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50、危急之际

　　“我在帝赢身上下了追踪术，前些天一直断联系的状态，一丝都查不出来，结果就在前不久，我掐诀忽然又可见对方的行踪了，我便跟了过来。”

　　谢无恙闻言，遂道：“所以，二位仙君此刻就在景宁城？”

　　“对。”微生守梦点点头。

　　“我们过去看看。”风祇说道。

　　他现在除了担心少秩和帝赢，最主要的是，恐怕景宁城的百姓也危险了。

　　“好。”谢无恙点头。

　　而微生守梦修为确实强，不过片刻，就将两人送到了景宁城城外。

　　城内外修士遍布，连守城阵法都显现了。

　　看着景宁城的位置及天空，风祇突然想起之前谢无恙给自己看的谢冰离的手札。

　　“你看这个城的位置，像不像那副画中的，星辰布列方位。”

　　谢无恙这些时日看的东西太多，记得不必比风祇清晰，但也确实还有这个记忆。

　　与印象相比，谢无恙遵从风祇的记忆，点了点头。

　　身旁的微生守梦听到两个人的谈话，眸子微动，随即说道：“先进去吧。”

　　“阁下既然想要让我们进城，为何不直接出手呢？”谢无恙看向“微生守梦”，“何况我们双方势力如此悬殊，阁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扮作幽冥谷谷主？”

　　扮作？！

　　魔修？！

　　风祇下意识护在谢无恙身前。

　　“微生守梦”也没有被识破的多余情绪，反而笑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谢无恙额间的玉从刚才“微生守梦”出现之时，就开始有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玉却没有像前两世一样，直接净化对方。

　　“打斗就难免有受伤，我记得，你已经死过一次，要是受伤了，那很难办的，”“微生守梦”继续说道，“何况我也想看看，我换一个身份，神仙是否还能认出我的身份，不过现在看来，显而易见，我已经成功了。”

　　对方似乎并不像是要杀他的，但是却也不像是冲风祇兄这个神仙来的。

　　反倒像是冲着他来的。

　　谢无恙不清楚对方的来意，遂没有轻举妄动。

　　“请吧，谢大公子。”“微生守梦”眉眼弯弯。

　　而就在谢无恙思虑之时，忽然一条鞭子甩来，直击“微生守梦”。“微生守梦”轻松避开，随即看向来人。

　　是微生守梦。

　　“微生守梦”面色平静，丝毫不将对方放在心上。

　　但就当他想要回击之时，却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顿，随即一挥手，化作烟云飘散了。

　　而刚才的执鞭人——微生守梦落到地上，朝对方问道：“没事吧。”

　　“没事，”谢无恙摇摇头，随即朝向微生守梦问道：“谷主怎么来了？”

　　微生守梦如实说道：“我在帝赢身上下了追踪术，前些天一直断联系的状态，一丝都查不出来，结果就在前不久，我掐诀忽然又可见对方的行踪了，我便跟了过来。”

　　谢无恙：“……”

　　风祇：“……”

　　谢无恙欲言又止，但是额间的玉在假微生守梦走后恢复如常，他才对对方的身份不再怀疑。

　　“他还挺了解谷主您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微生守梦疑惑了一声，谢无恙也没多赘述：“没事。”

　　“谢家主来了。”

　　这话才刚落下，就看见不远处一道金光闪过，景宁城的结界瞬间崩塌。

　　而城内众人也看见了那半空中宛若天神之人。

　　谢昭昭！

　　一身红黑盔甲将整个人包裹，只剩下半张脸，尤其是那双亮如白昼的的眼睛，手中金刀似有万鸿之势，彷佛死在其刀下亦是荣幸。

　　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

　　微生守梦看到后，随即说道：“进去吧。”

　　谢无恙和风祇也即刻进去。

　　却当一路跟过去，就看见在王府此刻已经变了模样，周遭都贴上了不成形的文字符箓。

　　而其中最大的园子里则显露了他的本来面貌。

　　湖中小岛变了一个形态，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祭坛，祭坛中有一个玉坑，坑里头是血红色的东西。

　　而岛边弯弯绕绕地起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石桥。

　　此刻天朗气清，阳光和润，却星点微现。

　　“这不就是阿离画中的景象，”

　　只是有些许差别而已。

　　“谢家主，许久不见了。”见到谢昭昭前来，站在祭台上的为首之人仰头笑道，丝毫没有担心。

　　眼中倒映着谢昭昭的身形轮廓，与当年似乎毫无区别。

　　一晃记忆在再次浮现，那年他外出被绑架，幸运遇到了路过的谢昭昭。

　　“你醒了!”他苏醒之际，还心有余悸，忽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张耀眼的笑容，那人对着他笑道:“饿了吗？要来条烤鱼吗？”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这烤鱼技术可是一绝，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稀松的星芒逐渐沉没在昏暗的夜色，地上的太阳却从此具象，并永垂不朽。

