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里都传我杀疯了》葭月廿四

59、第 59 章 前路漫漫路

　　江边，风席卷着水浪，来势凶猛。

　　段扶安随手捋了捋额间被吹得凌乱的碎发，笑着同展昭等人告别。

　　目光最后落在展昭身侧的莲蓬上，半年未见，倒是比初见时褪去了几分稚气。

　　从离开客栈起，莲蓬就没有说话。如今莲蓬更是微皱着眉。一荷见状，用手拍了拍莲蓬肩膀：“你小子，没睡醒吗？耷拉着个脑袋。”

　　段扶安闻言也笑着附和一句：“以后……得改叫你沈云辞了。”

　　“若是郡主不弃，可以一直唤我莲蓬。”

　　莲蓬看着段扶安，神情认真。

　　不等段扶安说些什么，展昭倒是先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开口：“不过，云辞，你那几个师兄弟独自回药庐，可以吗？或者先和我们一起去开封也行，到时候我再护送你们一起？”

　　“如今星宿派掌门和那些核心弟子都已经死了，想来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王小石心里如今着急，从这赶回去尚且还有一个多月的行程。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王小石实在不想途中再生变故。

　　莲蓬看了王小石一眼，又对展昭道：“没事的，展大哥。”

　　见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展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送走展昭等一行人后，原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只剩下段扶安和一荷两人了。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的背影相比之下都萧条了许多。

　　“郡主，咱们接下来去哪？”一荷边走边问。

　　段扶安笑笑，正打算回答。迎面撞上正准备离开的花无缺和他的侍女。

　　看到段扶安，花无缺反倒是微微一愣，见段扶安身侧就一荷一个人，随口问道：“展公子等人都走了？”

　　闻言，段扶安点点头。又低头看了花无缺一眼，见对方也是收拾完备的模样，便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道来：“你这就准备要走了？”

　　花无缺点点头：“师命在身，不敢耽搁。”

　　花无缺和段扶安都不是擅长寒暄之人，这一问一答显然已是两人极限。

　　一时之间，场面有几分尴尬。

　　还是荷露出声催促了几句，这才将场面打破。

　　花无缺见状，这才从段扶安面前走过，只是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又回头，看向段扶安：“后会有期。”

　　段扶安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在和自己打招呼，便笑着回了一句：“后会有期。”

　　得了回答后的花无缺，这才转身带着荷露离开。

　　段扶安也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转身就进来了客栈。

　　一荷跟在身侧，小声嘀咕道：“郡主，我怎么觉得这个无缺公子，看上去呆呆的……”

　　听到一荷话，段扶安笑着敷衍了两句：“人家只是不通世故，我倒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比那些一贯只会耍些阴谋诡计的小人强多了。

　　而习武之人本就比常人耳聪目明一些，此时花无缺也并未走出多远。一荷的声音虽小，却也落进他的耳中。

　　荷露抬头见自家一贯冷淡到没什么表情，竟然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当即敏锐地皱起眉头：“公子，我怎么感觉……你对这个大理的郡主，不太一般？”

　　花无缺闻言，身体微微一怔。

　　转头看向荷露，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却平白叫荷露心里泛起一股冷意。

　　“公子，我只是……”

　　“我知道，你奉了大师傅的命令。我不会忘记师命的。”花无缺并没有责怪荷露的意思，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

　　“公子，我……”荷露还想解释。

　　花无缺已经率先开了口：“走吧，再迟，就赶不到下一个地方了。”

　　蜀中的晨间多雾，像是昨夜未完全蒸发的雨，灰蒙蒙的一层。

　　很快，便将人影淹没。

　　段扶安回到客栈后，又同一荷收拾完行李，也准备出发了。

　　两人各骑了一匹马，一路往西北方向去。

　　逍遥派远在天山，光是走出崎岖险峻的蜀地，就用了快半个月。

　　青山换黄沙，身下马儿的喘气声都粗了几分。

　　“郡主，我们找个地方歇脚吧，再有十几里便是地图上说的鸣沙山了。”一荷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越靠近沙漠，天气越发炎热干燥。

　　就刚刚这两句话，一荷就感觉自己吃了一嘴沙子。

　　段扶安掀开自己头上帏帽的一角，果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灰黄一片。

　　段扶安点点头，若是想穿过这片沙漠去逍遥派，还是得做好准备才是。

　　一荷低头在那张出蜀地时，临时买的地图看了又看：“郡主，这附近应该有个城池才是，我这怎么看不到啊……”

　　见一荷四处张望，脸上也因炎热而露出几分急色。

　　“无妨，先按地图走就是了。”段扶安安抚了一荷一句。

　　闻言，一荷也只能叹口气，朝着地图上所指的方向前去。

　　马蹄踏入黄沙之中，留下一脚深一脚浅的坑印。

　　不过很快，就被这黄沙上的风给吹得一干二净。

　　“郡主，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又是无功而返，该怎么办？”一荷一路上也了解了段扶安一路的遭遇。

