辆摩托车纷纷加速超过去，在他们车前并排行驶，且速度时快时慢，偶尔还会回头朝他们做挑衅的手势。

　　靳司珩抱臂，不耐烦地“啧”了声，“怎么办啊檀老板，我们好像要被欺负了。”

　　檀颂波澜不惊，随着他们的速度，加速减速，始终跟他们保持差不多的距离，听他这么说，问了句：“要撞上去吗？”

　　“嗯？”靳司珩诧异转头，旋即了然一笑，“还记仇呢檀老板？”

　　檀颂淡定否认：“没有。”

　　接下来连续两个弯道，前面那些人速度一点不减，反而调整队形，排成一列，“嗖嗖”快速越过去。

　　昨晚来的路上檀颂一直在看外面的风景，虽然是晚上，视线受阻，但每次过的弯道她都记得，再往前道路会变窄，且有个大弯，不过两侧都是山壁。

　　在下一个弯道前，檀颂右脚下压油门，紧紧跟上那些摩托车，转弯之后，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变换队形前加速，擦肩而过。

　　靳司珩适时出声：“还得是檀老板，要是我得被欺负死了。”

　　“……”

　　从后视镜里，她看见那些人果然不甘心被她超车，跟了上来，奈何车道变窄，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超车的机会。

　　檀颂透过后视镜观察那些人的反应，速度也时快时慢，压着他们走，前方就是那个大弯，她降下车速，同时鸣笛示警，但搭讪的男生似乎以为她在挑衅，居然想弯道超车，刚缓慢转过弯道，车里的两人就听后面传来“嘭”的一声，那男生直直撞上了对面的山壁，连车带人翻倒在地，他的同伴纷纷停下跑去他身边查看情况。

　　靳司珩啧啧称叹，“真不要命啊。”

　　装模作样。

　　檀颂：“靳总不帮忙打个120吗？”

　　靳司珩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善良吗？”

　　檀颂心情也好，乐意跟他逗两句嘴：“确实不像。”

　　男生身边那么多朋友呢，总不能连个救护车也不会叫，而且，刚才他速度还没提起来就撞了，这种程度会狠狠摔一下，但不会危及生命。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山里出来，从寂静到喧闹，重新坠入烟火人间，檀颂有种做了一场梦的荒诞感。

　　凌晨那片触手可及的星海，仿佛在一点一点离她远去。

　　路上那些为生计忙碌奔波的身影，才是属于她的生活。

　　车子畅通无阻地驶入万洲集团地下停车场，两人下车，去乘电梯，上次去靳司珩办公室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历历在目，檀颂不想去了，于是跟靳司珩说她要出去转转，等他开完会在给她打电话。

　　电梯停在一楼，靳司珩目送她走出去，头也没回，正值假期，一楼只有保安在巡逻，靳司珩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挂了一晚上的笑容随着电梯闭合缓缓收了起来……

　　出了万洲集团的大门，冷风迎面直扑过来，檀颂拉高棉衣拉链，隔壁大楼有家咖啡馆，她过去点了杯热美式，坐在店里等靳司珩。

　　无聊的时候翻翻手机，再次看朋友圈里那些人晒自己跨年的照片，突然有点儿后悔没有把那片星海拍下来了。

　　一杯咖啡喝了四十多分钟，靳司珩还没消息，檀颂走出咖啡馆，准备到处转转，走到路边，街对面有个万洲商场，外墙上的巨大电子屏在播放涂玫的珠宝广告。

　　顶流不愧是顶流，顶级美貌，在高清大屏里依旧看不到任何瑕疵。

　　这样咖位的明星，她恐怕一辈子也请不起。

　　涂玫代言的珠宝品牌是万洲集团旗下的，昨天官宣，今天就铺天盖地地宣传，回来的这一路，她的广告牌随处可见。

　　正愣神，手机忽然响了。

　　檀颂接通，靳司珩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这么想不开，站冷风里看广告？”

　　她回头，发现靳司珩站在身后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这地方离万洲集团有段距离，光靠眼睛可看不见。

　　听筒里，靳司珩轻笑，带着股电流，淌进她耳朵里，下一秒，靳司珩挂断电话，缓步朝她走来，檀颂一步未动，等他走到眼前，风却将他的话吹散：“我在檀老板身上安了监控，以后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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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司珩选的吃饭的地方离万洲集团不远，是个建在繁华中心的中式庭院餐厅，亭台楼阁，院落中央有个很大的池塘，各色鱼儿在里面游荡嬉戏。侍者引他们去一楼的包间，对着池塘的那面是整片玻璃墙，墙角有开得正盛的玫瑰，淡淡的花香充斥整个房间。

　　一个看上去就很贵的地方。

　　为了避免又被靳司珩抢着买单，菜还没上齐，檀颂就借口去上厕所然后买了单。

　　“需要这么防着我吗？”靳司珩问。

　　“需要。”檀颂回。

　　他又问：“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信用？”

　　“有一点点吧。”

　　靳司珩轻笑，抬眸，并不怎么诚恳道歉：“让你不信任，对不起了。”

　　夜更深了，檀颂手一顿，忽然觉得满桌美食都失去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