　　从记忆中脱离，只见谢昭昭已经落在他面前，她眼神上下扫视前面之人，语气毫无波澜：“不夜国八贤王，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与从前的你相差甚远。”

　　墨台述闻言，笑容一下子怔在脸上，身上那崭新的青白水缎也没有起到他想象中的作用，可不过片刻，他的脸上又再次挂上的笑容：“谢家主和从前却丝毫不变，风采依旧。”

　　谢昭昭瞧见墨台述身后的帝赢，话不多说，即刻将金刀甩过去。

　　金光如日芒刺眼，众人忙躲避。

　　谢昭昭径直朝向帝赢，半路却被墨台述拦截：“谢家主，你的对手是我。”

　　墨台述成为魔修，力量也在杀戮之中不断得到提升，此刻与谢昭昭平起平坐的实感让他越为兴奋。

　　“修为不错，可惜悟性不足，这么多年，你的功法还是毫无长进。”

　　“能让谢家主记住，也是我的荣幸。”

　　谢无恙听着两人的交谈，他总算是明白了那魔修的违和感。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但是显然现在也容不得多想，谢无恙看向风祇说道：“我们现在先助二位仙君下来。”

　　而微生守梦出了幽冥谷，实力便只剩五成了，顶多能够引开魔台述的两名近侍。

　　剩下的便有跟随而来的谢家人以及一干“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士等，外加“浑水摸鱼”的谢无恙和风祇。

　　“不亏是谢家主，前不久才损失一半修为，依旧不容小觑。”这话说得，但是墨台述却丝毫不慌。

　　魔修和神仙有一个共同性就是不为凡间利器所伤。

　　纵然他暂时无法应付谢昭昭，但人终有力竭的一天，谢昭昭再厉害，也只是凡人。

　　谢昭昭显然对这种毫无伤害的打斗失去了耐心，他落到颜家家主面前，看向他们手里的降魔杵，说道：“东西给我。”

　　那人很识趣地将东西给了，同时包括什么降魔符，驱魔水等也一并交给对方。

　　但显然都没什么大用，

　　“不应该啊。”对上谢昭昭怀疑的眼神，颜家家主急忙辩白，“这些东西绝对是没问题的，都是我们祖传……”

　　话还没说完，空中就丢来的刚才那些东西，颜家主忙接住。

　　“祖传的未必就不是假的。”在御敌当前，另一家与之不对付的季家显然也不忘讥讽几句。

　　但下一刻，谢昭昭突然出现，这次是问也不问了，直接从季家手里夺了过来。

　　不一会儿，东西再次从空中丢落，这次轮到季家的去接了。

　　“都是没用的东西。”谢昭昭索性还是用回自己的金刀。

　　“谢家主，你我将会长享千秋万代的。”墨台述在躲避之中也不忘聊表自己的心意。

　　谢昭昭显然早已习惯这种，面色不改，金刀撕过墨台述身体的速度愈来愈快。

　　却就当墨台述以为谢昭昭在做最后的挣扎时，谢昭昭身法运转至极致，残影模糊了墨台述的判断。

　　等到金光消散，却发现，帝赢已经在谢昭昭手上了。

　　墨台述眼神一暗，他挥手用修为凝出一条鞭子，直击帝赢：“谢家主还真是，心那么大点地方，偏生可以放那么多人。”

　　瞳孔中映出鞭子模样的瞬间，谢昭昭金刀一挥，直接截了回去。

　　干脆利落。

　　而底下谢无恙和风祇也趁乱寻机到了少秩身边，替少秩解了捆仙绳。

　　“祂已经魔道大成了，不是好对付的，”少秩看着谢昭昭处，说道，“想要伤到祂，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神仙的仙气。”

　　“想要伤到祂，用我的仙气。”而另一边，帝赢也同样说出相似的话道。

　　谢昭昭却没动作，余光却纳进了少秩的存在：“是神仙的仙气就可以吗？”

　　帝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下一刻，谢昭昭直奔少秩而来，同时将帝赢带到谢无恙身边，说道：“你们护好自己。”

　　少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借阁下仙气一用，”谢昭昭直截了当道，“怎么用？”

　　“……”少秩无语之中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祂拔下簪子，往自己手上一划，上面瞬间冒出缕缕仙气，“你运用修为裹住，只要仙气入了伤口，祂想要愈合是很难的。”

