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而生》实钰

26、26：和光同尘

　　女孩从梦中醒来。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又或者，从来就没有醒来过。

　　她的面前突兀地照着一束光，本应晦暗逼仄的洞穴，仿佛因为这光的到来，四周都笼成温柔的蛊惑。女孩茫然地盯着那道光，视线聚焦之处，光竟然渐渐化为人形。是个男人，飘逸华丽而面容俊美，满头银发长得坠在地上。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的发、还是优美的袍边。

　　他似乎已到来许久，一开口竟有股春风化雨般的缱绻：“原来，是你在这里。”

　　不请自来的男人，说话还语焉不详。但很奇妙，他让女孩觉得熟悉又陌生。而且他实在过于闪耀，女孩的眼中也跟着亮起星火，但转瞬又黯淡下去。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她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人了。

　　“我许了愿，梦想成真之处，是你。”

　　“我没叫你来，你走吧。”女孩命令道。话音落地，她本打算翻身继续睡，可那人的气息还在。女孩坐起来冷冷看着对面，重复道：“我让你走。”

　　男人依旧站着不动。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女孩自言自语，“这个宇宙里，没有人不听我的话。”

　　所有人都对她俯首帖耳，所有人都低下身子等待她的君临。没有人能忤逆她，所以她轻易拥有了一切，奴隶们为她搭建最华美的宫殿、替她物色来各个星球的珍奇物事。她其实哪里也没去过，整日沉浸在周围山呼海应的奉承之中。所有人都爱她，她想要谁便要谁，然后那些爱她的人们互相争抢，举起屠刀对准彼此，带着残忍又天真的笑意将别人的内脏扯出来作为战利品奉献到她面前。

　　就是那样的。她让谁死，谁就会含笑去死。她让杀人，他们也毫不犹豫兵戎相见。反应过来蜿蜒迤逦的宫殿都是用尸山血海堆成，她生起无端的惧怕几欲作呕，才会独自来到这个洞穴，在此沉睡千年。

　　“所以，你才这样的孤独吗？”男人始终凝望着她，脸上的笑意和光同尘，“你能让任何人爱你，可你又立刻将人推开。因为你觉得那不是爱，只是服从。”

　　不知为何，女孩不想反驳他。也许她也想听那些话很久了，可到现在才正中心坎，“你说你许愿了，我也许愿了。我让无所不能的宇宙，带个能让我体会到真爱的人给我。”她伸出手去，“你是吗？”

　　活了这么久，他是第一个不听话的人——他会是吗？女孩带着这个疑问，让他在手上启唇落下一吻，从此与他形影不离。

　　他说他叫元烨，女孩唤他大哥。大哥带她去了很多星球，随意地，优美地，两个人自在漂流。关于这个宇宙的事情，大哥仿佛什么都知道，而且他还那样地懂得她。

　　他说：“你痛苦，是因为你否认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一部分，那是与自我分离的痛苦。哪怕是让你厌弃的能力，本身也是你的荣耀。”

　　他说：“所有人都会听你的。那么，如果你命令他们去找到自己呢？”元烨简直和身后云霞满天的流彩一样温情脉脉，就这样看着他身前满心不安的女孩，“当然，那也是赋予了别人拒绝和离开你的能力。”

　　“可是，我就是害怕呀。”她是胆小鬼，怎么能让别人不爱自己呢？那该多可怕。

　　“有时，拒绝就是爱的一部分。远离也是。”

　　“那你也会远离我吗？”

　　“永远不会。因为我们始终都能在爱里相遇。”

　　女孩不懂，她只想和大哥在一起。大哥总是充满无尽的智慧，他也有许多朋友，所有人都衷心认可和爱戴他。大哥就是她的光，是她关于整个宇宙所有美好的具象。在两人一起看了千万遍轮转的璀璨星空之后，大哥带她来到一颗奇妙的蓝星。

　　在那里，钟表会转动，时间会流逝，岁月会衰老。蓝星上面有三块土地，分别叫亚特兰蒂斯、雷姆利亚，以及姆大陆。

　　在姆大陆，生活着一群美丽的疗愈者，负责制作笼罩整个蓝星的“天幕”。到了雷姆利亚，大哥将一位胸前挂着八芒星项链的长者介绍给她，说长者日后就是自己的老师。最后到了亚特兰蒂斯，两人站在悬于半空的巨大球体之下，元烨问：“亲爱的，你想做一些什么样的事呢？”

　　见她不解，他解释道：“在亚特兰蒂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有人负责建设高楼，有人负责检测温度，有人负责花开花谢，大家一同创造这个‘世界’。我的女孩，你想做什么呢？”

　　“我能做什么？”

　　大哥含笑摸摸她的头，“那你就来倾听大家，好不好？你负责收集大家的意见：海水的温度怎么样，是热是冷；时间的流逝又如何，是慢是快？……就这样，你不断倾听、收集大家的意见和声音，将你收到的一切转告给另外负责的人。也在此过程里了解‘世界’。”

　　女孩向来最听他的话，依言变成了倾听者。而大哥很忙，似乎所有事情都需要他参与决策，更多时候不知去往何处。一切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直到某一天突然被打破平衡。

　　关于后来的事情，在女孩的记忆中只留下最为霸道鲜明的部分——天幕破裂，不知名的军队攻了进来，后来，不知是谁发动了报复性的战争，天空和大地都塌陷了，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四散横飞的残破躯体……

