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仁心难渡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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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清和药庐从前宁静的日子。
那时的爹娘还在，药庐的师兄弟也都还在。
日子一成不变，但所有人都在，日子就又变得温暖而幸福了。
自己每次偷学武功被爹发现，就会被罚跪在院子里。
那时候大师兄、泽兰师姐……都会替自己求情。
药庐的日子虽然安稳，但过久了，也会觉得无趣。
一成不变的景色、每年应时而生的药材，还有常年经久不散的药香……药庐很少有外人来，他们也很少外出。
只有医术学得差不多了，爹才会带着他们出门去行医。
有的时候，一走就是半年。
他们一路行走，遇到生病受伤的人便出手搭救。若是穷苦人家，更是分文不取，自掏腰包。
塞外风雪、江南烟雨、中原霞光……他听着师兄师姐的讲述，对外面的世界便更向往了。
他喜欢练武，他也喜欢外面的世界。
他明明在母亲的库房里，看到过一把长刀，他知道那是母亲的。
明明……练武也没什么不好。可父亲却从不允许。
灾难降临时，他的心里也短暂地闪过一丝怨恨，若不是父亲的固执己见，坚持药庐弟子只许学医、只许救人的破规矩。
是不是，最起码，他们在最后一刻，不会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昔日温暖的画面骤然破碎，转而换成药庐出事那天的景象。
母亲的那柄长刀一直被母亲收在库房里，却陪了母亲最后一刻。
星宿派阴险狡诈，见母亲会武，便对她用毒。对只会医术的父亲用武。
还有泽兰师姐，那个每次在自己被父亲罚抄医术时，都会默默帮自己抄录的温柔师姐，也被他们残忍杀害。
还有其他没来得及被师傅送出去的师兄弟们，又有多少，连呼救都尚未来得及？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遍布了沈云辞的双颊。
“师弟！你还愣着做什么？！杀了他们！为师傅他们报仇！”
他听到白术不甘的声音，斥责着他为什么犹豫。
对啊，他为什么犹豫？
沈云辞抬眼，双目赤红，落在身前的丁春秋身上。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杀了自己的爹娘，杀了泽兰师姐，杀了药庐许多人……
刹那间，沈云辞只觉得自己耳边吵闹不已，除了白术的厉声催促外，还有那些死去冤魂的呐喊与不甘。
可他似乎也听到了爹娘的声音。
娘说，阿辞，不要勉强你自己……
可爹又说，沈云辞！你在干什么？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从小教你的圣贤书和医术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爹娘的声音，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就是一个懦夫！
面对灭门仇人居然会有一瞬间下不了手的懦夫。
眼底的泪更加犹豫，握剑的手也在颤抖。
究竟在犹豫什么？你面前的，是杀你爹娘，灭你满门的仇人，究竟有什么好犹豫的！
到最后，沈云辞开始恨自己。
明明……杀人只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何自己却迟迟下不了手？
“算了，这太为难他了。”展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知晓段扶安只是想让沈云辞自己解决掉仇人，可杀人，对一个只知道救人的大夫来说，实在为难。
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如何叫一个从小就被教导要怀着一颗仁爱之心的人，心安理得地取人性命呢？
他还太小，尚未练就此等铁石心肠。
“沈云辞！你究竟在犹豫什么？！”白术怒了，连带着称呼也从师弟变成沈云辞。
沈云辞身体被吼得猛然一震，看向丁春秋的眼睛竟然流出了血泪：“我爹娘……临死时，你可曾动过一瞬，放过他们的心思？”
丁春秋闻言一愣，看向沈云辞的眼神仿佛在看怪物。
还真是和那个不知好歹的沈济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懦弱，愚蠢！
丁春秋心中虽这样想，但也知眼下说什么才合适。
只是他的嘴才张开，那话语却被堵在喉咙里。
寒光的剑刃已经没入自己的左胸。
丁春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持剑的沈云辞，似乎没想到这样懦弱的一个人，竟然真的会动手。
“你……”
沈云辞的手微微颤抖，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有那切实的□□被切开的感觉，都无比清晰地传入沈云辞的右手。