　　原以为只是抓个小贼，谁承想这贼人这么狡猾，竟然到如今也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与推论。

　　听到一荷的话，段扶安罕见地沉默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尤其是在丁春秋那里得知，他并不知晓此事时，便更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但目前来看，也只有逍遥派这一个可能了。

　　若逍遥派还抓不到那个贼人，她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了。

　　此前她还特意托展昭，若是有空，帮忙去少林寺问问玄慈方丈，可有什么线索。

　　若有消息，就想办法传信至天山逍遥派。

　　算算时间，少林若真有什么消息告诉了展昭，那时自己应该也到了天山。

　　两人一路照着地图的方向行走，只发现一座早已废弃的城池。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一荷突然有些担心自己和郡主未来几天行程。

　　段扶安跳下马，走到那座塌了一半的石柱前，看着上面被黄沙掩盖了大半石刻的字迹。

　　只依稀辨认出“望阳”两个字。

　　“这从前应该是个小镇，可能受风沙影响，已经荒废了。”段扶安说话时，又朝外看了一眼风渐渐大了起来的黄沙地。

　　如今她们也只能算是刚入沙漠，脚下的地踏实坚硬，不全是黄沙。还有一些黄黄的草根，想来这里从前应该是个绿洲。

　　“那我们怎么办？这个地方不像是有人的。”一荷也从马背上下来，四处看了看。这里除了她和郡主，便是一只鸟也找不到身影。

　　段扶安看了一眼天色，晴空万里。

　　但是沙漠里时辰难辨，且天黑得也快，段扶安也不敢冒险前进：“先在这里面找个地方休息吧，等天黑了，沙漠里更危险。”

　　一荷点点头，她向来是不会质疑郡主的任何决定。

　　两人走进这座废弃的堡垒，不过几步，果然见到好几座并排连着的屋舍。只是无一例外，都已荒废得不能住人了。

　　沙漠的夜晚很冷，一荷和段扶安也只能在这些废弃的屋舍里找出勉强能遮风挡沙的屋子来。

　　屋子的大门早已被风蚀得不成样子，不过好在四面墙壁还算完好，应该也能挡一挡晚上的寒风。

　　一荷满意地四处巡视，全然没注意自己脚下。

　　“哎呀！”

　　一不留神，一荷脚下便绊到什么东西，险些摔在地上。

　　“小心一点。”段扶安此时已经在地上捡了一些被风沙带到门口的枯草，为晚上过夜做准备。

　　一荷稳定身形，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绊到的不是什么别的，而是一个人。

　　“郡主！这里有个人！好像还受伤了！”

　　听到一荷的惊呼，段扶安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查看。

　　果然有个人躺在那里。

　　一荷小心翼翼将对方脸上的布掀开，露出对方的本来样貌。

　　“还是个胡人！”看到对方异域的长相，一荷甚至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对方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胡人的长相。

　　她自己本是汉人，后来被段扶安带回了王府。虽然大理汉人较少，但长相都没什么区别。

　　这胡人的长相……确实挺好看的。

　　“他不是受伤了，是缺水了。”段扶安见这人嘴唇干裂发白，脸色也苍白，一看就是长时间没喝水导致的。

　　至于伤……段扶安又低头看了一圈，倒是有些，但不致命。

　　一荷听了，顿时了然于心的模样。将自己腰间的水壶打开，送到对方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些进去。

　　“住手！”

　　正当一荷专心喂水的时候，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道奇怪声音。

　　段扶安下意识转身，就见一个胡人女子突然冲进来，抬手就朝她们袭来。

　　见状，段扶安当即变了脸色，飞身上前，不过几下就将对方打退了。

　　“你们要做什么？”

　　女子见自己打不过对方，又意识到她们可能听不懂自己说话，这才换成了汉语。

　　一荷正打算解释一下，就感觉自己身下有什么动静。

　　低头一看，竟是那男子悠悠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荷一脸惊喜，又转头对段扶安和那名女子道，“你们别打了，这人醒了！”

　　昏迷的男子这会儿才悠悠转醒，喉间干涩，张嘴都困难。

　　耳边更是一阵眩鸣，他一个字也听不清。

　　“怎么样？你没事吧？还要不要喝点水？”

　　一荷看着他又说了许多，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只迷迷糊糊看到眼前一个长相温柔、眼睛亮晶晶的女子，在对自己笑。

　　“拉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鸣沙山神女的故事。

　　阿妈说过，传说鸣沙山有个温柔的神女，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突然出现，也会帮助每个迷途的人找到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