　　……

　　而大哥。

　　大哥死了大哥死了大哥死了！！！

　　……

　　再后来，那位长者对她说：“蓝星作为一个失败的实验基地被抹杀了。新的地球已经诞生，你去那里吧。当然在去之前，你的言灵能力需要弱化到接近于无。”

　　长者知晓女孩已经完全失去神志，用无波无澜的平静口吻继续说道：“去学习爱，去找到爱，去变成爱。找到真相。你，因爱而生。”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始终都在看到大哥的身躯融化进光芒里、那头美丽的银色长发也随之消失。至于其他的，她到底杀了谁、又将剑插入谁的胸膛，都已经不再重要……

　　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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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吟的身体紧紧蜷缩着，像是婴儿睡在子宫里的姿势。不知道烧退了没有，她努力挣扎想要醒过来，但只是徒劳。混沌之中，不知是女孩变成了她，还是她变成了女孩。只听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继续睡吧，在梦中，去和爱你的人重逢。”

　　那话音似有无限魔力——因为，那是龙吟自己的声音。

　　她的魂魄转瞬又掉入另外一个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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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500年，波斯帝国。

　　庭院深处的喷泉四溅着扬起水雾，水珠在日照底下折射出宝石般的七彩光线。少女玛赫塔穿过花园进入高大拱门，墙壁触目所及皆是豪华的装饰品，处处彰显宫廷的荣耀。地毯柔软而华贵，每一步仿佛踏在奢华云端。

　　阳光穿窗而进，又给室内镀上一层绚烂光影。五彩斑斓似美梦开端，实在教人心神恍惚。

　　王子正与一群侍女在室内嬉戏，看见她的身影，立刻退红挥绿地向她走来，但玛赫塔比她步履更快，摇曳着身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是心怀目的而来，已经进入皇宫两年。一个月之前，她成为了王子身边的侍女。某日故意在他面前遗忘了一缕发带，见他竟也巴巴地追着送来。王子的一见钟情完全是她意料之中，她知道自己的美又毫不在乎，如同一朵心无旁骛的云朵。

　　她若即若离，与他幽会。夜凉如水的夜，王子将她的头颅轻轻压在花房的玻璃上，借此她看清王子眼中的痴迷与眷恋，真是热闹与冷清相映成趣。

　　少女回过头去亲吻他，漫不经心，若有若无，又在他双眸失神前露出个慵懒而不知所谓的笑容。树枝和叶片上下翻飞，凉风裹紧衣衫，他的回应粗粝又疼痛。王子浑身坚硬如铁，心里却铺开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那里早已被灼烧透彻，肥沃土壤洒满他茂盛欲望的种子，随时等她可否垂怜留下一丁点念想，就能立刻长成无尽密林将两人温柔抱拥。

　　在东方既白之前，天边最后的一粒星光也没入晨岚，但也许还留下了一颗，正巧落在她的眼里——情人丝缎般的长发终日在他面前飞扬如旗，还有那些轻盈娇软的转身回眸，没日没夜的呼啸着将他淹没。

　　王子辗转反侧。他甘愿为她付出一切，可为什么，她的每一个亲吻都像告别，为什么，她的每一声娇啼都像问罪。那日玛赫塔没有如约前来，王子发了疯一样寻去，原来是她病了。他坐在床前喂她喝药，她无意间含住他的指尖吸吮。他不断弄湿毛巾帮她退烧，她状若毫无抵抗地倾身而来，用含混着热气的吞吞吐吐把他包裹。

　　肌肤相触，王子落荒而逃。早已分不清谁喂谁喝药，欲望已经满到极致还在焚烧，他无从选择，只能将脑中所有的旖旎尽数研磨熬煮，再一口喝下。分不清，是将自己还是将她饮尽？可后者他实在畏怯，心里却住着一个魔鬼随时准备冲出来将他的肉身撕碎。最终他在自我拉扯和无限沉浮里得到释放。

　　玛赫塔竟然就在那时出现了。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原来她的病好了吗？可是他反而病入膏肓。眼前人仿佛和脑中不可言说的幻想重合了，玛赫塔看着地毯上的浊白之物，也许还笑了一下。

　　啊，那是他亵渎神祇无法抵赖的罪证，也是他想念情人温柔多情的见证。

　　王子眼中含混不清的秘密，被聪慧魅惑的少女轻易发觉且拆穿。他看着她，看着那缕摇曳的身姿走过来靠进自己，然后与自己合二为一。

　　迸发之时，他将头埋住少女肩窝，热液倾洒，泪水模糊了双眼。

　　我爱你。

　　我爱你，玛赫塔。

　　原来欲望是这样的让人浑身缩紧、让人翻来覆去的痉挛沉痛。让我痛彻心扉，不断捏紧揉碎，但是在你体内我却可以完全舒张，展开自己的每一条纹路和褶皱，迎接你一遍遍的冲刷洗礼。我可以为你一层层蜕皮，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全部，不，你早已是我的我的神祇，我的光。

　　我是你最虔诚的教徒，纵然洪水滔天风雨如晦。

　　对你来说，也许这是可以轻易醒来的一场梦，而我却甘愿耽溺在这虚幻的甘美和仁慈之中，日日夜夜沉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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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的船~最近挺忙的，我努力写吧，一定会写完！不过过几天就会更忙orz希望在6月之前能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