“你这样的人，说了，也未必是真。”
明明这剑还要再往里刺入几寸，才会彻底要了对方的性命。可沈云辞刚刚刺出那一剑，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让沈云辞几近脱力。
身体微微后倾，拿剑的手也险些握不住剑柄。
然而，就在掌心与剑柄就要分开之时，莲蓬却感觉自己手背被人拖住。
莲蓬回头，握住自己手的竟然是段扶安。
“郡主……”
莲蓬只能看到段扶安的一般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冷静沉重，依旧的眼底的那种视万物若无物的气势。
段扶安没有回应他，而是带着他的手重新握紧了剑柄。
然后，下一秒。
段扶安带着莲蓬往前一步，寒光径直穿透了丁春秋的身体。
原本还有一口气的丁春秋也在霎时间没了气息。
“对待敌人，永远不要心慈手软。”段扶安抓着莲蓬的手掌，将寒光从丁春秋的身体里抽出。
“真是疯子！”人群中有人看到段扶安的所作所为，不免心生惧意，感叹一声。
哪有这样逼着别人动手，最后还抓着对方的手，强制性补刀的。
别说人家一个小孩，就算换作自己，怕是吓也吓傻了。
而从丁春秋身体里溅出的血水，溅了莲蓬一脸。
莲蓬下意识地闭上眼，温热的血液落在自己脸颊、眉骨……分明黏腻得令人恶心。
可此刻，莲蓬心里却升起一股喜悦，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因为，这是……仇人的血。
好像，杀人……也没那么难。
莲蓬突然想到。
只是还不等莲蓬说什么，段扶安的手却突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郡主？”莲蓬不解地抬头，透过掌心与脸之间的缝隙，看向段扶安。
段扶安低头，露出一个笑容：“你展大哥说，杀人对你们清和药庐的人来说，太难了。所以剩下的，我替你解决。”
段扶安说完，便将莲蓬推到一荷身侧。
一荷看着莲蓬，细心地用手帕擦去莲蓬脸上的血污，安慰道：“郡主也真是的，总喜欢干这种事！”
想当初，自己流落土匪窝，幸得郡主相救。
可……那也是用了郡主送的袖箭，杀了试图欺辱自己的匪首的眼睛后，才被郡主真正地出手相帮。
不过那时的自己，倒是比莲蓬小一些。
不过……这根本不是小不小的事情，郡主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明明自己愿意帮忙，却总要先逼人自救，然后再出手帮忙的习惯啊！
从前自己也就算了，如今……或许也有莲蓬和自己那个早死的弟弟年岁相当的原因在，一荷内心总是不愿莲蓬年纪轻轻就被逼着违背良知动手杀人。
就算是手刃仇敌，也得人长大些，心理成熟些再动手不是？
万一一个不好，从此生了心魔怎么办？
一荷见莲蓬不说话，还以为这小子经历刚刚那一遭，还没缓过神来。
可莲蓬的眼神却从段扶安身上，落在展昭身上，最后才是自己微微颤抖还沾着血的手心上。
郡主自从遇到展大哥后，似乎总爱提他？
莫名的，莲蓬心中升起莫名的不虞。
却无人可知。
丁春秋一死，星宿派群龙无首，本就不齐的人心此时更散了。
段扶安看着他们，默默从怀里掏出银针。自从在客栈里用银针杀了那小贼后，段扶安就发现，用一阳指的指力发力，射出这银针，倒是个杀人利器。
“我刚刚说了，我今日高兴，赏你们……师徒共死。”
话音落下，手里无数银针分出，每一根都精准没入一名星宿派弟子的脖颈。
在场数十名弟子，无一例外，甚至连呼救逃命都未来得及，便没了性命倒在地上。
唯有一人除外。
“我说过的，帮你，易如反掌。”
段扶安看向那人，算是兑现了自己先前的承诺。
阿紫早已吓傻在原地，再次被段扶安的话唤回神时，内心顿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识时务。
阿紫连忙跪地：“郡主一诺千金，阿紫铭记于心！”
说完，阿紫又连忙跑到丁春秋的尸体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鼎一样的东西。
认出手里的东西后，阿紫脸上露出贪婪的凶光，意识到自己此时还在峨眉后山，阿紫连忙收敛了表情，将小鼎放在怀中，对段扶安道：“从此以后，星宿派任郡主驱策！”
闻言，段扶安挑挑眉。
看向阿紫的眼神多了一层兴味。
这丫头也不知是聪明还是不聪明，竟然捡了个名声这么臭的星宿派让自己当掌门，却知道向自己投诚。
这丫头有几分小聪明，但武功一般。
星宿派好歹在武林中有几分基业，就看这小丫头守不守得住了。
不过，这些都不在她要考虑的范围之内。
段扶安漠然地点点头：“随你。”
得了段扶安的回答，阿紫这才先溜了出去。
看到对方慌不择路的背影，段扶安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是，如今这一山洞里的人，都是被丁春秋得罪了的人。
她作为星宿派弟子，如今自认的掌门，现在不跑，等回头他们这些人想起来。再来找她的麻烦，她可就没那么容易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