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未婚夫加载中…》晴灿

58、第 58 章 “研究”

　　彼得庄园占地极广，从洗手间的窗户朝外望，能看见一汪开阔的池塘。

　　春日迟迟，万物还未全然舒展，四下清寂，唯有池水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雕工细腻，远远望去，宛若一位女子在池水中起舞，极具艺术感。

　　赵舒晴用冷水洗了把脸，推开洗手间的后门往后去，想近距离去欣赏一下池中的石雕，顺便静心想想困扰她的问题。

　　门推开，未走几步，解姝华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少女不同于初见时的温婉，也不同于再见时的俏皮，此刻的她，一身精致的公主裙，指尖夹着一支极细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在她张扬的眉眼间，却掩不住她眼底的锐利与攻击性。
　　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温柔的、俏皮的，还是野性的。

　　这般极致矛盾的气质，像一件艺术品，赵舒晴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解姝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随即，她抬手将烟摁灭在一旁的墙壁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怎么表现得这么惊讶？没想到我私下是这副样子？”

　　她笑得温婉，语气里却暗藏锋芒。

　　不愿平白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赵舒晴颔首，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打扰了。”

　　她表现得淡漠平静，仿佛只是碰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底积压许久的憋屈与屈辱，被她这副事不关己的冷淡彻底点燃。解姝华不信赵舒晴真的能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

　　她可是沈孟峥名义上的未婚妻。

　　眼底的笑意冷下去，解姝华径直走到门边，姿态张扬地斜倚着，目光直直落在赵舒晴身上：“我也没想到，被众人捧在高处的人也会有烦恼。赵舒晴，你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

　　小姑娘不再柔声细气喊她 “舒晴姐”，态度趾高气扬地像审问犯人一般，还真是把人前人后的反差做到了极致。

　　离开的路被堵住，赵舒晴不得不再次审视她。
　　和之前的匆匆一瞥不同，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解姝华真的很年轻，眉眼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这样的神色成年之前她也有，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解姝华个子不高，比她矮半头多，但有这股劲劲的骄傲加身，周身弥漫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

　　解姝华长得也很有攻击性，下颌线条利落清锐，骨相自带冷艳气场，一双眼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却带着几分桀骜，像山林里未经驯服的小兽，野气里裹着凌厉。

　　这般长相气质，自带抓人目光的张力，一眼望去，便再难移开。

　　尤其她笑起来格外好看，周身萦绕着少女独有的清甜与温柔，望向沈孟峥的时候，眼底更是藏着细碎的光，温顺又灵动，与此刻判若两人。

　　这姑娘，很特别。
　　骨子里藏着野性的骨血，皮囊却裹着温柔的假象，两种极致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相融，美得极具冲击力，让人过目难忘。

　　好看的容貌、特别的个性，一向能博得她的好感。可面对解姝华，赵舒晴心底却生不出半分喜欢。

　　她在解姝华的眼睛里看到毫不掩饰的竞争意识。

　　赵舒晴知道，解姝华一定介意她和沈孟峥的关系，就像她介意解姝华的出现一样。

　　演出在即，她不想节外生枝，哪怕解姝华态度再咄咄逼人，她也不想和她争执。赵舒晴微微侧身，转身往另一侧的小径走去。

　　解姝华又一次尝到了被无视的屈辱。
　　那股被轻慢的怒火瞬间蹿上头顶，烧尽了所有理智。

　　“赵舒晴！”
　　解姝华厉声喊她，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嘲讽。

　　等她顿住脚，解姝华特意挑着最能戳中她软肋的话开口：“我研究了你整整三年，知道你不是胆小怯懦的性子，可你现在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到底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怕跟我撕破脸会毁了你接下来的演出？”

　　“研究” 二字，像一颗小石子，落入赵舒晴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她脚步顿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和沈孟峥在卫生间里的对话。

　　沈孟峥跟她说，解姝华研究心理学，他们有咨询往来。
　　解姝华却说，研究了她三年。

　　两人的话在脑海里交织缠绕，赵舒晴心头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沈孟峥口中所说的 “咨询”，到底是咨询什么？

　　总不能是……
　　咨询她吧？

　　这个念头一出，赵舒晴指尖下意识攥紧。

　　紧蹙的眉眼，落入解姝华眼里，终于让她的心底有了一丝爽感。

　　她是真的看不惯赵舒晴这副明明好事占尽，却总是一副别人亏欠她的模样。

　　解姝华共情不了赵舒晴的脆弱与敏感。
　　但她了解赵舒晴。
　　知道她清高又骄傲。

　　当年赵舒晴为了所谓的自由与尊严，狠下心抛弃沈孟峥。如今却不得不放下身段，接受沈孟峥的帮扶与照料，想必心里一定很憋屈，很难受。

　　若让赵舒晴知道，她之所以会成为自己的 “研究对象”，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沈孟峥。她绝对无法忍受这份屈辱与冒犯。

　　她笃定，只要自己说出真相，赵舒晴一定会给沈孟峥判死刑。

　　解姝华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像个专业的学者一样，把这些年研究患者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赵舒晴，你一定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会是我。”

　　解姝华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
　　“我真的好想知道，沈孟峥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为了研究你，这些年我一直派人跟踪你，你每天做什么、几点回家、心情如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以说，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赵舒晴迈开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她恰好停在墙角背阴处，解姝华方才掐灭的烟味还未散尽，被风一吹，呛人的尼古丁气息肆意闯入她的鼻腔。