　　谢昭昭照做。

　　下一刻，谢昭昭散出修为，裹住还未散去的仙气，随即她的运转之下，以流星之势砸向墨台述。

　　极速的仙气看着一场漫天星雨，生灵见之只觉灿烂壮观，但落在魔修身上，却如同火点滴入棉絮，伤害极强。

　　眼见局势不可控，墨台述挥起一片片法盾，化掉袭来的仙气。

　　而少秩显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墨台述在这些年里杀人无数获得的力量极为暴戾且强大。

　　祂将全部力量挥出，这一片的修士被压制得极为难受，就是谢昭昭，也并不轻松。

　　也只有谢无恙和风祇等几人不受影响。

　　谢昭昭神情凝重。

　　如果再没有人能够制裁，不知道今后九州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当年她既然可以掀翻那祸害生灵的七大家，现今就算是死。

　　她也绝不允许有人妄图钳制她！

　　谢昭昭侧头看向少秩，问道：“怎样才能彻底了结他？”

　　“你这话问倒我了，”少秩说道，“我活近万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毫无准备。”

　　“就是你们也没办法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这几千年来，剿灭邪魔的都是其他几位神……”少秩忽然想起一样东西，遂说道，“你见过一种火吗？它连神仙都伤的，自然也可以烧了它。”

　　“你想多了，凭他现在的防御，那火八成会烧到你们身上，我问的是，有没有一击毙命的？”

　　“……”少秩沉默片刻，“你是多看得起已经没有法力的神仙？”

　　“现在看不起了。”谢昭昭爽快满足对方的要求。

　　知道对方没有想杀她的意愿，谢昭昭留了几分底。

　　纷乱中，丽日当空，天上不起眼的星点子开始变得闪烁醒目起来。

　　混在人群中的谢无恙抬头看到天上的变化，心底有一种不断涌出的预感，他道：“风祇兄，你现在和二位仙君赶紧离开景宁城。”

　　“怎么了？”风祇问道。

　　谢无恙收回视线，内心深处似乎将要冒出什么，可当他极力追寻之际，却什么也抓不到。

　　“阿昭！”帝赢朝空中喊道。

　　谢昭昭闻声下来，手中还拎着少秩，她问道：“有什么事吗？”

　　“阿娘。”谢无恙穿插一声问候。

　　“你现在先将我们三个送往城外。”帝赢直白道。

　　而风祇则让谢无恙回到天书之中。

　　谢昭昭虽不知缘由，却也并不多问，修为一托，便将三人带往出城，但临至城边，突然一道阵法光芒显现，将往外的路线隔绝开来。

　　谢无恙挥起金刀，蓄力一砍，却分毫不动。

　　“何必这么早离开呢？”墨台述悄无声息来到几人身后 ，“时候还未到呢？”

　　太阳迈向最高峰的距离越来越近，日光也越来越烈。

　　谢昭昭将人带落，却说此时，“砰”的一声炸响。

　　众人看向爆发震天响的位置，正是岛中祭坛。

　　微生守梦手里还拿着从季家手里抢得爆破符：“冰离记下的东西一向不是个好东西，毁了总没错。”

　　下一刻，众人惊愕，只见刚才那爆破的祭坛此刻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有损坏。

　　与此同时，太阳登至最高处的瞬间，地面不断冲起一道道光柱，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幕，将整座城罩住。

　　光幕之上恍若一个双鱼洞，一黑一白混目鱼。

　　在双鱼洞出现的刹那，风祇三人的仙气在流向白鱼处，而底下生灵的息壤则流向了黑鱼洞中。

　　风祇的仙格本就不稳定，这一下子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记忆深处迸出一段记忆。

　　“神仙也是会死的，千金，如果能选择死法，你会怎么选？”

　　那时风祇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后估轻笑：“如果能选择，我想为守护而死。”

　　可是到最后，后估身陨之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可惜……我没能如愿……”

　　飘飞的记忆越远越轻：“千金，你的选择或许也会和我一样的……”

　　风祇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只剩下本能在操纵身体。

　　无人注意的地方，墨台述闪身带走谢昭昭来到祭坛之上。

　　谢无恙本就已非人身，这阵法对他是无效的。

　　三位仙君就是那白鱼身，而一城生灵的性命就是黑鱼身，两相交融，为的是重塑命格。

　　谢无恙脑海中不断浮现那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眼前又恍惚出现一个背影，很熟悉，很亲和。

　　是谁？

　　谢无恙头疼欲裂，再抬头，看着天上的光幕仍在不停地汲取生命，谢无恙握紧天书，就似乎从前用过无数次的下意识行为。

　　“天压！”

　　“神灵庇佑！”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白光与金光交汇相融，散落在众生面前，形成一个护盾，隔绝了阵法对生灵的侵蚀。

　　“千金！”

　　目光所及，只见风祇金光漫身，仙气四溢，双目失神。

　　已经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