　　那味道初闻只是微微发闷，不会觉得太难受，可下一秒，烟味顺着鼻腔灌进喉咙，瞬间刺激到清晨因呕吐而咳破的喉间。

　　喉咙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细细啃咬，又麻又痒，那股难以忍耐的痒意，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低低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非但没能缓解不适，反倒让痒意愈发浓烈。

　　赵舒晴一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短短几句话，就把她刺激得剧烈咳嗽、几欲作呕，这样剧烈的应激反应，也彻底印证了解姝华的判断 。

　　赵舒晴的精神状态，远比她想象得要糟糕。

　　谁能想到，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赵舒晴，在和沈孟峥分开后，曾接受过漫长而煎熬的心理疏导，靠着一点点疏导，才勉强撑过那些崩溃的日夜。

　　更讽刺的是，她明明那样爱沈孟峥，沈孟峥却认定她当年放弃他，是为了名利、为了前途。

　　多么荒唐，又多么令人心酸的一场误会。

　　她冷眼旁观的这么多年，真的很想笑。

　　可当她得知沈孟峥决心回到赵舒晴身边的那一刻，更多的恨。

　　她真的好恨，恨赵舒晴把沈孟峥推到她的眼前又要抢回去，恨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沈孟峥的偏爱。

　　此刻的赵舒晴因呼吸不畅，脸颊憋得通红，扶着墙壁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她死死攥着冰冷的墙面，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真是脆弱又美丽。
　　看得人想要把她揽进怀里，好好安抚。

　　可惜她不是沈孟峥，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相反，心底还生出浓烈的成就感。
　　那是医生彻底洞悉、完全掌控病患所有弱点的快感。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

　　她还有无数句能击溃她的话，没来得及和她说呢！

　　解姝华唇角的笑意更深。
　　趁赵舒晴努力压制不适的空隙，去一旁的石桌上取了瓶水，递到她的面前：“喝一点，会好些。”

　　喉间的痒意与灼痛感实在难以忍受，赵舒晴此刻已经顾不上计较这瓶水是谁递来的，拧开瓶盖大口灌下。

　　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沿着纤细的脖颈蜿蜒而下，打湿了领口的白色衬衣，薄透的布料贴在肌肤上，隐隐能窥见内里内衣的轮廓。

　　赵舒晴今日穿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衣，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长发未加打理，只用一根皮筋随手挽在脑后，脸上也没有半点脂粉的痕迹。

　　任谁都能看出，她出门十分仓促，对这场团建也全然没抱期待，完全抱着应付工作的态度而来。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那份舞者独有的舒展气质，依旧让人难以忽视。

　　赵舒晴哪怕素面朝天、衣着随意，一举一动间，也自带一种清冷勾人的劲儿，总能在不经意间便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她领口湿掉的痕迹，解姝华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悦与嫉妒。

　　她绝不能让沈孟峥看到赵舒晴这般模样。

　　等赵舒晴渐渐平复下来，解姝华伸手接过空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我才说这么点，你就反应这么大，若是我说，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你又该作何反应？”

　　不适感彻底压下，赵舒晴抬眸凝望着解姝华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逞笑意，非但没有再动怒，反倒微微勾了勾唇角。

　　既然解姝华敢如此坦诚，直言不讳地告知她，这些年一直在跟踪、调查她，那么接下来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惊讶。

　　她的生活是什么模样，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解姝华方才那番 “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的说辞，赵舒晴半点也不相信。

　　日常的行为轨迹，不过是她生活最表面的一部分，不能代表全部。
　　人心隔肚皮，即使是最顶尖的心理专家，也无法真正看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褶皱与隐秘，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被猜透的人。

　　赵舒晴收敛了唇边的浅淡笑意，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就那样静静地冷眼睨着她，无声地示意——有什么话，尽管说下去。

　　解姝华知道的，的确比旁人多得多。

　　她早就查清，当年赵舒晴所谓抛弃沈孟峥、跟郑北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赵舒晴根本没有和郑北在一起过，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解姝华语气中满是嘲讽：“你嘴上那么清高，到头来，不也只会用这种手段自保？”

　　赵舒晴冷冷地勾唇，反讥道：“你调查得这么清楚又怎么样，你敢把真相告诉沈孟峥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解姝华的死穴。

　　她自然不敢。

　　当年若不是赵舒晴狠心分手，若不是沈孟峥误会她利益至上，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回孟家，更不会一步步走到如今继承人的位置。

　　她能有机会以未婚妻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全靠这场误会。
　　一旦真相揭开，她想不出有什么能把他俩分开。

　　赵舒晴清楚解姝华对沈孟峥的执念，笃定她绝不会做这种自毁后路的蠢事。懒得再听她虚张声势，转身便要走。

　　解姝华拔高声音再次喊住她：“我是不敢告诉沈孟峥，那你呢？你敢把廖言的存在，让沈孟峥知道吗？”

　　赵舒晴脚步一顿。

　　“如果让沈孟峥知道，有个男孩为了追你，不远万里追到柏林，每天守在剧院附近，只为能看你一眼，你猜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说什么？”
　　赵舒晴猛地回身，眼底一贯的冷静彻底碎裂，只剩下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

　　“别装了，我不信你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解姝华重新倚回墙面，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眼底满是得胜的快感，“赵舒晴，真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为了能安稳完成演出，可以对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男孩视而不见。看着他天天在剧场门口张望，只为等你出现，我都替他觉得心酸。”

　　每天在剧场门口张望……

　　赵舒晴心口骤然一紧，脑海里闪过那个被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后再也没点开过的对话框。